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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作客 ...


  •   我因为无所事事、无牵无挂,所以在游乐园里玩到晚上七点才回家。其间我给苏泽打了数次电话,发了数张我与碰碰车、旋转木马、云宵飞船的合照,但他都没有接我电话,也没有回我信息。我没有生气,只是着急,以为他失踪了。然而就在我从地铁站出来,一路步行到小区门口,并且已经走的气喘吁吁时,他回电话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站在小区门口的道闸旁琢磨起来,我急着与他通话,原是想问他怎么知道我与曲越的事?还有他为什么自作主张去和总经理商量?这一下电话进来了,却又不知道要拿什么样的态度质问他。我捧着手机迟疑了一阵,道旁明黄琉璃瓦顶的小亭子里保安端着两只手在桌上,昏暗的光线下一双黑的发亮的眼,往左窗外的直杆看一看,前面空阔的白色水泥路瞧一瞧,再转到我身上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我终于想好了,与他交谈之时务必要自然,要和往常一样自然,该直叙的直叙,该铺垫的铺垫,一定不能让他看出什么端倪。想好了,到真接起电话,一张嘴却道起家常来:“哈喽,最近还好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苏泽大概以为我在责怪他不接电话,温吞吞说道:“今天实在太忙,本部开完会,又跟着谈项目,下午在外面办了一天的事,实在没办法接你电话。”
      我说:“这么忙啊?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呢!你这么忙,中午饭有没有吃?”
      苏泽说:“在外面吃了点。”
      我说:“都吃了什么呀?”
      苏泽在电话里叹出一口气,说:“今天天气太热,没什么胃口。点了碗四果汤吃,还有芋圆、大麻薯,在南宁路新开的一家本邦菜馆,味道还不错,下次带你一起去尝尝。”
      我说:“我今天也没什么胃口,下午到现在只吃了点仙草蜜。”
      苏泽紧张地说:“怎么了?是不是中暑了?要真中暑了不要自己扛着,也不要嫌弃药苦,还是吃点药好的快一些。你现在回家了吗?家里有药吗?”
      我说:“不,不是的,我就是不想吃饭,可能还没饿。”
      毕竟还没过立夏,到了晚间,热气渐渐消散下去了,绵暖的风吹起来,倒也清凉。墙内一片木榕枝条探出来,在我头顶上沙沙作响,那风也吹着我的头发,细细软软地吹着我的脸,耳边又是苏泽的低语声:“我知道了,你是想和我一起吃,对不对?我忘了问你打电话找我什么事了,是不是想我了?”
      我正低着头,那亭子间的灯在我脚下映出了个光亮,亮绒绒的一圈一圈直晕上来,我觉得我的耳朵红了。
      亭子间的窗突然掀开,探出来一个头,保安好心地朝我问道:“你怎么不进去?是忘带门卡了吗?”
      小区有门禁系统,每家每户都要拿物业发的门卡刷才能进去,偶尔有人没带,保安认识的便放进去了,不认识的则要家里或者物业打电话过来。我本想在外面再待一会,可一想也不好,保安与我打过几回照面,认识我,不觉得我有什么问题。但小区里的其它人不认识我,再站下去保不齐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我小跑过去,笑说道:“带了带了,我这就进去。”刷了卡,电话里苏泽说:“你先不要上楼,我就到你们小区了,你们门口管得严,你不带我上去我上不去啊。”
      我啊了一声:“你没说要来啊,是临时起意的吗?”
      苏泽说:“这个成语用得不好,‘临时起意’这个词是用在预谋犯罪的语境里的,我可没想过犯罪的噢。此时此景你应该说,苏苏,我好想你啊,你来我家吃饭吧。”
      我说:“苏苏这个称谓很奇怪哎,是榴莲酥还是千层酥?”
      苏泽用‘嗯’字拉了个长音,说道:“是帅帅苏。”
      我顺着小道走了几步,直走到道旁直白杆的路灯下,藕合色的地砖倒映出我的影子。我听了他的话,忍不住想笑,却又说道:“你知道我住在别人家的吧?在别人家邀请客人要与主人家通个气的,你懂不懂?”
