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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约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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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家已是晚上十点,家里的公共区域以及蓝蓝的房间已被收拾得干干净净,陈宇还没有离开,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球赛。蓝蓝与陈宇并排坐着,两只脚盘到沙发上,仰着头玩手机。
我没有与他们打招呼,而是径直往自己的房间走去。我在堆满衣物的床上坐下,给马太白发了信息,告诉他今天我家被抄了个底朝天。就在我把衣服全都塞回到衣柜里时马太白回了信息,他让我最近不要轻举妄动,最好待在家里,不要出门。隔一会又发来一条信息,说从明天起会派人来保护我。
我好不容易‘无事一身轻’,怎么能待在家里呢?蓝蓝说得好,宅在家是抬头一片迷茫,回首满是沧桑。追剧网游全都无聊,不如出去嗨皮一整天。
于是第二天,我换上衣柜里最美的连衣裙,到蓝蓝鞋柜里挑了双马丽珍小皮鞋,背上我的黑色小皮包出门了。这个时候已过上班高峰期,地铁里人并不多,我乘坐二号线到步行街吃了广式早点,到广场上晒了会太阳,再坐三号线到数码广场看了最新的数码科技,进了太空馆看展览。到了正午,吃了顿泰式料理后躲进商场里避暑。商场最低一层设有珠宝专卖店,有一家店生意很是兴隆,柜台前聚了一排的人。我跟过去凑热闹,发现售卖员正在推销一种叫黑曜石的饰品,说它在古代便是护身符的存在,不仅有助于睡眠还有去除霉味的功效。售卖员把这种黑曜石与黄金饰品一同串起来售卖,这让我想起我的黄金马玛瑙手链,前年从废物里捡回来,到现在还没有进行过修复。
我上前问售卖员:“这种手链要是坏了,能不能修复好?”售卖员说:“要看受损程度,让我把手链拿过来,给他们公司的师傅看看。”
我点点头说:“改天。”
我回到步行街又闲逛了一阵,到了五点,进了一家化妆品店。售卖员热情地招待我,给我推荐了各式彩妆用品,我一一试了,最后觉得口红最适合我,便买了。
苏泽打电话问我在哪里?我告诉他具体位置,他很快找到了我,我们昨晚本就约好今晚一起吃晚饭的。
苏泽一见到我便赞扬我今天的妆化得好看,我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刚刚在化妆品店里化的妆。”他说:“也好看。”让我把手挽在他的胳膊上,说这样看起来更像一对亲密的恋人。
我直接把手揽在他的腰上:“那这样呢?”
苏泽无奈笑笑:“这样说明你很主动,然后我很满意。”
苏泽接着问我:“昨天我走后,有没有想我?”
我说:“有有有,想你昨晚的造型为什么和铁臂阿童木这么像呢?”
“有吗?”苏泽疑惑看着我,正好我们走到一家大型购物商场的门前,那玻璃门是黑色透明的,从上到下被擦得十分明亮干净。苏泽往那上面一照,捋了下头发,说:“不像吧?铁臂阿童木小小年轻就知道打发蜡了,也不知道打了多少,才让他在飞起来时丝纹不乱?”
我抿着嘴笑,说:“人家那是动画片。”
苏泽也笑,拉拉发尾说:“就我这么柔顺的头发,就是打一瓶发蜡都不一定能固定住。”
我说:“既然这么苦恼,要不然剃光头吧?”
苏泽说:“不行,你家亲戚会以为你男朋友是因为秃头才剃的光头,你多没面子!”
我们一路说笑着走到餐馆里,这家是昨天苏泽电话里说要带我过来尝尝的本邦菜馆,苏泽一早订了座位,订了菜,我们入座不到五分钟便开始上菜。先上来的是一道石码五香,五条香过去只在逢年过节、婚寿喜宴时才吃,豆腐皮包裹上五花肉、荸荠、地瓜粉之类的食材,往锅里炸至金黄,捞出来沾着酱料吃,简直酥、脆、鲜、香呢。苏泽夹了一根放进我碗里,我吃了一口,说:“好吃。”然后也给他夹了一根,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个?”
