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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监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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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几天秦羽蓝和陈丞每天轮流给我送饭,秦羽蓝送来的是沙茶汤面,陈丞送的是沙茶拌面。他们说我虽然喜欢吃沙茶面,但只吃一种也是会腻的,至少得换着做法吃嘛。
我吃了几口就觉得食不知味了,放下筷子坐在床沿边望着窗外发会呆,一天很快就能过去了。
我的房间朝东,从窗户看出去能看到西芦树顶和对面的公寓楼,再往西一点是凤起巷一带的平房,每到夜幕降临万家灯火星星点点,院子里乘凉的啊公啊婆摇着竹扇,唠着家常,很是惬意!
到了深夜,我平躺在床上还能听到小孩子的哭闹声,夫妻间吵架声,‘哗哗’的流水声。于是我又想起了家人,想起了起火的那天晚上,想着想着又开始哭。
我时常睡睡醒醒,醒来一揉脸发现脸上都是泪,不一会儿天就亮了。
运气好的时候我一觉醒来就能看到东方泛出的鱼肚白,太阳升起,金灿灿的朝晖染红了东方的天际,漫卷轻舒的云朵像红衣少女在空中翩翩起舞。
好美啊!大地初醒,一切都是新的开始,这一刻大概是我一天中心情最好的时候。
只这一刻后我坐起身又望向窗外发呆。楼道里开始响动,楼梯口防盗门一次次开启又重重关上,大人将小孩抱上车,随着一阵马达声开始了新一天的学习和工作。隔壁的阿姨拎着菜篮子要去赶早集,小孙子期末考试得了年级第一,要去买明虾给他吃。楼道里碰上邻里家的婆婆,一打听才知道孙女考上了一本大学,接着家长里短的好一通夸赞。
好幸福呢!
于是到了深夜我就哭,第二天太阳出来我就大笑。吃饭、睡觉、发呆,大笑,一个星期过得特别快,到了去医院复查的日子。
秦羽蓝和陈丞一大早来接我,陈丞这天格外激动,见我不开门就开始大吼大叫。结果引来不少邻居来围观,陈丞解释说他和我闹了别扭,他今天是来请罪的,他知道错了,请大叔大妈们帮帮劝劝。大妈们大概被他真挚的表情打动了,竟还真劝了我几句,见我没有响应,于是说,你们小俩口吵架闹不愉快不要紧,可别吵得我们也不得安生啊。
我每次上下楼都能看到楼道口贴得宣传语,‘今生有缘住一起,莫因小事互不理。相帮相助要和气,不能自私顾自利’。邻里之间‘低头不见抬头见’,这句话我是懂的,更何况她们后来还谈到我的房东,说如果再闹就投诉到居委会去。
听了这话,我很不情愿起身去开了门。陈丞开车带我去复诊,中途他们讲笑话逗我开心,说安慰我的话叫我不要担心,我这才渐渐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我失忆的那段时间,对陈丞是懵懂的,以为他既然是我的‘男朋友’,就算现在不喜欢,相处久了也会重新喜欢上的。我与他一直相敬如宾,保持着联系,后来有一天陈丞说我变了,变得不像是以前的晴晴了,久而久之对我的感情也淡了,最后变得若即若离。直到我发现我不是真正的晴晴后,我与他分了手。
蓝蓝对我自是不用说,我复学后,和她住同一个寝室,有好几个夜晚我做了恶梦,躲在被窝里哭,蓝蓝听到了,爬到我床上安慰我。我还记得有一个冷夜里,气温已趋于零下,寝室里阴冷阴冷的,她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睡衣,爬上来时浑身都在发抖。我让她钻进我的被窝里,一摸她的手,冰霜似的。我捂着她的手,说她真是个傻瓜。她嘴里说着没事,反而反过来安慰我。
我想了这一翻,又觉得欠了蓝蓝许多许多。蓝蓝依旧坐着一动也不动,而我终于坐不住了,笑嘻嘻拿起高脚杯与她的碰了一下说:“要不咱先满饮此杯?”
蓝蓝紧绷着的脸瞬时松了下来,说:“谁要和你碰杯!”一面说,倒自己拿起杯子,满饮了一杯。
酒精的力量使她又充满了生机,说:“你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你到底是谁?”
我一只手转着高脚杯,另一只手划拉着桌面:“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蓝蓝尖锐的眼光依旧盯着我:“真正的孟以晴可不会抠指甲,因为她很喜欢涂指甲油,你这么划,涂得再好也会被磨成渣。”
我正要找借口,蓝蓝继续说道:“一个人的记忆或许会遗忘,但一个人潜意识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比如你划指甲这个动作,再比如你穿好鞋总会在地上蹭几下的动作。怎么样?你还不说吗?对于你的不一样,我可以列举出更多的,你信不信?”
我干了杯里的红酒,缓缓说道:“那天我们都没睡觉,还在楼下看电视。大火从二楼的厨房里开始烧起,一直烧到一楼,原本我们是可以一起出来的,但小晴坚持要去楼上的卧室里拿东西,我拦住她不让她上去,她说那个东西是陈丞送给她的,对她很重要很重要。”
我给自己续了一杯酒,说:“我一直在楼下等她,等了很久都没见她下来,后来火势越来越大,我被逼到了门口,再后来我晕过去了,醒来时什么也不记得了。”
蓝蓝说:“她,小晴?所以你真得不是孟以晴,你到底是谁?”
我说:“没错,我不是孟以晴,我是她的姐姐,孟雨晴。当时以晴上楼拿东西,把她的背包扔给了我,后来因为我的失忆,阴差阳错进了服装学院,然后认识了你。”
蓝蓝睁大眼睛看着我说:“你的意思是说,因为你失忆了,因为你有晴晴的背包,所以你就以为自己是孟以晴了,是吗?”
