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昼》左星辰

41、失踪

　　我先请他把菜点了再说，他客气地只点了一份牛排套餐，是套餐里最便宜的，也要五百多。我一狠心给自己点了份西班牙海鲜饭，既然请他吃饭，又有求于他，总不能让他见着我的抠搜吧，于是又客气地将菜单递给他：“您还需要点些什么吗？”
　　他推着菜单说：“够了够了！”等他吃下半块牛排，我才缓缓道出来意，说道：“你认识苏泽吗？”
　　“苏泽？”他正切着牛排，思索了下，说：“我们公司的苏秘书？”
　　我说：“是的。”
　　他把头半仰上去，对着板壁上折射下来的一点光，说：“苏秘书这几天好像没来上班，我问他助理，助理也说不知道。”
　　他瞄了我一眼，说：“你认识他？你该不会为了接近他而请我吃饭的吧？我说呢，怎么好端端的有人要请我吃饭。”
　　我挤出一抹笑意，说：“你误会了，我本来就是他朋友，不需要借你而接近他。不瞒你说我今天找你来是想问问你知不知道苏泽他老家在哪里？有没有什么亲戚朋友在松林？”
　　他狐疑似地问道：“你是他什么朋友？为什么问这些？你当面去他不就好了？”
　　我说：“并非我不想当面问他，而是我找不到他了，我听说你和他是要好的朋友，这才找得你。”
　　他惊讶地啊一声，嘀咕道：怎么会找不到呢？于是拿起手机打了通电话给苏泽，放下后说：“果然关机了。”
　　我说：“我到他住的地方也找了，不在家。”
　　樊路凡说：“这就怪了，大前天我还和他一起吃午饭来着，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思索片刻，说：“苏秘书在松林好像没什么亲戚，你看他平时也不怎么提家里的事，朋友也不知道有没有？他这一天天的就知道工作，那事情做起来真是一眼一板，搞得我总是一个头两个大。”
　　“你不知道，就我们财务部核实过的差旅报销单，他要一张一张复核过去，写错了字的，报销单与□□不一致的，花费超过规定金额的，统统别想从他手里漏过去送到老总桌上。不过就勤奋而言，别人可真和他比不了，他可是常常在夜深人静的晚上独自一人坐在办公室里加班的，莫妮卡把他宣传得很传奇，说他过目不忘什么的，其实都是吹出来的，哪有人天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不过是后天训练出来的。”
　　没曾想我才刚开始问，他肚里关于苏泽的话竟像流水似地自然而然流出来了，我顺着他的话问道：“莫妮卡是谁？”
　　他说：“就我们公司前台，可喜欢他了，好几回邀请他一起吃饭，都被拒绝了。有一次莫妮卡来公司食堂，专门和他坐到一桌，他脸黑得像年画里的门神，说什么，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当时把莫妮卡给气得直跺脚。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那前台莫妮卡，盘亮条顺，可是一等一的漂亮，他都不好好珍惜。”
　　吃了口牛排，说：“不好意思，跟你讲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我呢平时就爱闲聊，而且看你跟他蛮熟的样子，才跟你讲这些的，你不要见怪啊！”
　　他又说：“唉，这个苏秘书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难不成公司派他去外地出差了？唉，不对，出差了他助理怎么不知道？难不成是秘密派出去的？不过看他平时这么机警，应该不会出什么事的。”
　　我听故事听得意犹味尽，问道：“后来呢？莫妮卡怎么样了？”
　　“自然还是追不到，后来苏秘书还真有了女朋友，这段时间他时不时过来向我打听哪家餐厅好？哪部电影好看？哪个地方最适合约会？搞得我好像情场老手似的。有一次我问他进展得怎么样了？他闷闷不乐，说那个女人对他时冷时热，猜不准对他有意还是无意？我就说别老是约会三步曲，你觉得吃吃饭、逛逛街、看看电影就能把老婆娶到家了？要是能我怎么到现在还没结婚？也不想想人家一女孩子逛完街不累啊，还带她去电影院杵两个小时？逛完街要么送她回家，要么一起到酒店开个房才是正道嘛。小孟你说是不是？我就说了这些，苏秘书竟然跟我论起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听着脑壳直发麻。”
　　这么一听，我倒想起之前是有过这么一段时冷时热，其实那时热也是假的，不过是我误以为能从他身上套出情报而对他作出的假热情，他还当真了。想起那段时光，不由笑了起来。
　　樊路凡见了，说：“你也觉得好笑是不是？现在哪有人讲君子的。”
　　我点一下头，说：“好笑！”又问：“你知不知道苏秘书老家在哪里？”
　　“北边来的吧！”又笑说：“这个具体的苏秘书也没跟我提过，我的话，好像是问过他，他好像说是江浙那边的。”我心想我们松林算地处很南边了，松林以北的，可不都是北边？
　　我又问：“你觉得苏秘书他是怎么样的人？”
　　樊路凡说：“他吧，特爱干净，那桌子天天都是锃亮锃亮的，跟个小钢刀似的，我跟你说他女助理的桌子都没他的亮。”
