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昼》左星辰

38、吃醋

　　苏泽突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推动着向后滑了开去 ，发出刺耳的响声。他在椅子前来回踱了几步，时不时拿眼瞟我。
　　“你真的真的不喜欢我吗？为什么你们早已分手了，你还对他这样好？”
　　“苏泽。”
　　我叫着他的名字，原是想安抚他，想让他冷静下来。可他却越发激动起来，一双手往桌面上一拍，眼里满是愤恨和委屈：“你知不知道，一个人对另一人就算是吃醋也是有极限的？你打算装他女朋友装到什么时候去？或者说你们根本就是假戏真做？”
　　“我没有假戏真做。”我说得很笃定。我怎么会假戏真做？他可是小晴的男朋友啊，小晴不在了，我已经抢了她的学业，难道还要抢她的男朋友不成？苏泽平时是何等沉稳淡定，今夜谈起此事竟还做起无谓的猜测，他真是让人迷了心窍了。
　　我透过吊灯散发出的刺眼强光看向苏泽，他的脸颊因为刚才过于激动而泛出淡淡红晕，手臂内侧上的青筋直显出来，说：“那到底是为什么？”
　　我还是那句话：“你相信我，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苏泽皱了下眉头，拾起桌上的手机，却说：“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而且还要去趟派出所呢！”
　　我起身准备送他出去，他拿了铅笔和睡衣，说：“你别送了，你看你家里这么乱还要收拾呢，你小叔子说得对，这么多东西起码要整理到半夜。”尴笑了两声，朝我摆摆手，转身走了。
　　我把桌上剩下的残羹收拾了，拿碗到水槽边去洗，又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一时气闷，将洗碗巾扔在水槽里，嘀咕：小叔子这种话他也说得出口，谁是谁的小叔子？要真是如此，陈宇比陈丞大，也该叫哥。
　　我心绪不宁，慢步到客厅里，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又走到窗台边，掀起一角遮光白纱，伸着脖子往楼下过道上看。因下了雨的缘故，下面没什么行人，只看到那两棵石榴树在绵绵细雨的洗涮下变得更加苍翠欲滴了。
　　蓝蓝突然冒出来，顺着我的眼也往窗外看，一会又转头看我：“你在看苏秘书啊？”
　　我下意识将遮光帘放下：“没有啊，我在看外面有没有可疑的人，比如监视我们的人。”
　　蓝蓝嫌弃地看我一眼，说：“你当我瞎，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你明明在担心苏秘书，你把他惹恼了，担心他会生气，对不对？我真搞不懂你，你都这么老了，连这点话都听不出来，苏秘书分明就是在吃你和陈丞的醋。”
　　我吃惊地看着她。她说：“你们俩在外面这么大声说话，我和陈宇可都听见了。”我正要开口说话，她又说：“你放心好了，我已经郑重警告过陈宇了，他不会到处乱说的。倒是你，不知道在顾虑什么，之前你平白无故将陈丞甩了也就算了，苏秘书你也不接受？我真是越来越搞不懂你了，苏秘书这个人虽然称不上顶级帅哥，但业务能力、性格都挺不错，上好的缘份呐，你怎么不要？比那个叫什么杜与诚的律师好多了，你知道吗，之前我不过就是在微信上搔扰了他几回，他就把我拉黑了。哼！天底下还有这种人！”
　　陈宇也走过来，开始捡地上的零食，一面捡一面往嘴里塞小核桃。蓝蓝说：“你别吃了，掉地上的你也不嫌脏。”
　　陈宇说：“我吃包装里的，包装里的不脏。”陈宇把核桃袋子拾起来，走过来问我要不要，我摇摇头，他说：“小孟，你和我们陈丞的事蓝蓝都告诉我了，虽然是你提的分手，但看你这么多年帮小丞，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倚在窗台边，脑子里云里雾里，一会想我之前一直误会苏泽，理应和他道个歉才行；一会又想他毕竟是陈良珏的秘书，我有任务在身，还是避嫌的好。一会又听到陈宇在那里说：“我们陈丞也是个苦命人，从小没了妈，导致他一直缺少母爱，所以现在个性才会这么偏执。你和小丞一年前就分手了，都过了这么久，他竟还要求你扮他的女朋友。”
　　我的脑子里又涌现出了无数个苏泽，发着高烧为我煎牛排，突然转过头来看我的苏泽；冒着大雨背着我去绣庄的苏泽；在树下亲完我，红着脸看我的苏泽；逗我开心的苏泽；给我买面包的苏泽；穿着厂服的苏泽......