我点点头。
蓝蓝的眼睛红了一圈,几乎哽咽着说:“所以你是晴晴的姐姐?而真正的晴晴已经。”
我点点头。
蓝蓝一只手手指不安地捏着高脚杯,说:“那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我又干了一杯红酒:“你还记得你陪我去我家老宅吗?我们一起去了很多次老宅,有一次你劝我振作起来,可我怎么也停不下来,我一直哭你便一直劝。后来你说口渴,去了村口买饮料。自你去后,我便不再哭。那时太阳正猛,我站到树荫底下乘凉。我那时恍恍惚惚,手机一不小心掉进了石头坑里,我为捡手机把石头扒开,扒到墙角边发现了一个抽屉,我把抽屉抽出来,里面有一张杜律师的照片和一串玛瑙金手链,自那以后我每次看这些东西便会想起以前的一些事,慢慢地我才知道我并不是以晴。”
“杜律师是你什么人?”蓝蓝突然恍然大悟,指着我说:“我知道了,你一直说杜律师是你姐姐的前男友,所以他是你的前男友,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没错!”
“你这个骗子!”
蓝蓝摇着头,已是泪流满面,她的两个胳膊往桌上一放,却是气休休地说:“难怪那段时间你看起来怪怪的,不是,你自从出事后就怪怪的,那时候看起来更怪。你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你是谁,为什么还要继续假扮下去?”
我说:“这世上与我有血缘关系的都已经不在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你对我这么好,就像是我的亲妹妹,我也想和你永永久久做姐妹。”
蓝蓝突然站起来,用胳膊抹了一下泪,说:“我对你才不好勒,你是谁啊我要对你这么好,你说的话我一句也不会相信的!”说罢扭头朝她自己的房间走去,用力一甩,将门关上了。”
我追过去,敲了两下门,说:“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我刚恢复记忆那会也接受不了,可事实就是这样的。我之前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有任务在身,不便向你提及。苏秘书的事,我觉得他和我的任务也有关系,所以才说现在不能告诉你,请你理解!”
我停顿了一会,见蓝蓝没有什么回应,继续说道:“我去外地,回来带礼物给你哦!”
蓝蓝还是没有反应,我只好回自己的房间收拾行李去了。
次日一早,我托了行李箱出门,才走到小区楼下花坛边上,就接到了马太白的电话,他说:“我的人看到你托个行李箱,你这是要去哪里?”
马太白早前派了人来保护我的安全,没想到现在我的一举一动全都落入了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我没向马太白报备我要去上海的事,原是想来个先斩后奏,这下被抓了个正着,接起电话来却是直发虚, “我,我去趟上海。”
马太白说:“这节骨眼上去上海干什么?”
我:“找苏泽。”
马太白顿时怒了,说:“你简直幼稚,无理取闹,异想天开,小苏他根本不在上海,你去上海干什么?”
我本想拉着行李箱,直接冲出小区大门去,可一见到不远处一辆黑色奔驰车上下来的黑衣人,便缩了回来。眼看这招无用,索性坐到花坛上再想想其它办法。对马太白说:“如果他不在上海,那他在哪里?”
马太白说:“他怎么会去上海,你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在这里还有事要做,去上海干什么?”又叹出一口气,说:“你这毛毛糙糙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让小苏知道了还以为我们队不专业。他可比你小了好几岁呢,你看他多沉稳,你觉得你配得上他吗?你要是真喜欢他的话就听话,赶紧回家去。”
我说:“不是啊,你是不是老糊涂了,你给我的资料上,他明明是和我同岁的。”
马太白说:“我看你是傻了,‘苏泽’两字都是化名,你觉得给你的资料能是真的?他和你已故的妹妹同岁还差不多。”
我一时语塞,不知说什么才好。马太白说得确实没错,我所认识的苏泽,只是陈良珏的秘书。他的真实身份我却一无所知,他和我经历的这段时间就像头顶上盘旋着的白云,从未落地过。可这个时候的我就是想要找到他,想要见到他,因为我能感受到我们是相爱的,他对我是真真切切,真情实意的。
我拿着电话思考了良久,马太白以为我把电话搁到一旁,喂喂了好几声。我一时想到苏泽,不禁又难过起来,带着些许哭腔,说:“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有关他的事?我真的好想好想他,他到底什么时候才回来?”
“傻丫头,瞧你这点出息,又不是永远都见不着小苏了。你可别哭啊,你这一哭我怎么向我的老部长,你的爹交代啊。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小时候可不是现在这副德行,你小时候可神气了,说长大了也要像你爸爸一样,抓坏人呢。”
马太白停顿了一瞬,又幽幽叹了一口气,说:“实话告诉你吧,他是什么人连我也不是很清楚,这次案件是各部门联合办的,你看我一个小分队队长,上面什么也没告诉我呀,他年纪小的事还是我从方部长那里打听到的,其它具体的事还是等他自己亲口告诉你吧。”
我久久没有回应。
马太白才小声说:“他是我的上峰。”
“什么!”我惊得大声嚷道,手上一松,行李箱倒在了地上。
我茫然站在宽大的花坛外,马太白的声音又响起来:“所以说你不要着急,等他变回正常人,你再和他好好相处相处,你才会知道他是不是真正适合你。”
我没有想到在苏泽身上,我竟还有这么多事是不知道的。他的真实身份扑朔迷离,我是打破脑袋也没想明白他到底是什么人,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他和马太白一样,是公安系统里的人。他年纪比我小,却成了我上峰的上峰,这事倒着实让我意外。眼下我出不去,马太白也不愿告诉我苏泽在哪里?我只好回家去等苏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