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台风 ...


  •    下午两点狂风暴雨如期而至,可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绣庄的老板打电话过来说礼服上的刺绣已经完工了。袁老师接到电话,整个下午心绪不宁,一会坐下来理理打版图,一会拿出手机看气象预报,好几时问我们:“你们说这雨过会会不会小一点?”

      我说:“天气预报说,到今晚下半夜雨势才会缓和。”

      张玲玲停下手头工作,到窗台边看了会雨景,说:“几分钟前雨势倒缓和了些,现在你看,又是狂风暴雨。”

      袁老师叹叹气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

      张玲玲也叹叹气说:“可惜啊可惜!台风在我们头上盘亘了这么多天,没想到昨天竟然绕过我们去云州湾登陆了,要不然我们也能放天假!”

      袁老师说:“云州湾和我们这么近,还不是一样,雨下这么大我们都别想出去!”

      张玲玲开玩笑说:“云州湾那又是大风又是大雨,师傅您这么瘦可别出去,一准能将您吹飞了。”

      袁老师说:“我们这雨下得还不够大啊,听说松北那头都发洪水了,车开不出去也进不来!”

      张玲玲说:“松北那头地势低,往常下点小雨,水就能堵住,我们这是市中心,排水系统搞得好,不会发大水的。”

      袁老师一脸担扰:“就是这么说,我们的货现在还在松北绣厂里,现在我们是取不到,他们也送不过来。

      张玲玲说:“那能怎么办,只有等到松北不洪水了才能去。”

      袁老师说:“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袁老师来回走动的背影,让我想起《雨巷》中的词句,她的太息般的眼光,丁香般的惆怅,撑着油纸伞,独自彷徨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袁老师虽然在室内,但我相信她的思绪早已在雨巷里彷徨了,彷徨又哀怨。

      张玲玲转过头来问我:“小孟,你有什么办法吗?”

      我正在车一件T恤的侧缝,单线单面的,可就这么简单的活让我缝了拆,拆了缝。我索性也停下工作,举起手说:“袁老师让我试试吧!我去厂里取回来。”

      袁老师蓦然定住,说:“你说什么呢?这么大的风雨,你怎么能去呢?”袁老师大概也没想到平时不太爱说话的我,竟然主动请缨,冒着狂风暴雨也要完成任务。

      袁老师说:“不行,你虽然比我壮实,但也强不到哪里去,况且要真出事,我和公司都担待不起。”

      我说:“台风已经在云州湾登陆了,现在下的雨都是一阵一阵的暴雨,我会等雨小的时候再过去的。我看新闻松北还是有很多人从那边过来,肯定是有办法的。”

      我这一时说着,对墙边的一杆样衣突然呲啦啦往两边滑去,接着大风猎猎朝我刮过来,我往窗口处一看,原来是张玲玲把窗户开了。

      张玲玲挺着腰杆,问我:“这么大的风,你确定你能行?”

      我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能不能行?”

      张玲玲说:“你挺能耐。”

      最后袁老师还是没有同意我去。

      袁老师继续在办公室里来来回回走动,她打了通电话给陈梦捷,问她礼服的交货期能否推迟一天,得到的回复是不能。

      我试着用打车软件叫车,可过了半个小时都没有司机接单。我又在朋友圈发了条信息——想问问松北地区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出外勤,有没有人帮忙的?

      蓝蓝回复我:你疯了,现在暂时不要去。有回复我:那里一片汪洋,让千万不要过去的;也有说只要马力够就能冲出‘重围’的,也有人说他半小时前从那里回来。

      袁老师去了里间打电话,张玲玲去了洗手间,我拿上包和雨伞偷偷溜出办公室,准备到外面碰碰运气。我乘电梯到大厅,大厅的沙发上坐满了人,大概率是来我们大厦办事滞留在这的。

      我往大厦门口移了几步,只听外面雨声如鞭炮一般噼噼啪啪响,入口处被雨水打湿了一大片。及望处,街道空无一人,更不见一辆车驶过。原本一直设在门边值岗的门卫也搬到里面过道上来了,门卫看我到大门口站了会又退回来,问我:“干什么去?下这么大雨?”

