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昼》左星辰

8、外卖

　　第一次见面，马太白没有提任务的事，我觉得他是信不过我，因为他是个思虑周全、行事谨慎的人，二年没见的手下，又肯定不了我是不是变了，自然小心些的好。

　　后来过了一个星期，他再次约我密谈，他要求我执行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以陈丞朋友的身份接近陈氏集团，找出走私犯罪证据。显然在这之前，马太白已经调查过了，知道陈丞是孟以晴的男友。我说我不愿意，他就拿我冒牌顶替的事压我，又拿金钱诱惑我，我当时听了，怒得跳了起来，质问他：“你不知道他儿子是我好朋友啊？”

　　老马却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知道呀，怎么了呢？”

　　我说：“没怎么，就是万一他老爸真是个走私犯，我俩见面会尴尬。”

　　老马微微一笑，眼睛挤成一个月牙，眼尾的鱼尾纹跟着又深了好几道，说”尴尬啥呀，你和他都尴尬这么久了，再尴尬个几年你就习惯了。”

　　我觉得老马讲得很有道理，就好像我刚开始接触服装设计时也很不习惯，一看设计图纸就头晕眼花，坐在缝纫机前就觉得特别别扭，现在学着学着不也习惯了嘛，可见尴尬没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最后，我也就答应了他。

　　用以晴的身份去接近以晴的男朋友，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很多时候，我总与陈丞保持着距离，但又不会与他断了联系；很多时候，当我看到陈丞时总会想起那个着火的夜晚，想起以晴的音容。

　　那期间，陈丞还没有开始实习，而他对自己家公司的了解又是知之甚少，所以我在他身上几乎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前不久，马太白又发信息让我务必进一家叫‘爱丽思’的服装公司，进去后再等待下一步计划。我到现在心中都有一个疑惑，既然所有勘探结果都表明陈氏集团有问题，为什么不让我直接靠陈丞的关系进到陈氏的上层办公室上班，而是去面试‘爱丽思’？关于这一点，马太白只让我服从命令，说这是上峰的安排。

　　没想到过了没多久陈丞突然提出要我当他的假女友，我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为了不露出破绽，先推迟了一翻，最终于才答应下来，只可惜那天在陈家别墅没有找到任何线索。

　　马太白后来渐渐相信了我，还把这件案子的前因后果告诉了我，原来是海关在抽查进口货物时发现了一票可疑的单据，上面的单据内容与装箱方式竟与两年前的一票同出一辄。

　　这票单为国际运输货物，货物品名为NC5A钢管，集装箱从智利装船出港至中国松南港口。关员在查验包装盒子时发现盒子底部贴了一张绿色三角形合格证，而有些则没有。

　　关员察觉到贴有合格证的盒子里很有可能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他们打开盒子，拆了包裹住方形钢管的汽泡袋，发现管子里藏了糖果、奶茶等包装的粉末状不明物品。关员对其进行现场快速检测，结果呈可KA因阳性反应。经过一整夜查验清点，共计三千八百袋粉末物品，全部为高纯度可KA因。

　　为抓捕罪犯，海关缉□□决定将方形钢管进行复原包装，原码加封集装箱并发放海关放行通知书。不过半天就有人来港口提货，集装箱离港后沿着青陵高速一路向北，驶至一间破旧仓库前停下，随后司机下车仓皇离开。缉私警察在离仓库不远的一处农房内守株待兔整整五个小时，才将接货人一举抓获。

　　经过审询发现这两名接货人不过是一般道上的小混混，至于上头的人是谁两人却死咬住不开口。

　　缉查处对这两人进行严密仔细调查，发现其中一人与松林一家建筑公司—陈氏集团来往十分密切。缉查员又对陈氏集团进行调查，陈氏集团以钢材起家，不过数年就成立建筑公司，同年又成立房地产公司，近几年松林市房地产业不紧气，好几家公司纷纷转业，而陈氏售房业绩不降反而上升了一倍，这一点引起他们极大怀疑。并且在调查过程中陈氏与南美一家钢铁公司也有业务往来，而缉获的这批NC5A方形钢管正是出自南美这家钢铁公司。

　　马太白说他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把握，这批方形钢管的隐形对接公司就是陈氏集团，也就是说这批货是委托一家公司进口，报关单上所填的接收方并不是真正的买家。
　　缉私队昏天暗地查了一个月未果，捱了上面领导一顿骂，结果不到二天时来运转，发现了我的存在，才想到让我帮他这一出。

　　蓝蓝送外卖回来，脸热得通红通红，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开空调。我坐在吧台前正好与隔壁肠粉店的老板阿凉聊天，阿凉手上拿着半杯我请她喝的茶，看到蓝蓝进来，便说：“你出门送外卖怎么也不和我说声，我店里也有人点外卖呢，你怎么不帮我一起送了？”

　　蓝蓝把衬衫袖子捋到胳膊肘上，手里扇着不知从哪里拾来的硬纸盒，将电瓶车钥匙往桌上一扔，说：“小阿凉，你真天真，你觉得你平时请我吃吃肠粉，我就会帮你送外卖呀？”

　　阿凉笑着说：“你是想要劳务费吧？我给你，双倍够不够？”

　　阿凉是个乐天派，平常总是笑嘻嘻的。她比我低二届，是体育系的学生，主修健美操。空余时间除了与同学合伙卖肠粉外，晚上还去学校健身馆教有氧健身操，我和蓝蓝帮她算过，就她这二年挣的钱足以买一辆小POLO了。

