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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相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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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金顶大厦前徘徊了良久,我发觉我又被他左右了,他左右了我半年,消停了两年,现在又开始左右我了。我讨厌这种左右,恨自己一开始就不应该向老马打听他的地址,不应该梦游似地走到他家门前看他和另一个女人秀恩爱,不应该一见到他就像丢了魂似的跟着他走。
后来还是蓝蓝打电话催我去的白马广场。我乘坐公交车,十分钟后顺利和蓝蓝会面,她今天一身鹅黄色蓬蓬袖连衣裙,脚上棕色中跟小皮鞋,头上戴一顶复古圆顶卷边小礼帽,这一身行头中唯手上拎着的棕色方形手工鳄鱼纹小皮包是出自国际名家之手,是她早年去巴黎旅游买的名牌。
蓝蓝拉着我去广场新开的一家串串店吃饭,店铺在广场的最东面,我们穿越人潮的时候,蓝蓝说:“我在画展里碰到了以前教我们设计原理的老师,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人是谁,蓝蓝又说:“我和他擦身而过,我仔细看了他一眼,他眼光真是越来越LOW了,满西服尽是葡萄酒瓶子的图案,就连那领子也做成葡萄酒瓶的弧度,乍一看上去,像是瓶子精。哎,他是想醉生梦死了想疯了吗?亏我以前这么崇拜他。
我微微晃过神来,终于明白她说的是哪位老师了,不就是早年蓝蓝追在后面喊‘亲爱的’,‘亲爱的’却骗了她钱的那位老师嘛。
我问蓝蓝:“他不是进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出来了?”
蓝蓝说:“鬼知道哦。”
我说:“那他认出你了吗?”
蓝蓝说:“这是我另一个震惊的地方,他竟然没认出我,怪不得说他眼光LOW呢,原来是眼神不好。”
我说:“那你没有叫他?”
蓝蓝说:“他都认不出我了,我还死皮赖脸的凑上去,我贱不贱呐?”
正说着,已到店铺前,蓝蓝一早取了号,给店员看了号码,店员带我们到靠窗的位置坐了。我们点了五十支串串,外加两碗凉粉,我和蓝蓝都不太能吃辣,就点了微微微辣。
虽然是微微微辣,但也很辣了,吃了根油豆腐串,辣得我鼻涕眼泪直流。我抹着眼泪看蓝蓝,蓝蓝吃得满脸通红,然而手中的串串还是没有停下,我叫她慢点吃,她又说:“快点吃,吃完早点回家。”
我还是慢悠悠地吃,结果我吃了不到八串,桌上的串串已经没了。蓝蓝说:“这么点吃也吃不饱。”于是破天荒地又点了五十串、两碗凉粉。串串上来,她先吃肉类,再吃海鲜类,最后才吃蔬菜类,不到十分钟,被她一扫而光。
蓝蓝去结账的时候,我坐在座位上等她。远远地听到隔壁包厢内有吵架的声音,门砰一声打开,一个年轻女人从里面冲出来,她穿着一双十厘米高的凉鞋,走路飞快。从我身旁经过时,我还是看清了她的长相,瓜子脸型,大双眼皮,鼻梁高挺,嘴巴小巧樱红,皮肤细腻胜似雪,只是眉头往里弯曲着,一脸愁容。
她走过去了,我往包厢一望,却是陈丞站在门口。陈丞也看到了我,嬉皮笑脸地朝我招招手。我不免对他一笑,他很快走过来,坐在蓝蓝的位置上,说:“这么巧!”
陈丞工作几个月,已有了社会人的老练,他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上扶手,翘起二郎腿,一套剪裁精致的格纹西裤裤脚缩到他的小腿上,他的脚上穿了一双全粒面顶级头层小牛皮做的孟克皮鞋,被顶上一盏白炽灯照着,油光发亮的。
我手里还拿着手机,往门口方向一指道:“刚那美女是你女朋友啊?”
陈丞反问我说:“你觉得呢?”
我说:“我怎么知道?”
陈丞说:“还不都是你,你和我们公司杜律师约会的事被我爸抓到把柄了,于是我爸和他老婆理直气壮地安排我相亲,刚才走出去的那位你不认识?顶顶有名的网红。
我不以为然,说道:“网红?卖什么的?”
“床垫啊,你真不认识?本市隆兴集团老板的女儿。”
“所以说全市所有卖货的女儿我都得认识吗?我又不买床垫,我认识她干嘛?”
陈丞不耐烦说道:“行了行了,咱别说这些没用的,我问你是什么时候和我们公司的人好上的?”
我问:“杜律师?他谁?我什么时候和你们公司的人约过会?”
