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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校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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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吧台前理了理头绪,苏泽是陈良珏的秘书,这就更好地解释了他为什么要劝我离开陈丞的原因,当然是陈良珏让他这么做的。我昨晚没有同意,于是他今天要来继续说服我,凭他超凡脱俗的记忆力,自然记得他曾经在学院路上一家饮料店里见过我。他点了外卖,没想到送外卖的人不是我,所以就亲自到店里来见我。
而我认为这可能是个绝佳好机会,马太白让我查陈良珏,作为陈良珏秘书的苏泽肯定知道他的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既然他主动上门,不如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又偷瞄了他一眼,他仍然一本正经地坐在那里敲键盘看文件。回眸之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了幅奇怪的画面,在陈家别墅的瑶台上,我扑向苏泽,吻住他的同时,还把他推倒在地上。我心下一惊,不住猛摇头,告诉自己这只是自己的臆想。可过了一会,这些片断又重新接上了,我压在他身上,一只手覆在他唇上说:你跑不掉了。另一只手撑在岩石陈的地面上,有股凉意阵阵传了上来。
这不会真是真的吧?我心慌慌然,拿着一只杯子到咖啡机前灌下大半杯咖啡才稍稍镇定了些。回到吧台前,只呆呆地盯着屏幕看。
过了半个小时我实在坐不住了,半起身,伸长脖子往他所在的位置看了一眼,见他杯子里的咖啡似乎快见底了,以续杯的名义接近他,不失为一个好机会。于是我起身拿了咖啡壶走过去,走到他所在的桌旁,直接往他的陶瓷杯里倒咖啡,滚烫的咖啡倒进杯子里嗞嗞冒出烟气,我的一只眼瞟向他手中的文件,另一只眼盯着咖啡。他手中这份文件是关于陈氏集团录取松林大学优秀毕业生的协议,一整页都是讲协议的内容和细则。
我等着他翻下一页,可他僵直的背突然动了动,将文件翻到空白一面往桌上一放,整个背又靠回到椅背上。文件纸碰到电脑键盘上的触摸板,黑着的屏幕突然亮了,跳出一个邮件界面,上面一排排字母单词,看起来像英文又好像不是。
他转头看我,浓密的睫毛眨了眨,那大而润的眼睛里有股神秘的笑意。
我对他粲然一笑,说:“我们店咖啡是免费续杯的。”
他说谢谢!在咖啡壶重新被我竖起来的时候。
我说不客气!我的礼貌性微笑做得也很到位,相信是我这么久从事服务行业以来做得最好的一次。
我的记忆力虽然不错,但他电脑上的那些字对我来说太陌生,我死记硬背也就只记住一个字cobre,我跑回到吧台,上网查了这个单词,是西班牙语‘铜’的意思。对于一家建筑行业来说,进出口铜是很正常的,再说陈良珏寿宴上也出现了来自智利的客人,用西班牙语交流也没问题。
我思考着,去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支着脑袋看着对面苏泽一口一口把咖啡喝完,把一叠厚厚的文件读了又读,然而他始终没有走过来,就连问我咖啡价格也是站在餐桌前问的,我说十五块,他扫扫桌上的付款码付了钱,转身就走了。
这样的举动我真是看不懂了,难道我之前的推理都是错的?难道他不是陈良珏派来当说客的?
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会再来找我,因为陈丞告诉我他的继母已经发动周围可发动的所有人,务必要搓合他和林穗,他父亲让他放下手中的一切,明天就调到公司最繁忙的业务部上班,因为只有业务部才会和华日集团有所交集。陈丞誓死抵抗,说什么都不要和我分开。
事态已经进入到白热化,我这个挡箭牌已经被推到风囗浪尖上,相信陈家二老巴不得马上派人将我送出松林,而作为曾经劝我离开陈丞又没有成功的苏秘书,进行第二次的劝说已经破在眉捷。
等了几天,等到蓝蓝开始去公司上班他才再一次光临。
这天他坐在我们店里工作到很晚,我正要打烊,他走到吧台前问我:“有没有空?我们出去走走?”
“去哪里?”我说不上来是开心还是不开心,毕竟我等他等了好多天。但如果他提议去明思路的河边走走,我一定会对他不开心,松林的春天,只要天气微微一热,河岸边杨柳树下有大把的蚊子等着人去喂。
还好他说:“我对这里不熟,你说呢?”
