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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生病 ...


  •   看得出来苏泽平常不太做饭,那冰箱内的大部分空间被矿泉水和饮料占据,只最上一层放了几个生鸡蛋和几瓶牛奶,皆码得整整齐齐。厨具不多,除了电饭煲,还有一个被他煎糊了的平底锅。抽油烟机是崭新的,后面乳白色的瓷砖也是新的。

      我把牛小排从锅里夹出来,用菜刀切掉焦黑的部分,剩下的塞进嘴里吃了。

      吃完,用网丝球洗了锅,重新架回到燃气灶上。我用剩下的食材给苏泽做了碗空心菜汤饭,做法简单,将一只切碎了的大蕃茄炒一炒,加入水熬成汤底,加入电饭锅里的白饭和切成细末的空心菜,再加入少许盐便可出锅。

      我把盛好的汤饭端到外面餐桌上,走到苏泽的房间门口叫他吃饭。苏泽窝在被子里,好像听到了,又好像没有听到,只把被子卷缩成一团,然后拱成一个小山丘。

      我站在门口又轻声叫了他一声,还是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我只好走进去。那床头柜上开着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线只照到他的后脑勺,短簇簇的头发,像团起来的刺猬。

      我拍拍他的被子,说:“饭做好了,起来吃饭吧。”

      苏泽必定睡得极沉,半晌才缓缓转过身来,眼睛还未睁开,口中呢喃出一句:“怎么了?”他看上去像是好些了,眉头舒展着,脸也不似先前那般惨白。我又说:“起来吃饭了。”

      过了几秒,他才睁开眼,挣扎着要坐起来。

      我起身准备到外面去坐着,好让他整理一下仪容,谁知他竟拉住我说:“你别走!”

      我以为他只是病中矫情而已,便说:“我就在外面,你起来,到餐厅吃饭。”

      他已坐起来,靠在床头上:“我不饿,不想吃饭,你先陪我说说话吧!”

      我对他没什么情谊,只是见他是个病人,又是此次案件的关键人物,免不了拉下脸来,哄着他道:“汤饭要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床沿边上拍了一拍,示意我过去坐。我无法,只好乖乖地坐到床沿上,说:“你想说什么?”他倒是直爽,真接问:“你和我们公司新来的杜律师有什么关系?”

      我明知故问:“新来的杜律师是谁?我认识?”

      苏泽说:“他叫杜与诚,刚从美国回来,松林政法大学法律系毕业,你不认识?”

      我依旧装傻:“是谁?我应该认识吗?”

      苏泽说:“不是应不应该,而是那天晚上你喝醉了,一直念他的名字,我想问问你嘴里的杜与诚是谁?”

      我低下头,眼睛定在床单面上那道红蓝相交的条纹上,思量着要不要告诉他我认识杜与诚,告诉他了,他会不会调查出我不是孟以晴的事?要是不告诉,又怎么圆这个谎?

      我思来想去,许久才说道:“世界上叫‘杜与诚’的人很多,我不知道我认识的‘杜与诚’是不是就是你们公司新来的律师。我所认识的杜与诚,他是我‘姐姐’的男朋友,我‘姐姐’出事前,他男朋友就不见踪影了。你说我喝醉时在念这个名字?我听了都觉得荒唐,我为什么要念我‘姐姐’男朋友的名字?你是不是听错了?”

      苏泽将眉毛一挑,一脸不信,说:“是啊,你为什么会念这个人的名字,只有你自己知道,但是我很肯定地告诉你,我绝对没有听错,我的听力好着呢。”

      “你真的不饿?我可饿了。”我想转移话题,可苏泽偏抓住不放,说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快说,那个人到底是谁?”

      “好吧,既然你这么八卦,这么好奇,我勉为其难告诉你吧。”我故作轻松,说道:“没错,你们公司新来的这位杜律师是我‘姐姐’的前男友,我也不是刻意不想告诉你,只不过暗恋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能不说就不说喽。其实呢,我一直暗恋他,可惜我遇到他时他已经是我‘姐姐’的男朋友了,亲姐妹嘛,也不好夺人所爱啊,所以呢我一直把这份感情藏在我内心深处。”

      苏泽歪着头看我:“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我耸了一下肩,说:“信不信由你,好吧?”

