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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警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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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蓝破天荒起了大早,晨跑到公园回来才六点。她闯进我房间,把我叫起来,说要我做早餐给她吃。我极不情愿地起来,到厨房给她倒了杯牛奶。蓝蓝说:“就这?”我的眼睛还处在朦胧状态,抬眼看了她一看,她的眼睛怎么肿肿的?揉了下自己眼睛再看,她的小白脸蛋也憔悴了,该不会昨晚哭过吧?我这几天一直忙着打探消息,忽略了蓝蓝,他该不会还在为工作上的事忧愁吧?
我把那杯牛奶拿到微波炉里加热,又从冰箱里拿出烧卖放在蒸锅上蒸,说:“瞧你这几天精神不大好,要不你先去洗澡洗脸,休息一会吧?”
蓝蓝二话不说,起身去她自己房间拿衣服,我跟上去说:“记得把脸也敷一敷。”
蓝蓝从卧室里走出来:“你就是嫌我太难看了呗!”
我说:“嗯,是的,比以前丑多了,工作上的事可别郁闷了,郁闷久了会更丑!”
蓝蓝把手中的衣服甩了几甩,说:“就你知道。要不是那个安琪,我也不会这么苦恼,你不知道自她那个抄袭我的作品拿去参赛后,组长就说我的那套就不能做新季开发样了,同一家公司,总不能做差不多的衣服拿来卖,说同行看到会被笑话。所以我还得重新设计一套,而且还要比之前更好。所以我最近真的压力山大。”
我只有宽慰道:“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但你要知道她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谁又能保证她所附的势能长长久久地得势呢?搞不好明天就歇菜了呢!”我见蓝蓝还在气郁之中,便推着她去洗澡,等她洗完澡,我们一起才吃了早饭,一起去公司。
我们比平常提早半小时去公司上班,这个时间段进出大厦的人很少,大厅的冷气也才刚刚启动。我们乘电梯上楼,公司门前更是冷清,我对蓝蓝说:“这么早来,公司可能还没开门呢。”
蓝蓝一推门,门竟然开着,我说:“这么早谁会来公司?该不会昨天忘关门了吧?”
蓝蓝说:“这就难说了,公司有好几个人有钥匙的。”
我们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却一个人也没有,四周窗户密闭四合,最南面垂下一截短短的百叶窗帘。没有开灯也没有开空调,放眼看过去,总觉得阴沉沉的。
设计部最里面用一面巨大的单向透视玻璃门隔出一间小房间,是设计总监曲越的办公室。我来公司这么久,还从未进过这间办公室,出于好奇,我走到一面玻璃前,往里面张望,可惜玻璃门材质特殊,外面看不清里面。
突然玻璃门上的门把转了几转,门被打开了。安琪三两步上来,站到了门旁,她身上穿了条真丝吊带短裙,手里拎着一件短外套,身体靠在门框上扭成一个‘S’型,妖妖调调说道:“你们来这么早干什么?想表现也不用这么表现吧?但是又能表现给谁看呢?”
我见是她,便有些不悦,说道:“我们不早呀,论早的话安琪姐你比我们更早。”
安琪插着腰,一只手指着我说:“你是哪个部门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我说:“公司哪条规章制度规定我不能提前来公司上班,而你却可以的?”
安琪杏眼圆睁,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直说:“你你你你。”
蓝蓝走过来,拉拉我的手,叫我不要理她。我小声在她耳边说:“你猜她是昨天没走,还是今天早到?”
蓝蓝没应声,只是捂嘴笑。
安琪看到了,又伸出她那涂满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着蓝蓝说:“你这个只会抄袭的,笑什么笑?”
蓝蓝原本也没想和她吵,一听‘抄袭‘两字,气不打一处来,吼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谁才是真正抄袭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安琪待还嘴,只听里面的人咳嗽了一声,说道:“吵什么,还不赶紧出去!”是个男声。
安琪的小蛮腰扭了一下,说:“你听听她们都说了些什么?”
