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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烘蛋 ...


  •   经过半天努力,终于修改完了毕业设计,我把电子档传给导师,等待最后结果。我的导师是位五十多岁的教授,平常工作繁忙,除了带毕业班,还要给大三的学生上课。按前几次的经验,等他批阅完,最快也要下个礼拜出结果。可没想到我只是去换了套衣服,化了妆,他的回复已经进了我的收件箱。我点开,页面中写道:通过,按附件打印好上交。

      我真是做梦也没想到竟然通过了,前二次上交,因为设计结构偏差导致被退,为此我还着急了好几天。

      我误打误撞代替妹妹进入服装学院学习,在入学前我对服装设计知之甚微,我入学之后,每每上课都像在听天书,每每考试都是垫底。曾经的孟以晴是设计学院榜上有名的三好学生,出事后的孟以晴却成了一窍不通的差生,我的这种反差常常被学院师生议论,最开始那会传得神乎其神,说我可能因失去亲人太痛苦,去什么地方做了脑手术,结果一不小心,不但忘却这一世的事,还将前三世的事忘得一干二净。

      蓝蓝最会维护我,听到我的闲言闲语,她总是最先跳出来挡在我身前,说:你们有没有点科学精神,什么前三世,有证据表明人有四世吗?你们是不是仙侠小说看多了。

      也多亏蓝蓝,我才能混到毕业,这几年蓝蓝既要帮我‘复习’前两年的课程,又要帮我理解新学期的内容。我在服装方面一点天赋也没有,懵懵懂懂总是领悟不到精髓,最开始连最基本的脚控制器也控制不好,梭子起子傻傻分不清,蓝蓝教我无数遍,下次上机还是搞错。我的无所谓有一天终于惹恼了蓝蓝,蓝蓝插着腰对我说:有句成语叫做浴火重生,我看你还真重生了?你怎么跟我以前认识的孟以晴差这么多?”

      我告诉蓝蓝,其实我有两个我,一个是明朗而自信的我,另一个是阴郁而自卑的我,以前只不过把阴暗的那个我隐藏起来了,现在嘛,都无所谓了。

      蓝蓝‘切’一声,说:“鬼扯,你就是在找借口!”

      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手足无措了。我首先想到得自然也是蓝蓝,我要第一时间和蓝蓝分享这个好消息,于是给蓝蓝拨了通电话,在接通的过程中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和脚,到处乱转,到处乱摸家具,几秒后电话接通了,‘喂’一声,却是男声。

      放下手机一看,我拨的竟是苏泽的电话。阴差阳错联线到他那里,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在那几秒,我的脑子好像当机了,或许还是刚才拨电话时脑子搭错线留下的后遗症。

      电话里苏泽隔两秒唤一次我名字,但无论唤多少次他的声音总是温和且无波澜的。

      我一砸脑袋,终于挤出一句:“你还好吗?”

      苏泽说:“我挺好,你呢?”

      我说:“我是想问你感冒好点了吗?”

      苏泽说:“感冒好多了,谢谢你的照顾。”

      我急切想要挂电话,便说:“噢,那就好,再见。”

      我重新拨了通给蓝蓝,电话响了很久,蓝蓝才接。电话里传来悠扬的西洋名乐,蓝蓝把嗓音压得低低的,说:“有什么事吗?我正在看画展呢?展览室不允许太大声的。”我说:“我的毕业设计通过了。”蓝蓝说:“嗯,那你快点出来跟我会合。”我话还没说完她把电话挂了。

      我其实是想告诉她,我晚点过去与她会合,因为下午我还要去另一个地方。我打算去趟南野巷,这个想法出现已经很久了,我到现在才决定去是因为马太白才把杜与诚的住址告诉我。

      南野巷五十三号,离我孟家老宅不过隔了一段距离,但我知道杜与诚选择住在这里并不是怀念以前和我在巷子里度过的时光,而是图个上下班方便,因为马太白告诉我他现在所任职的律师事务所就开在巷子口的顶峰大厦里。

      我乘公交车到世纪广场站下,直走一段小道,拐进了南野巷。我们这条巷子除了建筑风格迥异外,种的植物大多不尽相同,比如巷子口种得是三角梅,再走几步,墙角边种得却又是大丽花、鸡蛋花了。再往深里走,人家庭院里种得更是五花八门,爬满篱墙的牵牛花、炮仗花、木香花;探出墙外的蔷薇花、木槿花,种在花盆里放在墙角上、阳台上的扶桑、天竺葵、长寿菊、酢酱草等等。我每次走在这里,都觉得是淌徉在花的海洋里,一路花香扑鼻,空气清爽。

      我走到一棵高大的芒果树前停下脚步,因为这树的正对面就是南野巷五十三号了。这是一栋清水红砖楼,楼前围了一堵墙,中间置欧式门楼,钢花铁门上首刻有卷草纹山花,四瓣花,十分精巧雅致。

      我躲在树后面,从门楼关着的镂空门缝间望过去,只见三楼拱窗处站着一个人,似乎是对着里面的人讲话。一会那人转过身来,将百叶窗关上了。

      很快一楼的大门被人打开,一人穿着一套藏青色格纹休闲西服,里面一件同色T恤衫的人从里面出来,那人一头微卷短发自然蓬着,流海下一双眼睛大而明亮。

      我一眼认出这个人,是杜与诚无疑。

      杜与诚顺着一道石阶走出来,那石阶上铺一条长长的绿地毯,像长满苔痕的林荫小道,宁静而古远。

      “与诚。”他被叫住了,在快要到门楼的那一刻。

      叫他的人是一位穿着家居服的女生,头发慵懒地扎成一个丸子头,标准的瓜子脸,皮肤细腻,看不出一丝毛孔。

      那女生说:“与诚,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杜与诚亲昵地揽了一下她的腰说:“当然回家吃,我想吃你做的鱼香烘蛋。”