      苏泽说:“照你这么说,我和杜律师第一次来你家店里买饮料时,你就认出他来了?”

      我点头:“是啊,没错!”

      苏泽说:“那为什么他没有认出你?”

      我说:“谁知道呢,我们统共也没见过几次面,没认出来也正常吧!况且我还整过容呢,这事你知道的吧?”

      苏泽说:“略有耳闻,但具体哪些部位不太清楚。”

      我向来大方,对修复容貌这个话题从不避讳,我侃侃而谈,向他介绍额上这块疤痕是做过什么样的手术留下的;鬓角处原本有一道红瘢痕,是用哪种科学技术消灭掉的;还有那三层的眼皮,已经经过数次修复了,可惜还是没有完全恢复本来的面貌。

      我还没介绍尽兴,他已经朝我扑过来,把我整个人揽了过去,抱住我说:“哪有你这样的?”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别的女人都是把不好的一面藏起来的,你倒好,在我面前什么都敢说。”

      我想把手撑在床上,好使我的身体不至于压在他身上,谁知这一手下去却是撑在了一个硬梆梆的东西上,我不确定这是个什么物件,摸了又摸,才发现原来是他的大腿,我吓得急忙把手收回来。这一收却像是失重心似的,整个人趴在了他身上。

      苏泽以为我投怀送抱,喜不自胜,顺势把脸靠在我的头顶,温情说道:“傻瓜,其实你不需要跟我讲这些的,你要知道我不在意你哪里整过了,我真正在意的不过是你的心而已。”

      我脑子里嗡一声,心脏呯呯乱跳,但我的理智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那一句句扣人心弦的话语好比即将坠入地狱时,从十八层窜上来的光圈,看上去金灿灿的,却是虚伪的。

      我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支撑着从床上爬下来,插着腰气势汹汹地说:“你到底要不要吃饭?”

      苏泽先是惊奇地望着我,不过一瞬,反而笑嘻嘻地说:“吃,你做的饭当然要吃!”

      他不仅要吃饭,还要求我喂他吃,我不愿意,他就撒泼打滚说他自己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吃饭的小木勺现在对他来说有千斤重呢。

      我看看手表,已经是晚上八点,心想要再这么和他磨下去,等他吃完饭,我回到家非得等到明天天亮不可。倒不如按他的要求行事,早完早解脱。

      我喂他吃了一口,他竟皱起眉说:“太苦了!”

      “苦?什么苦?你是说菜苦吗?我看你冰箱里就这一种菜,就剁碎了放进去,空心菜应该不苦的呀!”我对我的厨艺一向很有信心,且做汤饭一直是我的擅长,又怎么会苦呢?我尝了一口,果然一点儿也不苦,说:“不苦呀,是不是你生病了,嘴里苦?”

      他抿了抿嘴,说:“你知道吗?你煮得饭是我吃过最美味的,我吃完这一碗,可能以后再也吃不到了,你说我苦不苦——恼?”

      我往他家那单调的天花板翻了记白眼,真没想到土味情话已经用到我身上了,真不知道该开心还是不开心?

      我舀了满满一勺饭往他嘴里送,他嚼了几下,还没来得及下咽,便说:“这算不算间接接吻?”

      我说:“你不要误会,我做饭给你吃,是因为你帮了我的忙,你得感冒是因为昨天淋雨了,不是吗?”

      他嚼到一半的饭突然停了,眼睛直愣愣地瞪在那里:“就因为这个?”

      我说:“是啊,要不然呢?”

      新的一勺饭送到他嘴边,他不张嘴,我问:“你怎么不吃?”