我把这一带想了个遍,觉得思源广场的夜色很不错。那里刚刚举办过一场校园文化艺术节,广场中央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塑雕,旁边上百盆花卉连成一片海洋,路两旁星光璀璨,各式新型灯管作成的花鸟灯饰挂满每一棵树梢。
我想着如果要被人偷拍下我和其他男人亲密约会的照片,拍进这里的夜色似乎可以弥补我不太出色的外表。这几天我也一直在为我的外表作努力,跟着美妆视频学化一个甜美又不失淡雅的妆容,拿一件宽松的连衣裙去学院实验室的缝纫机上改成更贴合我身材的修身连衣裙,或者找出一双许久不穿的高跟鞋在客厅里走来走去。
谁不喜欢赏心悦目的东西呢?一张相片也不能例外,人景结合,让人在风景中有足够的美感才能让人赏心悦目,这不就是拍出一张优秀照片最基本的所在吗?
我和苏泽并肩走在波浪纹石砖铺成的路上,他的第一个问题就把我难住了:“你和陈丞是怎么认识的?”
我当然不知道小晴是怎么和陈丞认识的,不过陈丞倒向我提过。那天他又和家里人吵了一架,从家里一路飙车到学院路上的一家大排挡喝酒,我赶过去时他已经被酒精麻痹了舌头,他问我还记不记得我们初相识的情景,我说不记得了。于是他开始大讲特讲,讲出来的故事总有几句含含糊糊,颠三倒四,毫无逻辑可言,但大意是这样的:他代表学校参加大学生篮球大赛,在某一个场次比赛中被对方球员撞倒,腿上摔出个大窟窿,教练员在拉拉队中选了一名队员送他去医务室处理伤口,那名队员就是‘我’。医生先用酒精清理伤口再涂红药水,他疼得挤眉弄眼,哇哇大叫,‘我’看他可怜就在旁边给他讲笑话分散他的注意力。‘我们’的进展很快,没过多久他就跑过来和我告白,说‘我’是他心中的安吉拉,让‘我’做他的女朋友,而‘我’立马就同意了。
我把这些零散的话连起来,一字不差地转述给苏泽听,苏泽说:“你怎么不矜持一下?”
我说:“那怎么行,现在的男生一点耐心也没有,一矜持就会被别的女人拐跑。”
苏泽笑笑:“你和陈丞在一起几年了?”
我最怕他问我这些问题了,可我现在是陈丞的‘假女友’,作为女友怎么能不记得这些事呢,我想了想,胡诌道:“入拉拉队那年不是大一就是大二,算一算我们在一起没有三年也有二年了吧!”
他扭头看了我一眼:“你好像对他不是很上心,在一起几年还要算一算?”
我摆出无辜的表情给他看:“不是正因为对他上心才要三思而后行吗?要是不上心,随便说说就好了。”
他说:“不对,你这是偷换概念,你三思而后行那是因为你自卑,你想啊,为什么我们一看到苹果就能说出它的名字,这就是所谓的条件反射,是不需要经过左脑的。因为这个问题已经被你处理过,被你感受过了,就像直觉一样,就像流水一样,自然而然就出来了。如果还需要经过思考,那就证明它是没有被感受过的,证明是没有用心记的,没有用心记就说明你对这个人不上心,不是吗?”
他讲得头头是道,我差点就点头赞成了他的话,可理智还是让我摆出了惊讶的表情说:“是吗?”
他说:“对一个人上心,不是应该时时刻刻记得这个人的一切吗?第一次见面不是很重要吗?还有现在年轻人谈恋爱不是很流行庆祝纪念日吗?什么第一次表白纪念日,相恋100天纪念日之类的。”
我懵住了,每一对相爱的恋人都会庆祝这些纪念日的吗?我和杜与诚都是年轻人,我们就没有庆祝过这类纪念日,我明里暗里也提过,可杜与诚总说整这些虚的实在没有必要,平平淡淡才是真,何必把时间花在这上面呢。那时我们在一起才一个月,我当时想他好不容易答应和我交往,要随着他的心意些才好,不然煮熟的鸭子要飞了怎么办?我让了,最后他还是飞了,飞到哪里去了我都不知道,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应该让。
我闷闷不乐,走路也变得慢慢吞吞起来。
“你怎么了?”苏泽问我。
我低下头,一面扣着指甲一面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了一些事。”
“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怎么好吧。”我说:“你刚才说对了一半,年轻人就应该庆祝纪念日,想怎么庆祝就怎么庆祝,想庆祝什么就庆祝,年轻无极限嘛,那些人说这是虚的,说这是浪费时间的,都是骗人的,最好不要相信。”
“听你这么说,你好像被人骗过?”
我点点头,苦笑着说:“骗过,而且还骗得很惨!”