      苏泽说:“啊呀,那可怎么办?没通气就上去了,主人家会不会生气啊?要生气了怎么办?会不会连你也赶出门啊?赶出门了怎么办?没关系,我免为其难收留你吧!”
      我抿着嘴笑。苏泽接着说:“要不然你快点和她通个气,晚了可能呼吸不上来了,一定要快啊,快快快!”
      又说:“没机会了,我已经到你们小区门口了。”
      我小跑着出来,见他的蓝色大众正停在门口,便过去向保安说了情况,保安放他进来了。
      苏泽把车窗摇下去,问我:“停车场在哪里?”我指着前方广阔的石砖地说:“地下停车场呢是给住户停的,你是外来人,就停在那好了。”
      苏泽利落地停好车,下车来,昏黄的路灯照在他身上,我看到他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戴着副眼镜,便打趣着说:“你还说你不是临时起意,你是从公司开车直接到我这儿来的吧?”
      苏泽朝我眨了一眼,说:“嗯,你说得对,我就是临时起意的。”说罢,作势要来抓我,我见状拔腿往楼里跑,苏泽还在后面喊:“我就是临时起意的,我临时起意了!”直到看到楼里有其他住客他才收敛了。
      等电梯时,苏泽又问我:“今晚上准备请我吃什么?”
      我说:“等会看看冰箱里有什么你就吃什么,要是冰箱里什么都没有,就泡方便面给你吃,你觉得怎么样?”
      苏泽说:“那我不是亏了?你来我家我用牛排、大虾招待你,我来你家,你就用方便面打发我了?”
      我说:“啊呀我给忘了,上回去你家你什么都准备好了,然后你生病了,牛排大虾你一个都没吃着,这么些天过去了,现在是嘴馋了吗?”
      苏泽干脆说:“就是嘴馋了,你给不给我吃?”
      我抿着嘴笑。
      走进电梯,电梯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一人一边分开站着,且都把一只手搭在不锈钢的电梯扶手上,那扶手以前是没有的,自从楼里搬进来一户腿脚不好的中年人,物业第二天便按上了。我按了楼层,上行时冷风呼呼地从顶端吹下来,出风口似是不太好了,总是呜呜地响。
      苏泽靠了几步过来,也不知道怎么了,自从把他接进来,我觉得自己没一刻是正常的,先是整个人燥热,然后傻傻地笑,现在心跳快的像刚刚跑完一百米。他说:“你下午打电话给我,真的没有重要的事吗?”一面说着话,把头靠过来,下巴快要抵到我的肩胛骨上了。
      就在他快要把手掌拍到镜面玻璃上时,我突然振作起精神,往空的地方斜跨出一大步,与他面对面站着,清了下嗓子,说:“我与曲越的事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想问的就是这个。”
      他又把手搭到扶手上,两只脚站成一个八字形,电梯里的白炽灯照在他身上,他原本不那么白的皮肤显得有点黑,他的腰好像更细了点,但脸颊还是圆润的,两块颧大肌紧致地向上耸着,不笑的时候也耸着,怎么看都不像是接近三十岁的人。他的衣服却是一点看头也没有的,总是一套西服加衬衫,现在天气热了,西装外套穿不了了,改成只穿一件短袖的衬衣,经典纯色的,没什么花头。
      等到电梯停下来,他走出来的时候,我倒看清了他衣服的颜色,原来是泛着一层黑光的藏青蓝,隔得远的时候,看起来就是全黑色的。
      我们从电梯里出来,他才说:“你没发现吗,其实我们两家公司就是一家的,股东是一样的,法务部是共用的,你们公司一有什么事情很快会传到我们公司里,特别是陈董事长的耳里。”这个我确是有所耳闻,但那天晚上就我和曲越两个人,哪里来的眼线,他分明是在敷衍我嘛。我一面把钥匙掏出来,一面说:“这跟我的事又有什么干系,难道眼线也这样灵通了?”