里面的人呵斥道:“出去!”
安琪对我和蓝蓝哼了一声,踩着高跟鞋,拎上爱马仕的手提包,朝着门外去了。
我和蓝蓝都知道里面那个一晃一晃,正在穿衣的男人就是曲越,但我们很默契地当作他不存在,各自走开了。
我回到打版室,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待到清理得差不多了,办公室里的人也渐渐多起来。袁老师也来了,她给我带了个好消息,说上面要调我去设计部当总监助理。
我去人力资源部办完调职手续,回到打版部准备跟张玲玲交接工作,张玲玲正蒙头车一件小马甲,没空和我交接。袁老师说这些天我做了些什么她都一清二楚,不需要交接工作。于是我只整理了个人用品,就去设计部报到。
我的工作台在设计部的A区,离曲越办公室最近,由于上一位总监助——金晓筠突然离职,没留下任何的交接事项,我无从得知工作内容到底是什么?再加上我早上得罪了安琪,安琪现在到处游说要孤立我,蓝蓝力量单薄,也帮不了我什么。
我心中十分忐忑,只茫然地坐在办公桌前四处顾朌。
到了上午十点左右,进来三位便衣警察,前台向行政处汇报,行政处长又向老板汇报,老板说全力配合警察调查。行政处长亲自接待,开了会议室的门,开了空调,奉上最好的白茶。警察第一位请的就是曲越,询问时间不长,二十分钟不到,曲越黑着脸出来,进了办公室后一直在打电话。
第二位是张玲玲,接着人力资源部部长、袁老师、安琪、陈梦捷,还有公司其它员工。我和蓝蓝都没有叫到,于是便向刚出会议室的玲玲打听消息,张玲玲的脸是铁青的,我叫她,她半晌才缓过神来,说:“警察问我金晓筠的事,他们说明阳山附近发现的死者就是金晓筠。”
我心里五味杂陈,没想到千不该万不该的预感竟然是真的。
张玲玲几乎带着哭腔说:“这世界也太不公道了,小金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没了呢?”
我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坐下来先缓一缓。她坐下来,扶着额,说:“我当初一直劝她不要调去设计部,她说什么都要去,现在好了。”
我说:“她调去设计部和死因有什么关系呢?你现在不要胡思乱想,警察现在在调查了。”
张玲玲咬紧了牙关说:“曲越那个老杂种,根本就是老色鬼,我们公司女职员不知道多少人让他占了便宜,我以前不说,是怕对小金影响不好,很多次,曲越让小金留下来,名义上是加班,实际上就是为了占她便宜。有一次我在公司外碰到小金,她哭着告诉我曲越为了让她就范用辞退威胁她,小金不肯,曲越就扇了她一个巴掌。还好小金机敏,狠踹了他一脚才逃出来。”
我问:“那后来呢?是不是后来就没来上班了?”
张玲玲说:“不是的,她因为还没有找到下家,如果这么离职了,就没有钱付房租,所以她还是来上班了。”
“后来还发生什么事?”
“那件事过后,曲越就处处针对她,但奇怪的是,过了没多久,曲越态度一改往常,给她升做特级助理,还给她加薪,说还要给她年中奖。”
我也觉得奇怪,问道:“这说不通啊,为什么曲越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张玲玲摇摇头:“我也搞不懂,曲越说要给她年中奖的第二天,小金就失踪了。”
我又安慰了张玲玲一阵,等到袁老师回来,我才离开打版室。回到设计部,陈组长桌前围满了人,我过去听,其中有一个人说:“小金啊,其实是很好的姑娘,工作又积极,态度还好,就是柔弱了一点。”
另一人说:“你这么强硬,一般人比不过的,要有人欺负你,你非把人打趴下不可。”
那人说:“那是,也不看我是抬拳道黑带。
另一人说:“那是你,现在说什么也晚了。可怜的小金,她还曾帮我带过早餐呢,我家囡囡哭闹的时候,她还用巧克力哄囡囡,多好一个人。真是人算不如天算,事事无常!”