      他的表情越发不对劲,脸颊像红灯笼似的又红又鼓。我看他迟迟不肯张嘴,便将饭放回到碗里,才放下,手上的小木勺被他一抽抽走了,他说:“我自己吃。”

      我连忙说:“好的。”盛汤饭的碗也一并给了他。

      我坐在床沿边上无事可干,开始欣赏起他的房间。他的房间虽小,却是五脏俱全。一个原木的连壁衣柜,两扇柜门上挂了衬衫西服和西裤;东北墙上放置着一套办公桌椅,也是原木的,桌上笔记本电脑、书本、茶杯、笔摆放整齐;墙上方按了台挂式空调,外面罩着防尘布;南面窗台,从最高处垂下蓝色薄纱窗帘,靠墙边一架单式原木小书柜,里面书虽少,依旧摆得整整齐齐。

      苏泽吃几口饭,偷瞄我一眼,却什么话也不说。我觉得好笑,他在自己家里吃饭还要看我脸色?我同时觉得很沮丧,与苏泽打交道也有半个月了,从他身上竟没找到一丁点线索,他到底是什么身份啊?难道说他只是秘书,陈良珏做的事他根本没有经手?或者说是他隐藏太好,还没有被我发现?

      我正苦苦思索着,苏泽却在这个时候冷不丁问了我一个问题:“你还喜欢他吗?”

      我说:“谁?”

      苏泽说:“杜与诚。”

      我暗暗吐出一口冷气:“我早释怀了!劫后余生,没有什么事是值得强求的。再说那个时候我还小嘛,根本不懂喜欢是什么?我‘姐姐’和他交往时刚刚大学毕业,23岁,我才刚刚成年,是愣头青中的愣头青。”

      “那你现在懂喜欢是什么了吗?”

      我思考了一翻,说:“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好比喜欢一样食物,喜欢一样食物就是吃了还想吃,喜欢一个人是见了一面还想见第二面,见了第二面就想永永久久在一起,这其实是一种瘾。吃不到喜欢的食物可以忍一忍,但见不到喜欢的人,百爪挠心,连喜欢吃的食物也不想吃了,由此可见,思人比思物要严重多了。”

      苏泽笑笑,说:“那你一点也不觉得可惜?他是个不错的人选,而且你们还是旧相识呢!”

      我说:“你怎么不说陈丞也是不错的人选?陈丞现在可是我男朋友呢!”

      “你别蒙我了,我还看不出来吗?你们俩貌合神离,怕是早就分手了吧?”

      我冷冷笑了一下:“你觉得可惜了吗?在我看来是可惜了他这副好皮囊罢了。不过苏秘书,你了解他这个人吗?虽然我们是旧相识,但我不太了解这个人,确切的说,我没办法琢磨透这个人,他就像是天边的云,看上去很纯洁,但却是虚无缥缈的。”

      “太飘的人当然不靠谱,你能释然是最好不过了。”

      “其实我最讨厌的还不是这类人,我最讨厌的是那种表面看上去很温和,一言一行皆如沐春风似的,但骨子里却是极其无底限,只要给钱什么都肯做的人。”

      苏泽说:这类人说白了就是没有道德底限,是完完全全利已主义,碰到这种人要离远点。”我噗呲一笑,说:“我们不谈这些了,我们说些开心的事,苏秘书,听说你是你们公司的大人物啊,这间公寓是公司免费给你住的吗?”

      “不是,是我自己租的。”

      “你们公司是建筑行业,难道连员工宿舍也建不起?”

      “我们公司虽然没有员工宿舍,但有住宿补贴的,也不多,每月五百。”

      “噢,那你们公司有一个叫马特奥的客户吧?我在陈董的寿宴上碰到过,他说你们公司走私呢!”

      苏泽手中的木勺子划拉着陶瓷碗底部,铛铛响,他说:“他是不是喝醉了?喝醉酒的人是不可信的。”

      “是吗,不是酒后吐真言吗?”

      “有些人是,有些人不是,要懂得区分。”他像教育小孩子一样教育我,我嘟囔着嘴,心里骂他是骗子,他明明就是胡编乱造,都说酒后吐的是真言了,还要怎么分是真的真言还是假的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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