　　“就为了这事，我家大伯没少给陈丞脸色看，也是拗不过他，有一次说不再给他相亲了，让他自己找，但有一个条件，就是不能和你结婚。”
　　蓝蓝说：“为什么呀？凭什么就不能和晴晴结婚呀？我们晴晴哪一点不好了？都是苦命人，谁还比谁高贵了？”
　　窗外的雨并着微风细细密密地斜进来，白纱随风飞舞，有一搭没一搭地抚过窗台，发出轻漫的唰唰声。天花板上的法筒灯在灰暗的大理石地板上映出一道光影，那是微弱的散射光，金灰色的，像是个虚像，更像是从一口枯井里发散上来的。我低下头，枯井里落进去一滴眼泪，亮晶晶的，晃了一下光。
　　我突然朝门外奔出去，听到陈宇在那说：“她怎么了？”蓝蓝说：“还能怎么，追某人去了呗，也是天公不作美啊，要成落水汤鸡喽。”
　　电梯还停在最高层，我等不急转道走了楼梯。我一口气跑到楼前的空地上，一面四处搜寻苏泽的身影，一面喊他的名字，最后不但没找到，反道引来不少人的侧目。我往外围找去，跑到了门口，问保安：“有没有看到一辆奔驰开出去？”保安说：“刚刚开出去一辆。”我又跑出门外，外面的天色又暗了几分，成了透着铅灰的黑，下着雨，远处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已是模糊不清。一旁发着晕黄的路灯亦是低沉了下去，我站在闸道旁避雨，眼前雨水连绵，天地苍茫，头顶上的树叶依旧在摇曳，只是风刮得更猛了，这次是呼呼地响。
　　亭子间的保安师傅打开窗，朝我说道：“小姑娘，下着雨你出来怎么也不带把伞？办完事你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没说话，只是向他点了点头。一摸裤子口袋倒有些尴尬起来，出来的急，忘了拿门禁卡。保安师傅笑笑说：“我认得你，你进去吧！”不一时帮我开了门，叫我进去。
　　我才往里走了几步，只听一声喇叭响，转过头来，那前车灯直朝我射过来，我拿手一挡，只听道：“喂，你朋友叫我开回来，说你有事找我，这么晚了你找我什么事啊？”
　　苏泽从车上下来，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起来，像小时候看得动画片铁臂阿童木的发型。亭子间的灯光刺激着他，他把眉头皱成一个小山丘，嘴巴抿成了薄薄的两片，向上一努，定在那里。前车灯还亮着，雨水遇到光束，翻起了无数个细小绒毛似的水珠子，朝着车蓬飘散开去。
　　我向亭子间望了一眼，好心的大叔又帮我开了门，我登时跑出去，抱住苏泽，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我在停车场找你找了很久。”
　　苏泽一只手拍着我的背，好似委屈地说：“吃完饭当然走了，你又没有留我在你家过夜。”
　　我说：“这里是蓝蓝的家，是蓝蓝的房子，我不好留你过夜啊。”
　　苏泽说：“如果蓝蓝同意呢，你会不会留我过夜？”
　　我扬起头，将下巴抵在他胸前：“你问过蓝蓝了？”
　　苏泽说：“还没，要不然现在打电话问问？”他作势要掏手机，却被我的两臂紧紧捆住：“你害不害臊啊，还没开始交往就要一起过夜？”
　　苏泽说：“我们还没开始交往吗？”
　　我用下巴戳戳他，他顺时低下头来，在我嘴上啄了一下，说：“那你说什么时候开始交往？”
　　我垫起脚，将两只手勾在他颈上，说：“我觉得吧，既然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倒不如早一点在一起的好，省得某些人成天胡思乱想，说我假戏真做。我跟你说，我对陈丞只有姐弟之情，没有别的，既然你这么不相信我，我改天与他说清楚，不扮他的女朋友就是了。”
　　他刮了下我的鼻子，说：“我相信你，当然相信你了。”我一仰起头，他的吻便铺天盖地而来，站在冰冷的雨夜里我朝他更近了一步，闭上眼，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还有亭子间传来的声音：“呀呀，怎么这就，演偶像剧呢。”呯一声，将窗子拉上了。
　　一会苏泽才放开我说：“我当时就是心里着急，还不是被你冲昏了头，你知道我平时不这样的。”
　　我仰着头，雨水已流满了我的脸，苏泽帮我拭去一些：“你看你，下这么大雨还跑出来，等明天感冒了有你受的。”
　　他拉着我上了车，拿了纸巾帮我擦脸上的水，我问：“东西已经送到派出所了？”
　　他说：“就快到了，就差进门了，被你那位朋友叫回来了。算了，明天再送过去吧，这么晚了，负责这个案件的警官都下班了吧。”
　　我郑重说：“谢谢你！”
　　苏泽摸摸我的头，说：“傻瓜，谢什么。”他的眸子渐渐暗下去，握起我的手说：“你还是住我那吧？这个人分明就是冲着你去的，你住我那，至少我能保护你。”
　　我说：“可你也要上班啊，你上班去了，怎么保护我？”他沉吟道：“也是，要不请几个保镖吧？”
　　我说：“不用这么麻烦，你不用担心，我胆子大，哪那么容易被人伤到，你看曲越想做的事不也没做成？。”
　　“不一样的。”他又皱起眉头，一脸忧心：“这回不一样，据说他手下人还养了帮打手，个个都是穷凶极恶的。”
　　“我因为还有别的事要做，所以不便上你那住，不过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我会注意的。”说完倾身吻了上去，又轻轻咬了下他的唇，软绵绵的，不愧是棉花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