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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短信 ...


  •   十一点的晚上,下起了瓢泼大雨,我的心情糟糕极了。我不耐烦地给马太白打电话,不厌其烦地问他到底有没有苏泽的消息。马太白起先顾左右而言他,后来实在受不了我的逼问,才说:“你就放心吧,内部传来的消息,他没事,只是受了点伤。”
      我再三向他确认,才相信他没有在骗我。但我再问苏泽在哪里时,马太白又开始打太极,说:“这个事嘛,不太好告诉你,小苏他脸皮这么薄,我相信他也不想在他落难的时候让你去看他,这么着吧,你再等等,等我们的事完全解决了,我再告诉你。”
      我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苏泽和这次查的案件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等案件完结了才能告诉我?”我不禁怀疑我被马太白套路了,有很多事情都被蒙在鼓里。
      马太白打官腔,说道:“你也知道有些事必须符合流程,有些东西是不能提前透露的,这是上面的规定。”
      我虽然在马太白手下只实习了半年,但单位章程我还是熟悉的,正如他所说,有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东西也会是机密,有时甚至不能向同事或者当事人透露,更何况我现在已称不上是他的同事。
      我理解他的难处,但见不到苏泽,我总是忐忑不安。
      房间里的光亮越发暗了,我没有开灯,就着床沿边坐了下来。黑暗里我又想起苏泽请我去西餐厅吃饭时的情景,那是我们的第四次见面,他很健谈,和我说了很多有趣的事,例如小时候和母亲一起去红房子餐厅吃法餐的事等等。
      我心里想着这些事,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左思右想,想到他曾说过他没有喝过松林本地的白茶,才晃然大悟原来他并非本地人。我倏地站立起来,打开电脑,上网查了红房子西餐厅。叫红房子西餐厅的只有一家,就是开在上海霞飞路上的,始创于一九三五年的一家法式西餐厅,打开餐厅介绍,那家餐厅的特色菜里正好有一道叫烙蜗牛。
      突然我的手机里进来一则信息,我连忙抓起来一看,却是苏泽发过来的,上面说:“我很好,不要担心我,过几天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哪里等得了几天,急忙回信息问他:“在哪里?我去找你。”
      他也很快回过来说:“不要找我,我很快会回去。”
      看了他的信息,我更着急了,拿起手机直接给他打电话,可拨过去却是关机状态。我再打,还是关机。
      这些天我一直处于奔溃边缘,我知道马太白与他相识,可以肯定的是苏泽是马太白的人,马太白在这两家公司都安插了线人,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他。之前我也问过马太白,为什么不直接让我进陈氏集团上班?马太白说这是上峰的安排,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原来陈氏集团早就有了一个苏泽。
      马太白知道他在哪里,却不告诉我,那种明明可以唾手可得而不可得的东西一直折磨着我,就像有个什么东西一直在磨着我的心,痒痒的,却又无能为力。
      关于苏泽,我告诉自己,或许他真是不方便接电话,或许他没有用原来的手机登微信,所以电话不通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只是他竟然和马太白说得一模一样,让我待在原地不要去找他。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些风雨,他可知道这些天我有多么担心他,我有多么想他,我有多么渴望见到他?
      我赌气似地给他发了信息:“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明天就去上海找你。”
      苏泽回:“听话,不要来找我。”
      我更生气了,关了微信,到网上查看了飞上海的机票,虽然松林离上海并不太远,但临近五一假期,飞机票价比平时贵了一倍。我需要节约用钱,故转而去订高铁票,还算幸运的是到上海的高铁票还能买到,不过是明天下午四点的,预估到上海已是晚上九点光景。
      我买完票,又订了酒店,开始收拾行李。我查了上海未来几天的天气,比松林稍冷点,于是到柜子里翻找那件最好看的外套,翻出一件往身上套一下,再往落地镜上照,如果不满意就脱下来往床上扔。这样一件又一件,不到十分钟,床上摆满了各种新新旧旧的外套。
      蓝蓝推门进来,在她进来前,是很少敲门的,即使敲了也只是猛敲两下然后自动推门进来。我也习惯了,一方面觉得这里是她家,她爱敲不敲。
      “你知不知道?”蓝蓝走进来,见到我的床后便不再往下说,嘴巴撅成一个‘O’字型。
      我说:“知道什么?”