正当大家发声感叹时,曲越开了半扇门出来,他走到我的位置上,用一支钢笔敲着桌子,另一只手指着我,叫我进去。
我乖乖地进去。
我在他的办公桌前坐下,凑近了看才发现他手中握着的是一支金光闪闪的万宝龙钢笔。办公室里的气氛不大好,曲越靠在软皮办公椅上,先是将我打量了一番,后说:“你在搞什么名堂?。”说时将笔头急促地敲击着椅子扶手。
我脑子懵了一下,只听他接着说:“你作为我的助理都干了些什么?外面乱成一团你都不知道管一管的?”他是个长条脸形,严肃的时候,颧骨塌下来,像根快蔫了的玉米棒子。
我不禁想笑,却要忍住不笑。于是将注意力转移到东面的文件柜上,文件柜是蛋青色的全封闭密集柜,每扇门都有一把锁,锁下一个全自动脱挂驱动装置。
“你在看什么?有没有听我说话?”那笔头敲击的笃笃声又开始了。
我回过头来说:“我只是个助理,外面那么多资深的设计师还有领导,我肯定管不了呀!”
曲越将钢笔掷在桌上,那笔套从笔管外分离出来,跳了几跳,掉到了桌前的地上,说道:“这点事都办不好,你确定你能当我的助理,你去,到外面说,就说是我说的,谁要是再围成一圈瞎吵吵,我就开除谁!”
我琢磨了下他的话,问:“那要是不围成一圈的呢?”
曲越说:“都一样!”
我说:“好的!”
刚要推门出去,曲越将我叫住,又说:“你刚转岗,很多东西不懂,在我这里,不懂是没法干的,你这样,下午下班后留下来,先培训吧!”
我转过头,问:“谁给我培训呀?”
曲越说:“你是我的助理,当然是我亲自培训。”
我说:“这不太好吧,怎能劳您大驾!”
曲越故作烦恼,说:“麻烦确实麻烦,不过只要你记得感激我就行了。”
我起先还没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后来想了想终于明白了,他把我叫进来训斥主要原因不是我工作不利,而是要用他的威严逼迫我留下来。只是让人想不到的是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还有心情培训我?
我回到大办公室一看,那格子间聚集的人却是越发多了,吵闹声堪比菜市场。我原本就缺乏领导能力,这场景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处理。琢磨了半天,硬着头皮站上一张椅子,大声喊道:“各位兄弟姐妹们,总监说了,谁要是围成一圈瞎吵吵,就开除谁。”
我的破锣嗓子显然没能敌过他们,吵闹声依旧不断。不过幸好蓝蓝注意到我了,她跑过来,将我从椅子上拉下来,说:“你干什么?”
我凑进她耳边说:“总监看到这么吵,生气了,刚把我骂了一顿,你说现在这个情况怎么办吧?”
蓝蓝看看那堆人群,又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眼睛突然一亮,说:“你看,这不离下班时间还有五分钟,你叫总监再忍一忍,一到下班时间,大家可不抢着回家,回家了就不吵了。
我说:“你这个做法好啊,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高!”转念一想,又拉住蓝蓝说:“但是玻璃门的人看我们是清清楚楚的,说不定现在正在观察我们呢!”
蓝蓝说:“你是不是真傻?你来。”她拉着我往聚集的人群走去,说:“你会不会装?你到时候从这边走到那边,从那边再走回来,一边走一边装作你正在劝说的样子,这个你会吧?”
我说:“这个不太会,但我可以试试!”
我绕着人群走了两圈,嘴巴时不时一张一合,有时凑进去听他们都讲了些什么。过了几分钟终于有一个人说:“下班了下班了,大家也都散了吧。”
然后一哄而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