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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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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一面临河,一面是山坡,坡上稀稀落落种着些植被,不高但也不矮。我水性不好,只能往山坡上跑。坡上也种了些花花草草,我的牛仔裤裤角抽刮着它们,发出霍霍声。我奋力向上攀走,一路植物在我眼前匆匆略过,走到高地上,见一株藤蔓科植物长得极好,左旋右旋,攀附着自身直往上旋转,竟长得比我还高。一晃眼,那浓阴处有似有什么东西在晃动,旋即跳出一名男子,手上拿了一把小刀,流里流气说道:“姑娘,你想跑哪里去?你跑不了的。”
竟是下面那两人的同伙。
我站在两棵银杏树之间,直打了个激灵,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看他继续朝我走过来,我往后退了两步,跳到其中一棵银杏树后,冲力过猛,将那枝干一推,树枝上掉下许多叶子来。
那人说:“不想干什么,就想让你把拿走的东西交出来。”
果然不出所料,真是曲越的人,我佯装不知情,说:“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我拿了什么东西?”
“你拿了我们曲总什么东西,你自己不知道吗?还需要我明说?”
“需要的,你们不说我怎么知道?我连你们曲总是谁都不知道呢?”
那人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近,地上干枯的树叶被他踩得刺啦刺啦响。我摒住呼吸,趁他的影子漫上树根时,从包里迅速掏出防狼喷雾,往左跨出一步,朝着他的脸猛喷一阵。
那人完全没有提防,扔掉手里的小刀,捂住眼睛哇哇直叫。得亏我这几年空闲的紧,看了一本著名古典章回体小说,但凡遇上这种‘剪径’的,也只有‘侠路相逢,勇者胜了’。
我向后一看,后面有一人竟追了上来,我慌忙往前跑去,一刻也不敢懈怠。直跑到人多的地方才稍稍缓下步,掏出手机,拨了110。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下又急,一时警察还听不明白我在讲什么。警察让我先缓一缓,我做了十几次深呼吸才将讲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随后我又打了个电话给马太白,马太白说:“你怎么不早说?”又叫我去派出所躲一躲,然后直接将电话挂了。
我不明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一时又担心苏泽的安危,不想跑出去太远,生怕万一他摆脱了那些人,赶上来。我听附近有类似广场舞音乐传出来,便顺着音乐走过去,果然偌大广场中央人山人海,音乐振耳欲聋,我走进舞池跟着她们一起跳起来,心内却十分焦燥不安。
隔了十分钟我打电话询问警察有没有进一步消息?警察说还没有。又过了十分钟,警察给我打电话说没有找到人。
我越发心急如焚,心内像是快要着火了一般,恳求警察再仔细找一找。
我一面往回走去,一面给苏泽打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挂断了,再打,已是关机状态。我又奔跑了一段路,到了空旷的地方,再不敢往前走,怕那帮人正在什么地方守株待兔。正在六神无主之际马太白打电话过来,得知我还在外面后,劈头骂了我一顿,说我这是不要命了,说了不要出门非要出门;说我有个三长两短他无法向殉职的我父亲交代;说这件事他会帮我盯着,一有消息就通知我,并且叫我马上立刻滚回家里去,他已经派人在我家周围盯着了。
我在原地徘徊了一阵才回了家。蓝蓝见我失魂落魄地进来,忙走过来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我说苏泽失踪了。说完,呆呆地走到自己房间,坐到床上一动也不动。
过了一会,蓝蓝进来,说她给陈宇打了通话,让他打听一下苏泽的下落。我只点点头。
蓝蓝劝我去洗澡,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就有他的消息了。
我还是什么也不想做,只是把手机紧紧拽在手中,希望会有好消息传来。后来还是蓝蓝拉我起来,把我带到淋浴房,用她的卸妆油帮我脸上的妆卸了,帮我放了洗澡水,问我:“要不要帮你脱衣服?”
我这才稍稍回过神来,说:“不用。”
滚烫的热水从我的头顶直冲下来,我站在热气蒸腾的水雾之中,浑然不知身在何处?今夕又是何夕?也不知晚风是否过了花庭,世事是否变迁?
热气漫进我的眼睛里,我闭上眼,满脑子都是苏泽被抓,叫我快跑的画面。我仰起头,让热水冲刷着我的脸,口中不断念叨着他的名字,我的眼泪早已和热水融在一起,久违了的痛彻心扉似扯棉絮般一层一层撕扯上来。
想是我进来太久,蓝蓝怕我昏倒在里面,时不时问我一下:“有没有事?要不要帮忙?”
我关了水,木讷地擦干身上的水珠,穿上衣服走出淋浴房,蓝蓝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手里拿了一杯牛奶,递给我说:“把牛奶喝了,早点睡!”