      “没什么。”蓝蓝瞄了我一眼,指着我的床说:“你干什么?断舍离啊?要不然是那天那个贼弄乱的,你还没整理完?”
      又瞄到我从柜子里拿出来的行李箱,说:“你到底在干什么?箱子干什么?你要去哪?”
      我说:“我去找苏秘书。”说罢拿起一件外套在我身上比了比,问她:“你觉得这件好不好看?”
      蓝蓝朝我瞥了一眼,说:“失踪的苏秘书?你知道他在哪?你还不知道吧?听说陈氏集团最近也乱套了,他们不仅派了一拨人去找苏秘书,还要应付警察,这几天警察也是一直往陈氏集团跑啊。”
      我说:“苏秘书在哪我也是猜的,我就是想去碰碰运气。”又拿了另一件外套,说:“你帮我看看,哪件更好看?”
      蓝蓝说:“你还真的要去找苏秘书?去哪找?”她一面说,一面躬下身,手伸到我的床上拣来拣去。
      我说:“这个,现在还是秘密,以后我再告诉你!”
      蓝蓝转过身,不可置信地望着我说:“你真是重色轻友!”她把手中拈着的一件卡其色西装小外套扔掉,直起身说:“我和你这么多年的姐妹,这点小事你竟然不告诉我?你现在把我当什么了?你说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自从我决定去上海后,心情好了些。这么多年来,我和蓝蓝总是互相帮助,互相打气,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我启程在即,也不想她与我置气,便细声细气说道:“你看你给我房子住,给我饭吃,我感恩还来不及,我是把你当亲姐妹一样看待的。我承认我有些事瞞着你,我也承认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孟以晴了,但是我说过等这件事过了后,我会一五一十全都告诉你的。”
      蓝蓝双手抱臂,歪着头,眼睛像是点了捻的炮仗,嗞嗞冒出火星:“你翻来覆去讲这些话,你没讲厌,我都听厌了。来来来,正好你明天也要出远门了,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远门,我们今天晚上就做个了结吧?
      蓝蓝拉我出了房间,到厨房高脚柜子里取了一瓶红酒,给我们各自倒了一杯。我已在餐桌前坐下,她对着我,站在三盏晶莹透亮的吊灯之下,那身影瞬时高大了。随后把双手往餐桌上一拍,微俯下身盯着我看,透明高脚杯里的红色液体随着桌子的振动,晃了几晃。
      我仰着脖子看她太累,便将她拉到我对面座位上坐下来。然而这两厢一坐,谁都没有再说话,我盯着她,她盯着我,像两尊佛陀入了定。
      蓝蓝经过一天辛劳,脸上的妆花了半边,剩下的又没被皮肤完全吃透,一块粉浮在上面。犹记得我初次见她,她穿着蓬蓬裙,头戴发箍,站在我租的公寓门前。那会正巧遇上傍晚的西晒,柔美的光线照进廊里,映得她的皮肤莹光发亮,当时我就想要是我伸手去掐她的脸,没准真能掐出水来。
      那个时候的我刚出院回来,因为身上有诸多瘢痕,每次见人或者出门都要穿长袖长裤,戴太阳帽。我还特意去剪了一个厚流海,除了额上有瘢痕外,下颚也有,于是我让理发师帮我在鬓角旁挂下两戳齐发丝,长度刚好到下巴,那位理发师手艺尚佳,服务态度极好,按着我的要求剪得极具前卫。
      那个时候因为我家老宅被火烧了精光,我就用父亲的抚恤金在附近的西芦公寓租了一间房,西芦公寓是松林最老的公寓楼,是由茶红色的石砖砌就的楼房。我租得套房很简漏,卧室与厨房相连,卫浴只在东旮旯地上开了一个角,洗衣机这类可有可无的东西死命往阳台上堆,虽然狭窄,但我一个人住也够了。
      公寓楼周围的风景倒是极好,一出楼门,道路两旁种着松林特有的西芦树,西芦树在五月开花,花的形状像芦花,花色最开始是山茶红色的,开到荼蘼时由浅转深变成杜鹃红色。到了六月末西芦花像春季的野草在枝条末梢里疯长,一大片一大片纷红骇绿,令人眼花缭乱!