苏泽说:“因为我也喜欢吃。”
接着又上来同安封肉、白灼苦螺、酱油水竹蛏、菠萝古老肉,我们配着米饭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完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对于美食的喜好是这样的相似,对于彼此相对着一起吃饭是这样的自然而又舒适。
原来有些话听到的未必是事实,有些事看到得不过是表像。就像苏泽,之前我看到他凑在陈良珏耳边讲话,以为他就是陈良珏派来的说客,以为他是那种只要有工资发,什么事都愿意干的人。这么多天相处下来,才发现原来他和那些人不一样。
我们从餐馆出来,又去电影院看了场电影——《我到你的世界里来》,是一部新出的文艺片,我们吃着爆米花,眼睛盯着大屏幕,然而我和苏泽都不太爱看,不觉然间我们的头靠在了一起,苏泽还打起了盹。我转过头去看他,电影院里黑漆漆的,偶然屏幕上有强光照过来,能看到他的睡相。他眼皮紧闭,眼睫毛长长的向上翘着,有时还会砸一下嘴。一会功夫竟打起了鼾,且声量有拔高的趋势,我怕会引起周围人的侧目,便用手指戳戳他的腰,他醒了,说:“电影放完了?”
他那柔顺的头发又揉成了鸡窝,眼睛还是朦胧状态,看着我。我说:“要不我们不看了吧?反正我也不喜欢看。”
苏泽说:“好。”随即拉了我出电影院。此时已是晚上八点,湛蓝的天空繁星点点,晚风轻送,是个极好的夜晚。
苏泽问我:“饿不饿?要不要去吃宵夜。”
我往后看了眼电影院,只见围墙上的四面液晶大屏幕不间断地滚动着彩色画面,其中一块正在放着武打场面,刀光剑影,快速旋转,强光刺痛了我的眼。
苏泽问我:“怎么了?”
我回过头来说:“没什么。”又说:“宵夜还是不吃了,会胖的。我们随便逛一会就回家吧?”
苏泽说好。
我挽着他的胳膊,走进了电影院旁边的小巷子里。这一带不似主道上热闹繁华,路两旁种了几株低矮的植物,没有花,只是碧油油的。红砖砌成的院落,一家连着一家,有几间墙面斑驳了,凸显出了沧桑之感。大门大都是不锈钢的铁门,门封上牡丹缠枝花纹围绕,院子里紫藤花爬满了竹子架。我和苏泽谁也没有说话,周围寂寂的,只听到自己簌簌的脚步声。
我把头枕到苏泽的肩上,迎着夜色的微茫,一段段旧梦从我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父亲背着我,走在南野巷里,一面走一面问我功课做得怎么样了?我总不耐烦地说:快了快了,快做完了。那个时候南野巷的居民总喜欢出来乘凉,坐在自家的门口,摇着扇子,拍着蚊子,见到父亲总会唠上一句:老孟,回来了!父亲也会和他们打招呼。
那个时候的月亮和今晚的一样,吞温的,没有太多的光,淡淡的金黄色,在蓝天白云之间若隐若现。傍晚走在南野巷是我和父亲唯一独处的时间,虽然是问一句答一句的模式,但只要我把脸贴在父亲的背上时总觉得无比温暖安心。我问父亲:明天来学校接我吗?父亲工作很忙,一年到头没接过我几回,他总是让局里的文书小马来接我。我常常嘟囔起嘴抱怨,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接,我都是别人接。父亲拍拍我的腿说我娇情,他说谁接不都一样,小马还能把你卖了?