　　又说：“你怎么老提苏秘书，我们聊点别的，聊点别的。”于是他起了头聊起了公司里的事，从公司的泡沫板会反光聊到钢材的造价成本，从食堂的盐水鸭做得甜蜜蜜聊到公司某员工的恋情，真个是孜孜不倦，不知疲惫，苏泽竟还认他作要好的同事。
　　这么八卦的樊路凡竟然也不知道苏泽是哪里人，这让我觉得很奇怪，可见是苏泽故意不想让别人知道，我想起马太白给我的关于苏泽的资料，上面也只写了他现住的地址。
　　一时也不想再听到樊路凡讲八卦，与他加了微信，吃完饭，便说要回家。樊路凡说我请他吃了饭，他要请我去KTV唱歌，有来有往的情谊才能长长久久。我推说嗓子不舒服便走了。
　　好消息是那晚袭击我们的仨混混被抓了，混混们供出背后主谋。是曲越，他们收了曲越的钱，为的是让我交出录音。后来曲越也被抓了，据他本人说，他一来是想让我交出那天晚上他对我图谋不轨的录音文件，二来是要炸一炸我，看看我有没有拷贝他电脑上的文件，因为那天晚上我问了他电脑密码，还在电脑前坐了很久。
　　更好的消息是，警察拿到了金晓筠的包裹，并且打开了它，里面是一个U盘，U盘里的EXCEL文件有‘爱丽森’服业的帐目，后来他们发现这些帐目与公司财务处的帐目对不上号，并且还与本地最大建筑公司——陈氏集团有交易往来。
　　这天蓝蓝下班回来总是闷闷不乐的，我们坐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蓝蓝只吃了一口饭，便直摇头说：“完了完了，我们公司怕不是要完，昨天警察刚来过，今天税务局的人来了，那场面，啧啧，好像要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
　　蓝蓝夹了碗豆放进嘴里，又说：“还有那个设计总监，班房里蹲去了，那天下午办公室里的人个个拍手叫好，是个个哦，连安迪都拍手了，没想到吧？”
　　我赋闲在家，也没心思找工作，天天坐吃山空，过着一天是一天的日子。我沉闷了这些天，忽然从蓝蓝嘴里听到这些事，不由哈哈大笑起来，说：“真是破鼓人人捶，墙倒众人推啊！”
　　蓝蓝却冷眼看着我说：“你有这么开心吗？原本我也挺开心的，可我回过头来仔细想了想，出了这么大的事，搞不好会出更大的事，我们公司的信誉将会受到很大的冲击？在松林，服装行业原本是以我们公司为标杆的，我的目标也就是为顶级的服装公司服务，这下可怎么好？我是不是还得重新找工作？这样下去我还有什么脸面和亲朋好友说我在这样的公司上班？”
　　我夹了块鸡胸脯肉给她，说：“你也太杞人忧天了，这么大一家公司不会这么容易倒的。”
　　蓝蓝不信，吃过饭后，她一边洗碗一边给陈宇打电话。电话开了免提，放在洗碗槽壁上方的架子上。蓝蓝问陈宇：“公司情况怎么样了？”陈宇安慰了她几句，轻描淡写地说：“放心，我爸已经请了公关团队，这点小事，很快会解决掉。”
　　尽管请了公关团队，但‘爱丽森’服业的名声却越来越糟糕。不久警方发出通告，说曲越因涉嫌谋杀罪，被警方逮捕，案件侦办工作正在进一步开展。
　　之前曲越怀疑我复制了他电脑上的资料，其实那天我还真直接打包了存在邮箱里，之后回来发给了马太白，只不过经他们察看没发现什么线索。倒是他手机里的信息暴露出了点不寻常的东西，起因是他微信里有一个叫‘红薯’的，发道：“钱怎么还没到帐？兄弟等着跑路。”发过来的时间正好是那日我走进他办公室的下午六时，整个对话框，包括其聊天记录只这么一句话，或许当时他看到了，但急着应付我忘了删；或许是和我发生争执时发过来的；又或许是红薯之前都是打电话联系，这次是第一次发信息。
　　反正警方起了疑心，向上面打了报告后便让技术人员试着复原这个对话框的所有内容，结果发现红薯在五天前就发道：“看到电视上的人命案子了吗，三百万不能再少。”
　　曲越回：“需要时间筹。”
　　红薯：“三天最多。”
　　曲越：“起码一星期。”
　　红薯：“五天不能再多，五天后所有人都会知道。”
　　之后警方查到红薯这个人以及藏身地点，以敲诈罪名带他进警局询问，而后道出了他和他的兄弟们是怎么捆金晓筠去得明阳山，是怎么将她淹死在水中的，又是受了谁的指使，拿了多少钱，曲越这才被抓。
　　看到通告的这天傍晚，我正倚在窗边看夕阳慢慢下坠，看夜幕渐渐四合，看远处层层叠翠的山峦透出一片肃杀之气。蓝蓝在我隔壁打电话，又是在问陈宇公司的事怎么样了？不时又说：“怎么会发生这种事，那要如何是好？”
　　她和陈宇讲完话，又接连接了好几通，像是有什么事把她逼急了或是惹恼了，她把手拍在木板隔成的墙壁上，说：“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我看我们部门没有设计总监这个职位，整个都要乱套了！”
　　“你这也要催吗？没有领导拍板我怎么定得下来？再说秋季主题这么晚才确定下来，你叫我怎么来得及？”
　　“你别跟我打听这种事，我和陈总也不过是朋友关系，公司出了这种败类，谁也说不好会发生什么，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自己。也不要说什么不干了的话了，好吗？”
　　我有一茬没一茬地听着，自然没听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