牛奶很烫,但我一口气将它喝了,把空杯子还给蓝蓝。蓝蓝一路跟着我回房间,直到我躺到床上盖好被子,她才说:“你好好休息,一有消息我会马上通知你的,你放心。”
马太白这么说,蓝蓝也这么说,我以为睡一觉,或者我再等等,就会有好消息。可偏偏事与愿为,我一大早起来问他们时,他们都不约而同地说:“这么早怎么会有消息。”我等到中午又问,他们说还没有消息,到了晚上还是说没有。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苏泽回来了,在他自己的小公寓里。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悠闲地坐在皮沙发上,一只手端着茶杯,一只手抓过一本书翻看起来。我走过去叫他,他不理我,我摇他的手臂他也没有反应,我蹲在沙发旁哭,他就像什么也没看到似的,放下杯子走开了。我撕心裂肺地叫他喊他,他已经不见踪影。房间里瞬时变得空荡荡的,只有我的声音在回荡。
我半夜惊醒过来,却再也睡不着了,到厨房里倒了杯水,坐在窗台边的小木凳上发呆。凉风吹进来,徐徐抚过我的脸颊,我望向窗外,晴空万里,正是月色当空。想起在陈家别墅的瑶台上,我当着苏泽的面,一面饮酒一面念诗,那时只当自己什么也不在乎,只想借酒消愁。而眼下却是不能,我可以念李白的诗,念王维的诗,但我不能饮酒。我捏着凳子边沿告诉自己要时刻保持清醒,等待他的消息,万一他出了什么事,我也好作好准备去救他。
对面公寓楼外墙上的白瓷砖在月光下泛出清明的光亮,玻璃窗户都是黑洞洞的,只悬挂在墙上的空调外机看上去既真实而又鲜明。我转了个身又想起刚才做的梦,苏泽会不会已经回家了?是不是因为受伤太严重,怕我担心而没有打电话给我?或者发生了什么事他不便告诉我?一时起了这样的念头,更睡不着觉了。
次日一大早,我迫不及待出门,彼时天才蒙蒙亮,地铁还未开始运营。我在地铁站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乘上了去往苏泽公寓的三号线。与之前一样,穿过狭窄的甬道,到了三号楼楼下,楼梯口的门关着,我进不去,只好等在外面。到了七点光景,出门锻炼的老大爷回来了,我向他打了声招呼,很自然地跟在他身后进去了。上了一层楼,老大爷才问我:“怎么大清早站在外面,没带钥匙?”
我一心想着苏泽,又怕他会难为我,情急之下眼泪竟流了出来,说:“爷爷,我不住这里,我是来找一位朋友的,他住五楼。他失踪了,我打他电话也不接,我怕他会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老大爷想是见我哭得凄惨,安慰我说:“小姑娘别急,说不定他就在楼上呢,你快去看看。”
我向老大爷道了谢,急匆匆赶上五楼。他家的门自然关着,我上去敲门,口里叫着苏泽的名字。见里面没有动静,转而开始杵门,大声叫嚷。这时段又恰好是各家早起的早餐时间,楼层里飘过来淡淡的食物香气和锅碗瓢盆的撞击声。我停下,听了会里面动静,正想接着敲,只听对面门口有人问道:“你找谁?”
我转头看他,却是一名穿着睡衣的男子。我脸上还挂着泪,哽咽着说:“我找住这里的人。”
他说:“这人好像两三天没回来了,你打电话给他不行吗?非要死命在这敲门。”
我想起苏泽说过,他与邻居是许久见不到一次面的,所以不相熟。怎么邻居却说得好像天天见他似的,于是我问:“你确定他没回来?”
他说:“我每天晚上下楼倒垃圾,经常看到他从外头回来,这几天都没见着他,这不是没回来是什么?”
我点点头说:“谢谢!”
我自觉得坐在苏泽门前哭泣也没什么用,左右不过是我自怜自艾而已,一时想通了便站起来下了楼。走出三号楼,漫无目地在小区里晃荡,路旁几棵铁树被园丁修剪得圆润润的,真像长了刺的球。我一路走一路想,想他的亲人朋友之中有没有我认识的,一想,又伤感起来,我们认识时间不长,他还没来得及带我去见什么人呢。
走到小区外的一家便利店门口,突地想起苏泽曾说过他在公司里有一个很要好的同事,是财务部的总监。既然是要好的,我想没准知道他在哪里呢!
我打电话让蓝蓝帮我打听下这人的联系方式。其实子母公司的人事都不难打听到,原本这两家就有业务往来,又经常搞联谊活动,来往自是十分密切。他们还专门组建了一个群,叫相逢相知群,服装公司也有很多人加进这个群里。
蓝蓝还算是新来的,没入群,就请于曼曼帮忙,于曼曼问了群里的一位较熟的姐妹,从她口中得知这个财务部总监姓樊,叫樊路凡,三十四岁,未婚。于曼曼帮我约了他出来,只说是服装公司的美女找他,请他到‘香舍丽榭’餐厅一聚。我们之所以选这家餐厅,是因为这家餐厅的名字取得浪漫,是有迷惑之作用,再加上樊路凡是松林美食界的行家,他一定知道这是一家怎么样氛围,又是怎么样高档的餐厅。苏泽与我第一次一起吃饭的餐厅就是他推荐的,实话实说,还真是很不错。
我是先到的,坐在订好的座位上,侍应生给我拿了菜单,我打开一看,豁,一杯红酒就要一百多,一份牛排三百,今天这顿饭可是要吃掉我许多钱!
下午六点,我终于见到了这位男同事,正如苏泽所说,他有张发福的圆圆脸,戴一个圆圆的眼镜。他穿着一套条纹西服,一双尖头皮鞋,一时向我问好,很是儒雅。
我起身请他坐,侍应生给他拿了杯水。我没有开门见山,而是先与他寒暄了几句,诸如工作时否顺利?有什么爱好之类的话语。
他都笼统地一一回答了。旋即问我是怎么认识他的?又是怎么想起约他出来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