      钥匙只转了一圈,门竟开了。我记得今早出门前是锁了防盗门的,这会开门,钥匙起码要拧两圈才能将门打开,我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一想可能是蓝蓝提早回来了。
      苏泽笑笑说:“灵通的不是眼线,而是我,我总会有办法知道的。”我推开门,请苏泽先进去,他往里走了几步,顿时定住,说:“你们家平时就这么乱吗?”
      我被他问得懵了一下,我和蓝蓝平常虽然不爱整理房间,但每隔两个星期都会抽出半天时间进行一次大扫除,不至于乱得不入他的眼吧?我半信半疑,走进去一瞧,真是乱了套了,房间里黑呼呼的,只客厅里的窗帘没拉上,透进来一束半束半黄不黄的光,像是月光与路灯的结合体。储物柜靠窗,被照得大亮,四个抽屉都是半开着,底下的两片柜门也都敞了开来,柜子里卷的、袋装的纸巾被拉出来,堵在柜门口;地上一堆小零食,有封口开了的蝦片、核桃仁散落出来,一路摊到沙发前的地板上。我开了灯,只见大象灰的真皮沙发有被人抬起过的痕迹,金属的圆柱沙发脚旁有一道浅浅弧形灰尘,沙发上的绸缎面靠垫一只扔到过道上,一只到了茶几底下。唯一幸免的是电视机,它是吊挂式的,底下也没有放电视机柜。
      我扯着嗓子喊了几声蓝蓝,却没人回应。苏泽跟过来,东看看,西看看,然后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支笔,到窗台前用笔把窗帘一角撩起来,头凑到窗台上仔细看了一会,看完又到另一头看。
      我把所有灯都开了,叫着蓝蓝,四处找蓝蓝。苏泽还在客厅里,大声问道:“家里没人吧?”
      我说:“好像没人。”
      我四处看了,所到之处全被翻了个遍,我走回到杂乱的过道间,强光灯打到我脸上,却有一种被‘抄家’了的感觉。我呆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脑子里全是嗡嗡声。
      苏泽走过来问我:“家里有没有丢贵重物品?”
      我一个转身便入到自己的卧室里,我的房间原本就小,一张大床占去了一半面积,剩下的一部分做了衣柜,床前又置了书桌和书架,空出来的地不过盈盈七尺宽。地板上床上到处都是衣物、书籍,还有书架上掸下来的杂物。我掂起脚横跨过去,开了衣柜,果然里面空空如也,再跨一脚,开了床头柜,里面原本放了个精装的红色软套小盒子,盒子里放的是一根用红线串起来的金马玛瑙珠手链,手链是我十八岁生日时我父亲送给我的,后来家里着火,从废墟里挖出来,玛瑙珠变了色。
      我在抽屉里找了没有,又往杂乱的床上、地板上找,苏泽也帮我找。最终还是他在床中央一个小黄鸭枕头低下翻出来的,他把盒子打开,端在手里问我是不是这个?
      我频频点头说是。他把盒子往前递一递,我够不着,一着急便爬上床去够。我一只胳膊撑在床上,另一只伸得笔直,苏泽也尽力倾过来,我在床上又爬了几步,这才拿到手。
      我把手链捧到手心里,端祥了一会,说:“我只这一个是贵重的,别的也就没什么了。”
      两只手往扭成麻花似的床褥上撑了一撑,正准备下床,眼睛往他所在的方向瞄了一眼,却看到一个墨绿铁盒上套着我的一件烟粉色蕾丝BRA,那内衣一头挂在床沿边上,弹力带上的勾扣对着光,一闪一闪的。我一下子红了脸,怕他看到,急急爬过去,一伸手把那内衣兜进来,直兜到我身下,然后塞进小黄鸭枕头底下。
      我这一举动委实过于突然,竟将苏泽吓了一跳,他肯定以为我发羊癫疯之类的病了,忙不迭朝后退了两步,说:“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卧在床上,只管把脸蒙在小黄鸭上,说:“你可以出去一会吗?我要整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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