      由于平常没人来敲我家的门,我也好奇这个人来找我做什么?我只把门开了半边,问她:“有什么事吗?”
      谁知她看着我竟哭了起来,说:“晴晴,你认识我了吗?我是秦羽蓝啊,秦始皇的秦,羽毛的羽,蓝色的蓝。”
      我说:“我不认识你!”
      她愁眉苦脸地看着我说:“可我认识你啊!晴晴,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同学们都说你休学了,说你出事了,脸也毁了,都看不出是你了,我不相信!这几天我一直跟踪你,一直观察你,希望你不是我认识的晴晴。”
      “可是…你真是晴晴。”她把一张银行卡塞进我的手里说:“晴晴,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的。我明天就陪你去整形医院,我上网查过了,就你这种小疤痕简直就是小case,你一定会变回以前那个晴晴的。这些钱你先拿着,不够我再凑。”
      我起先是不要的,因为我根本不认识她,或者说是我已经不记得她了,因为我获救在医院醒来时就已经失忆了。后来她给我看了我和她的自拍照片,原来‘我们’去过很多地方,云南,厦门,香港,海南岛,照片上的‘我们’肩挨着肩笑得像花儿一样,她又讲了很多我们在大学里的事,说‘我们’是怎么成为闺蜜的,说‘我们’怎么一起翘课去看周杰伦的演唱会,说‘我们’怎么去追校草的。最后在他再三勒令下,在我展望人生权衡利弊之后才为难收下。
      就这样我厚着脸皮拿着小兰给的二万块钱做了第一次皮肤软组织扩张术,在我整形期间是她无怨无悔陪伴着我,正是她亲手下厨做了我最爱吃的玉米排骨饭,又是她亲切地一口一口喂我吃。
      那个时候我只知道我有一个闺蜜叫秦羽蓝,可没想到秦羽蓝一直视我情同姐妹,对我的爱亦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她不仅借钱陪我去整形,还将我的男朋友也找了来。
      那是我做了第一次皮肤组织扩张术的第三天,秦羽蓝来敲门,我以为她来给我送吃的,谁知道一开门发现她身边还站着一位陌生人,我眼疾手快又将门关上了。
      秦羽蓝说他叫陈丞,是我的男朋友,这段时间他也一直在找我。
      那个叫陈丞的人也叫了声我的名字,说给我带了我最喜欢吃的杂酱面。
      我说我没有男朋友。
      我虽然不愿意见他,可还是忍不住往门洞里看,‘男朋友\'穿一条蓝色牛仔裤,一件白色卫衣,脚上一双匡威鞋,很是干净清爽。他的脸长得也很干净,流海盖住额头,浓眉,鼻梁高挺,眼睛深邃。
      嗯…算是美男子了!
      我还沉浸于欣赏中,秦羽蓝在外面说:“晴晴忘记男朋友也是情有可原的嘛,毕竟连我这个同吃同住这么多年的死党都忘了,更何况是一个交往不过七个月的男朋友,说不定这个男朋友还只是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不过后面这句话她没有当着陈丞的面说出来,而是后来悄悄对我说的。
      秦羽蓝还叫我放心,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即使我什么都记不得了,她和陈丞都会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最是听不得这些暖心的话,眼泪早已在眼眶中打转,可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能开门,我不能见他!即使我们以前曾经相亲相爱,曾经爱得死去活来,但都不能保证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一个男人不在意对方的丑陋?
      于是我打定主意就是不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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