陈丞心理头还堵着气,二话没说,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他从相册中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看。照片上确实是我和杜与诚,就是那次我加班,他送我回家那晚,在我家楼下,他开车门,我刚好下车,照片从背面拍的,看起来倒举止十分亲昵。
我翻了下一张照片,也是我和杜与诚,在乐饮店里,我们面对面坐着喝茶。
我把手机还给陈丞说:“你爸不会派人二十四小时跟踪我吧?”
陈丞撇撇嘴说:“老一套了,一点创新也没有。”
我突然觉得不对劲,既然二十四小时跟踪我了,为什么没有拍到我和苏泽在学院大门前接吻的照片?
我说:“首先我要向你说明一点,其实杜与诚是我‘姐姐’的前男友,他来或者他送我回家都是因为我姐姐,我们俩根本没什么。其次,我觉得你爸也太大惊小怪了,我们连手都没有拉上,这能说明什么问题?”
陈丞惊讶地看着我:“你说我们公司的杜律师是你姐姐的前男友?你们还有这层关系?”
“你知道什么叫人走茶凉吗?只不过是前男友,其实也扯不上什么关系!”
陈丞说:“所以一个扯不上什么关系的男人跟你扯了扯关系,然后被我爸的人拍到了?”
我说:“可以这么说,或者说他是故意让你爸的人拍的。”
蓝蓝在收银台朝我招手,我起身要走,陈丞说:“你们也太不够意思了,出来吃饭也不叫我?”
我说:“你有美女作陪,比起我们岂不是更开心?”
陈丞嗤之以鼻,说:“你们是不是不准备当我是朋友了?”
我站起来,拉拉他的衣袖子说:“走吧,你送我们回家去。”
蓝蓝见陈丞像见到空气似的,一句话也不说,只是开了车子后座的门,上了车。陈丞与我对了一下眼,小声问:“她怎么了?”我也小声地说:“心情不好!”
我坐上副驾驶座,很快车子开出白马广场,蓝蓝突然说:“陈丞,你知道晴晴交了新男朋友吗?”
陈丞往前视镜里看了一眼,说:“你说得不会也是我们公司的杜律师吧?你不会不知道吧,他是晴晴姐姐的前男友。”
“什么?”蓝蓝一听,从座位上跳起来,两只手扑到我所坐的座位上:“杜律师是你姐姐的前男友?我怎么不知道?你怎么不告诉我?这么说一开始你就认识他了?”
我原本就不淡定,看到蓝蓝如此激动就更不淡定了,吱唔了一下,才说:“我‘姐姐’的男朋友,早分了,和我有什么关系?”
蓝蓝说:“你这话虽然说得对,但你以前不是和他关系蛮好的嘛,我记得有一次你还说他请你和你姐姐一起去吃法国菜,多多少少也有点交情吧?”
我说:“你也说了那是以前。”
蓝蓝说:“以前的事怎么能说忘就忘了呢,你一点儿也不念旧。”
陈丞说:“兰兰,可能晴晴觉得这个人以前挺不错的,后来发生一些事,不好了呢?”
蓝蓝渐渐冷静下来,说:“陈丞,你误会了,晴晴的新男友不是杜律师,而是你们公司一个叫苏泽的人。”
“什么?谁?”陈丞反应巨大,瞪大眼睛朝我看了一眼,说:“真的假的?他可是我爸的秘书,晴晴,他没把你怎么样吧?不是,你们俩什么时候混在一起的?”
我假装镇定,说:“蓝蓝她误会了,苏秘书不是我男朋友。”
蓝蓝说:“你还否认,你们俩都亲上了,你昨天还去他家吃饭了呢。”
陈丞问:“是真的吗?”
他们俩同时看向我,好像是一对夫妻正在质问早恋的孩子,我尴尬极了,一时也找不到好的理由敷衍,便低头沉默不语。
蓝蓝啧啧两声,指着我说:“你看吧,是不是没话说了,不出声就是默认了。”
陈丞叹了一口气,说:“晴晴谈恋爱也正常,不过晴晴,你要注意着点,苏秘书这个人城府很深,我爸他大风大浪几十年,有时也看不透他,要不是他工作能力强,我爸也不会留他在身边。”
我问:“我之前听你说,他的记忆力很好,是吗?他是什么时候进你们公司的?”
陈丞说:“他何止记忆力好,心算也很强,一份报表会计师要算半天,他看一遍就能得出结论。至于什么时候进公司的,可能也没多久吧,但在我之前,记不清了。”
我的脑子里突然有了个想法,我是不是怀疑错了?苏泽根本不是陈良珏派来的说客,听陈丞这么一说,他有可能还不怎么受陈良珏待见呢,可是他到底是什么人,陈良珏为什么说他城府很深?他那台老式的洛基亚上的信息又是谁发过来的?