第二天还是小马来接我,小马每次都很尽职地把我从学校里接出来,送到局里,父亲在食堂里买了晚饭,叫我自己吃完,然后自己做作业。
父亲话很少,把我接到家,他洗完澡便把他自己关进书房里继续研究案件。那个时候妹妹年纪尚小,在村上办的幼儿园里上学前班,她的起居饮食都是奶奶照顾的。我回到家,奶奶总会从冰箱里拿出她亲手做的绿豆冰给我吃,我一边吃,一边和奶奶说今天在学校里发生的事,讲到有趣的事,奶奶会用她手上的小纸扇子拍一拍桌子,然后哈哈大笑。妹妹看到我们笑了,她也跟着笑。
寂寂的夜里,不时听到一两声虫子唧叫声,我的脸埋在苏泽的肩上傻笑了几声。
苏泽轻抚着我的发丝,问我:“在想什么?”
我把双手围在他腰上,苏泽停了下来。我们停在一棵茂密的法国梧桐树下,我说:“想起了一些往事,一些少有的幸福往事。”
苏泽抱着我说:“我知道你以前经历了很多不好的事,吃了很多苦,你相信我,以后不会了,你有我!”
“我知道。”我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随即往旁的地方扫了一眼,这才发现原来我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出了居民区。这里是个临江的小公园,因为偏辟根本没什么人。
“这是什么地方?”我问。
苏泽将头抵在我的额头上,他有些急促的呼吸在我耳畔,说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又低低地说:“不知道怎么了,跟你在一起总有点失魂落魄,我和你并肩走,你没有停下来,我也不想停,我想像这样一辈子和你走下去。”
堤岸上树影婆娑,地上像花又不像花的一种花蕊,渐渐飘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清冷冷地落进了江水里。江面澄清缥缈,远处似乎有虫类在挥翅,只是在浓阴里,更像是犹抱琵琶半遮面。
我抱住他:“你好像很喜欢我?”
他将我抱得更紧了:“我喜欢你,当然喜欢你!”
我望向远处,那波澜不惊的水面上竟开出了一朵朵洁白的浪花,仿佛被施了魔法似的,一瞬间开遍了整个江面。
我又把头埋在他胸前,说:“你确定不会后悔吗?”
苏泽坚定地说:“不会。”
有一瞬间我还是恍惚了,觉得这一切不像是真的,可当他的气息离我越来越近时,他温情又带着磁性的声音响在我耳畔时,又觉得是那样的真实而又温暖。我的生活至始至终都是一地鸡毛,我从没想过,在这个平实而又虚妄的世界里竟还有个男人愿意与我携手共度终生。世界微尘里,吾宁爱与憎!我虽然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会不会离开我?但至少他现在的表白是真挚的。
真好!
苏泽吻了一下我的耳朵:“你呢?”江面上的冷风吹过来,我的耳朵却热得发烫。
我还没来得及回应他,却被他拽开来,细声说道:“小心前面这两个人,有问题。”
我转头定睛看过去,却是两名染着金发的小伙子正朝我们走过来,其中穿红色T恤的目露凶光,双拳紧握,另一人左看右望,目光不定。
我隐隐觉得大事不妙,紧抓着苏泽的手:“他们是什么人?怎么回事?”
苏泽死盯着他们,一面说:“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曲越养打手的事吗?”
“你是说这两人是曲越的人?”
苏泽却说:“万一出了什么事,你一定不要管我,先跑,再叫人来帮我。”
我也知道这种情况不应该说些担心他的废话,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如果俩个人都不跑,那么我们都会有危险。但要是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抛下他跑了又于心何忍?
我还没有和苏泽商量完这件事,这两人已经虚虚从我们身边走过去了,正当我提着的心要落下去时,他们很快掉转过头朝我扑了过来。苏泽眼观六路,十分机敏,挥出手臂将他们挡过回去,大吼一声道:“你们要干什么?”那穿红衣的人说:“不管你的事,我们找的是这个女的,识相就不要插手,滚到一边去。”
另一个人一抬眼又朝我过来。
苏泽朝我喊:“你还不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