“是谁?怎么骗的?不会是陈丞吧?”
“当然不是陈丞,陈丞对我很好。”
他将信将疑:“陈丞对你这么好,你怎么就记不住你们是大一认识的还是大二认识的呢?”
绕了半天,原来是在这里等我,可我就是觉得奇怪,他想让我离开陈丞,可以拿钱砸我,可以挑拨我和陈丞之间的关系,甚至可以让我‘移情别恋’啊,怎么非要旁敲侧击地试探我是不是真的喜欢陈丞呢?
我把额前的一撮短发别到耳后去,耳边响起风吹纸片的声音,哗啦啦一阵后,不见了声响。
我说:“我刚刚解释过了呀,是因为我紧张小丞,所以关于他所有的事都必须三思而后行。”
他哦了一声,然后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让我和他继续逛校园。
我们从思源广场出来,沿着勤学路往学院南大门走,一路走一路聊天,从我的校园生活聊到他以前的校园生活,他说他以前的校园生活挺无聊,每天三点一线,作息比庙里的和尚还要规律。
听到和尚这两个字,我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头形有点圆,剃度的话——我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他光头的样子——应该可以看看的吧。我想象着,突然心跳加速,十分兴奋地说:“和尚好像不能娶妻生子的吧?”
我问得问题太过清奇,或许把他难倒了,他半晌没有说话。也或许是为了避免长时间的尴尬,他指着前面一家面包店说:“要不要买点面包当作明天的早餐?”
我也挺尴尬,说:“好呀好呀,走呀走呀。”
已经是晚上八点,店里的面包剩得不多,我挑来挑去只挑了一包白吐司。苏泽拿得比我多,他的盘子里装得都是我挑剩下的,有拿破仑、糖浆松糕布丁、马卡龙、果仁蜜饼等等。
他把最后一块黑森林夹到我端着的盘子上,说:“你多拿点,后天大后天也可以吃,今天我请客。”
我说:“你请客我也不要拿,因为我不太喜欢吃甜食。”
他又塞了一块到盘子上,说:“这个不甜,可能有点甜,但不是特别甜。”
我说:“我不喜欢吃甜食。”
他说:“这个真不甜。”
我说:“我讨厌吃甜点。”
他终于听懂了我的话,说:“好吧!其实我也不太喜欢吃。”然后把他自己拿出来的面包蛋糕又全都放了回去。
他帮我付了白吐司的钱,结帐的时候收营员抓过白吐司在扫码器下滴了一下,食指重重地敲在收款机键盘上,问我们:“就一个?”
“就一个!”我和苏泽几乎异口同声地说,然后尴尬地相视一笑。
我们从面包店出来,苏泽一只手提公文包,一只手拿着我的吐司,我手上什么也没有,就把双手背到身后去。我问他:“你的工作怎么样?”
他说:“还行,就是有些枯燥。”
我又问:“你们公司和外国人做生意多吗?”
“都进口些什么东西呀?”
他说:“多啊,一般都是钢材类的。”
我问:“除了钢材没别的了吗?我听我朋友说他出口非洲的货物中经常夹带些小家电啊,日用品啊,你们公司会不会也这样?”
苏泽的脚步顿了顿,玩味似地看我一眼:“你有没有和他聊过这些?”
我知道他指的是陈丞,我当然有问过陈丞,很显然他是只菜鸟嘛。
他说:“也是,两个人在一起未必就要聊工作上的事,工作上的糟心事何必要带到生活上来呢。”他又把话圆回来,听起来像自言自语,但那种冷冷的,尴尬的氛围缓解了不少。
关于我问得问题他向我作了简洁的介绍,用词很商务:“我们公司已经和海外100多个国家与地区建立了商业合作伙伴关系,但进口产品很少,一般为国内客户指定进口。”
我等他讲完,向他道了句谢谢,谢谢他一长串无用的介绍。
我坚持和他逛完校园,一路上他有意无意地提到陈丞,但都没有提让我和陈丞分手,他不说我只好憋着不问。
晚春的风已经带了些许热浪,路边的树恹恹地蔫着。为了突显气质,我今天特意穿了件半高领长袖连衣裙,到了学院南大门,脖子上早已热出了一圈汗。我把领子往下拉一拉好让自己好受一点,可谁想没走几步它又回到原来的位置,我只好放弃,任由汗水湿透我的半高领。
我正想着要如何结束今天的‘约会’,苏泽突然用他提面包的手抓起我的手,把我拉到离传达室不远的一棵梧桐树下,树旁边矗立着一盏五米多高的路灯,照得方圆十里无比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