      “好,我待会去买菜。”女生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被墙面上的花一映,双颊更显红彤。

      围墙外爬满了炮仗花,翠绿的叶不敌花朵娇艳,默默地躲在阴影里,而花却在日影下熠熠生辉,风把它们吹得一摇一摇的,落下来几片南瓜色的花瓣,像枯黄的落叶。

      呵,鱼香烘蛋这道菜我也给杜与诚做过,他还说我做的菜里有他奶奶的味道,他很喜欢。他对这道菜情有独钟是因为小时候他奶奶经常做给他吃,后来奶奶跟着他伯伯移民到美国就很少吃到了。

      我见杜与诚即将要开门出来,便逃也似地往街对面奔过去,奔到一个报亭后面,依旧躲起来。

      杜与诚出了门,往南面走去,他手里提着一个公文包,走起路来,那包一晃一晃的。等他与我隔开一段路程,我才走出来,远远跟在他后面。在我们初相识时,我也曾这样跟在他后面,然而时过境迁,我不再有当初既紧张又害羞的心情,更多的却是五味杂陈。

      我跟着杜与诚,直到他进入顶峰大厦才停下脚步。我呆呆地站立在大厦对面的十字路口,车流人流像一部模糊的老电影不断地在我眼前匆匆滚过。周围一切事物都在咿咿呀呀响,好像院子里那台老旧的抽水机发出的声音。

      那年父亲去世,为了解决我和妹妹的生活问题,我开始出租家里的空房间。我家老宅占了个好位置,不仅靠近商业街,离政法大学也很近,只要从教学楼出来,绕过马克思学院,出了白沙南门,再沿着马路走五分钟就能回到家,所以打电话来询问的大都是大学生。杜与诚就是我家第一任房客,在两年前的六月份租走我家三楼朝阳的一间大套房。

      杜与诚是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租房信息的,他先打电话询问我房子的具体情况,比如房间里有哪些家具,厨房卫浴的使用情况,问了几句就说要来看看房间。

      我那时希望能住进来一位爱干净的女生,毕竟相处起来比较方便,于是就对他说了几句敷衍的话,希望他能放弃租房。

      他大概误以为有很多人想要租这套房,所以房东的态度才会这么毫不在乎。

      当下他改变了主意,说他不需要看房了,请我直接把房子租给他,他可以马上把房租转给我。

      他的诚意满满让我不好意思再找借口拒绝,我请他不要着急转钱,还是先来看看房间再决定要不要租的好。

      他来看房间那天是个阳光明媚的好日子,我从外面办事回到家,因为天气太热,我放下背包便到院子里玩水。我家院子里有一架老式手动抽水机,是祖父那个年代留下的,每到夏天,我和妹妹总喜欢蹲在抽水机旁,她玩水的时候我抽水,我玩水的时候她帮我抽水。

      我等不及脱掉凉鞋,直接把脚伸在出水管下面,一只手扳动抽水柄。凉水冲刷着我的脚背,水流声哗啦啦响,我朝着碧蓝天空大声喊道:“太爽了,我的天!”那天际中也有云霞蒸腾,万千霞光像铺开来的织锦彩带,始终往更远的天际荡漾开去。

      我听到有人说:“有人在家吗?”

      那声音略带磁性,却是低低的,像是从远处传过来的。我躬着背,转过头望向门楼,只见走进来一位穿白衬衫白裤子帆布鞋的男生,他的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墙角的木槿开得正红,枝丫被风吹折了,倒挂下来很长一节。他站在树荫下,红花灼灼映着他的脸,他眉眼如画。

      我痴痴地望着他,说:“你有什么事吗?”手上的动作也渐渐停了,抽水机发出令人生厌的咿咿呀呀声。

      他说:“你是孟同学吗?我们昨天通过电话的,你不是让我今天下午来看房间吗?”

      我这才想起原来是我们约定好今天过来看房子的同学,我瞬明扔下抽水机,挺直了腰,然后请他到屋里坐。

      我的凉鞋软绵的,让水浸湿了,走一步,甩出一股子水。他和我并排走着,我想要是离我再近一点,水也能甩到他的裤腿上。

      我走上回廊,转身往回看,那干燥的水泥地面都是我走过留下的湿鞋印,我突然有个念头,如果我把湿鞋印带进屋子里,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个邋遢的女人?我想了想干脆把鞋子脱下来拿在手上,进屋的时候将鞋放在门口,顺便用挂在玄关的擦手布擦干了脚。

      我全程赤着脚带他参观房间,三楼朝阳的大套房原本是我的卧室,我本着面积越大租金越贵的原则,忍痛把卧室让出来,把我的东西通通搬到二楼的小房间里去。大套房看起来更宽敞了,东墙一张双人铁艺床,两边各有一个白色高脚床头柜,除此之外,只离床尾二十公分处有一张写字桌。但推开北墙木门别有洞天,里面一个走廊式的衣帽间,再进去还有一个卫生间。

      杜与诚很细心,他把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检查了一遍,进门时就扭了门把手,坐在木板床上颠一颠身子,开开衣帽间的柜子,推开淋浴房的推门、拧一拧水龙头、按一按抽水马桶上的冲水开关。我笑看他的一举一动,他在电话里说不需要看房,真过来倒看得很仔细,可见他对住房要求是很高的。幸好我搬完东西后将房间打扫了一遍,又请师傅上门把坏掉的设施修好了。

      他从衣帽间出来,指指外面问:“我可以到廊上看看吗?”
      我说:“当然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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