带着这些疑问,我又一次打开了从苏泽电脑上拷贝过来的资料,逐字逐句浏览了一遍,然而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我对着屏幕越发若恼,昨晚我还自信满满地对马太白说要把调查苏泽的报告发给他,现在拿什么写报告?
我哀叹半晌,决定约苏泽出来谈一谈。我给苏泽发了信息,他很快答应了。出门前,蓝蓝问我去哪里?我说去外面转转,我走出去远了,蓝蓝在后面喊:“你晚上是不是不回来了?”
我们起先约在我家附近的公园见面,后来我说公园里蚊子太多,改在咖啡馆里见面。虽然之前我在蓝蓝店里打工时经常做咖啡,但我对咖啡并没有什么研究。我看着菜单上五花八门的种类,一时不知道点哪个好。店员看看我和苏泽,推荐他们店的招牌——卡普奇诺,我说:“好,就要这个了!”苏泽和我一样,也点了杯卡普奇诺。
咖啡馆的环境从来比茶馆幽暗,背景音乐迷离慵懒,像是融合了蓝调和爵士,那低磁性的嗓音每唱一句都像在扣人心门,叫人好不心声荡漾。
我低着头,正在思考如何开口之时,苏泽问道:“这么晚叫我出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咖啡上来,我喝了一大口,然后舔了一下唇说:“我有件事想要弄清楚,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苏泽点点头说:“可以!”
“你也知道我和陈丞的事,陈丞的父母亲是不赞成的,你作为他的秘书,他有没有叫你来劝我离开陈丞?”
苏泽端起咖啡喝了一小口,那白绒绒的奶油沾在他的上嘴唇上,像半残的白梅伏在上面。他自是不自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这就高看我了,我是董事长的秘书,并不是私人秘书,董事长的家务事可轮不到我来办。你要知道能当上私人秘书的必定已为公司服务了十年以上,还要获得董事长及其家人的信任,我进公司一年不到,所以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个局外人。”
我继续问:“宴会当晚,你为什么劝我和陈丞分手?”
苏泽端起的咖啡杯刚到嘴边,听我这么一说,重重地把杯子放了下来,说:“怎么,你还想要和他扯上关系?”
我默不作声。
苏泽又说:“你这个问题,那晚我已经阐述的很详尽了,我想你也知道陈董也有所行动,如果这招不管用,他会想出更多的招数。不过依我看来,你和陈丞根本就是假的,我看出来了,陈董很快也会看出来。”
我说:“这么说你是站陈董那边的了?”
苏泽微垂下头,笑得腼腆,说道:“在这个问题上我和陈董是一致的,我巴不得你和陈丞没有任何关系,我们相处也不短了,你真得不考虑一下我吗?”
“这个,这个我真要好好考虑一下。”我被他问得实则已经小鹿乱撞,食指不自觉刮着咖啡杯的外壁,又问道:“我想知道陈董的私人秘书是谁?还有他最信任的人是谁?”
苏泽皱起眉,思索了会,说道:“私人秘书应该就是最信任的人,他叫曲向荣,曲安娜的堂兄,跟在陈董身边,没有二十年也有十五年了。”
曲家我调查过,问过陈丞,也让马太白帮忙查过。曲家在松林原本是建筑行业的包工头,没什么名气,只是早年机缘巧合承包过陈家项目,而曲安娜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曲安娜年轻时颇有姿色,做事也有手段,加之那时陈丞母亲已去世,曲安娜很快搭上了陈良珏。这俩人结婚很高调,(比以前与原配结婚高调多了,这是陈丞说的。)那时,松林国际大酒店才刚刚开业,三百平方米的宴厅金碧辉煌,厅内摆满从荷兰空运过来的白玫瑰,席上菜品山珍海味,高梁酒茅台酒葡萄酒应有尽有,比起寿宴更是过之而无不及。而曲安娜的三套礼服则是出自上海顶级旗袍师傅之手,仅袍身绣的龙凤就用了好几斤的金线。宴请的宾客多到坐满整个宴厅,据说半个政商界的‘大佬’都被他请来了。
我问:“还有别的什么人吗?”
苏泽说:“别的人?最近几月,也就杜律师出入陈董办公室最勤,也难怪的,他家亲戚和陈家也有点关系在的。”
苏泽这样说着,突然举起咖啡杯说要和我干杯,他说:“难得有机会在一起喝咖啡,简单庆祝一下也好。”
我只好和他碰一下杯。心下思量着,怎么杜与诚和陈家还有这层关系?难不成这个案子还和他有关?可是他刚从美国回来,怎么参与进去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