　　蓝蓝手上‘扇子’依旧扇个不停，说：“不够，把你的铺子顶给我都不够！”

　　我起身倒了一杯绿茶给她，然后到里间拿出小电扇给她吹。

　　蓝蓝一看到小电扇，头像波浪鼓摇个不停，说：“孟以晴你也太抠门了，就拿这个破电扇打发我，不能开空调吗？”

　　我摇摇手说：“你静一静就不热了，开空调多贵啊，省下来买饭吃不好吗！”

　　蓝蓝说：“就开一小会儿，能用多少？”

　　阿凉说：“你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这些索碎的小钱加起来就不是这么点了。”

　　蓝蓝说：“你们俩真是守财奴，就为了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钱，让我遭这个罪？”

　　我和阿凉都点了点头说：“嗯，坚决不能开！”

　　蓝蓝绝望了，将小电扇开到最大档，然后拿起来一阵猛吹。

　　我问蓝蓝：“送外卖还顺不顺利？”

　　她说：“我们学院倒还好找，就是外面的小区街道不好找，最远的那户还是靠导航找到的。”

　　阿凉说：“我们学院的当然好找，你大一进来时都逛了好几遍了吧？”

　　蓝蓝把绿茶喝完，说：“陈氏集团那单外卖，点单的人竟然是昨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戴眼镜的小哥哥，他上次不是拿了我们店的名片吗，你还记得不？”

　　我说：“记得，他和你说什么了吗？”

　　蓝蓝说：“没什么，就说我们店里的饮料好喝，还让我代他谢谢老板上次请他喝咖啡。唉，他怎么不当面谢我？他该不会不知道我就是老板吧？”又拍了一下脑门，啊呀了一声说：“我忘了问他，上次和他一起来店里的那位帅哥的电话号码了。”

　　阿凉说：“蓝姐，你又看上来你家店里买饮料的顾客了？怎么样？这次的算不算得上顶级？”

　　蓝蓝说：“不是顶级，是超顶级，我跟你说，古人形容貌美的男人，说他貌苦潘安对吧？上次来得那个简直比潘安还要潘安。”

　　阿凉说：“可是蓝姐你知道潘安长什么样吗？你都没见过潘安，怎么知道那个人比潘安还帅？”

　　蓝蓝从手机相册里找出一张明星的照片，给阿凉看：“就跟这人差不多，就这种类型。”

　　阿凉一看说：“啊，潘安长这样，蓝姐你喜欢这种类型的哦，看上去有点坏坏的。”

　　蓝蓝说：“你懂什么，你看他额头宽窄适中，下巴尖细，整个脸型的弧线既不圆润也不尖削，这个面相是标准好男人的面相，知道吧？”

　　阿凉说：“我知道，蓝姐想让谁成为潘安，他才是潘安，蓝姐说他有好男人的面相，他才有。”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蓝蓝装傻充愣有一套，眼睛一闭什么都看不见，耳朵一遮什么都听不懂，阿凉要再说，她就让阿凉赶紧回自己的店里去，没准店里被顾客挤爆了呢。

　　阿凉一走，我就把站在门口的蓝蓝拉回到屋内，问她：“你真的看上那个人了？”

　　蓝蓝说：“你觉得怎么样？我觉得很不错，各项条件都符合我的要求，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我说：“各项条件都是哪些条件？这么快你就了解他了？”

　　蓝蓝说：“我看着外貌条件就很不错了，还要什么条件？”

　　我不说话，转身去吧台坐着。

　　到了晚上七点，我见到了苏泽，他还是老样子，银色边框眼镜，深色西服，提着黑色公文包走进店里。

　　他没有直接去吧台向蓝蓝点餐，而是走到我边上。当时我正在一张单人桌前收拾上一波客人的碗筷，我猛得见到他，心下一惊手松了一下，手里的筷子掉到了地上。心想下午刚点了外卖，现在又来店里，该不会是来算昨晚我吃他豆腐的帐吧？我这样想着，身子往角落里挪了一挪。

　　谁知他说：“一杯黑咖啡不加糖，谢谢！”

　　他的动作很快，我还来不及反应，他已经去到餐区中央，找了个光线充足的座位坐下，我一抬头他的迷你电脑已经摆在餐桌上了。

　　蓝蓝一眼认出了他，在这种情况下她的听觉也变得异常灵敏，不等我告诉她，她已经主动煮起了咖啡。自从那天在我的指导下做了一次巴西咖啡，现在做什么咖啡都很得心应手。

　　很快，一杯浓香黑咖啡出现在迷你电脑的旁边，蓝蓝没有说：先生，这是您的咖啡。而是问：“上次和您一起的先生今天没有来吗？”

　　苏泽正在看一叠厚厚的文件，纸张在他轻柔地翻阅下显得毫无存在感，他半抬头说：“是啊，今天没有一起过来！”

　　“那您有他的联系方式吗？我有事找他。”

　　“私人联系方式不好透露，要不我帮你转告他，或者下次我约他一起来这里喝咖啡？”

　　蓝蓝在他那里碰了壁，讪讪地走回来，我苦着脸告诉她：“看吧！他就是这样的人。”

　　蓝蓝让我小点声，让客人听到总归不好。可她制造出来的声音倒不小，将托盘往吧台上一放，不锈钢底砸在石英台面上‘哐’的一声大响，然后头也不回到后面仓库盘点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