      我说:“我想去趟松北,有什么办法能叫到车?”

      门卫说:“现在哪有什么车,司机也都去避雨了,你看看大厅里坐着的,能叫到车还坐在这里?”

      我退到一边,查了下打车软件,还是没有人接单。过了一会,对墙上的钟表已经指向三点,看看窗外,此时雨似乎小了一点。

      我撑了伞,走出大厦,街道上仍旧没什么车,好不容易拦了辆出租车,听说要去松北,摆了摆手就开走了。

      渐小的雨不过虚晃一枪,不到两分钟雨势又变得磅礴。我向北走了一段路,到十字交叉口拦下一辆飞驰过来的出租,坐进车里才说明目的地,又被赶了出来。

      这样上车又下车,手里的伞一合一开,身上脸上早已湿成一片,流海湿漉漉地耷拉在脸上,脸上的粉底液混了雨水,粘腻腻的,又和流海混在一起。

      我站上路旁一个大理石花坛,将伞往下扣到最低,伞外的雨被风吹得斜打进来,打湿了一大片裤腿,很快我的帆布鞋也湿透了。

      正想着要回去,一辆车开过来,在我面前停了下来。车窗降下一半,车里的人说:“快上来!”

      我与奔驰车隔着一帘雨幕,透过半开车窗,隐约可见驾驶座位上有个人斜着头朝我招手。

      “以晴,快上车!”

      那声音响彻在冰冷的天地间,是那么急促而又温暖,我思绪万千,却硬是听不出这人是谁?

      车里的人催促道:“傻站着干什么?快上车!”

      鞋子里的水越积越多,我的脚好似浸泡在水塘里,茫茫雨中再也没有其它车辆开过,我想既然他能叫出我的名字,应该是认识我的吧,于是咬了咬牙,开了车门,上了车。

      刚上车,只听有人咆哮道:“你是不是疯了?”

      我定晴一看,竟然是苏泽。

      几天不见他,他还是一如继往的精神,穿着一件白色衬衫,流海用发腊打得竖成一座迷你小山,尽管戴着眼镜,还是能看出眼镜后面那抹刚刚镇静下来的不安。

      我把伞收了,关好车门,才说:“怎么是你?”

      苏泽说:“我看到你朋友圈发的信息了,你去松北干什么?我听说那边积水已经有半米多高了,很难过去的。”

      我说:“我们公司合作的一家绣花厂在那里,有一件样衣很重要,今天一定要取回来。”

      我着急地揪着副驾驶座上的椅背问他:“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到松北镇?”

      “路倒还有一条,不过要上松云高速,再从陵云高架桥下高速到松北,你也知道云州湾现在的情况,高速昨夜就封了,现在还没有开通!”

      “这么说通往松北的路只有一条了?而且这条路还被水堵了?”我琢磨着:“半米高,半米还没到膝盖吧?要不这样吧,麻烦你先送我去那边,到了车子开不过去的地方,你就在那里停车我自己过去就行了!”

      苏泽却生气地说:“我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你就准备撇下我不管了?过河拆桥这种事你说得倒轻巧!”

      他方说完,抬头看向前视镜,又说:“你是不是不想见到我?”

      我没法回答他的问题,于是选择沉默。

      我掏出纸巾擦脸,我的脸经过雨水的洗礼,脸上的妆容已被冲去大半,再这么一擦,已是素面朝天。

      我的素颜除了整形医生和蓝蓝,再也没有让其它旁的人见过,我也不愿让苏泽看到,急忙低下头从包里拿出化妆袋,又重新上妆。

      苏泽此时竟说:“你不化妆的样子也挺好看的。”

      车子驶出市中心,往郊外开去,车外暴雨奔腾,犹如无数根鞭子抽打下来,四周雨水飞溅,迷溹一片。

      就在这样的环境中,车子缓慢地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噗咚’一声,四周激起两米多高的浪花,浪花之中冲出一股热气,很快埋没在落下的雨中。

      车子行驶得更慢了,还开始颠簸。

      “快到松北镇了,这个地方地势太底,发大水了。”苏泽一面说,一面加大马力开了一段,不料在一家关了门的餐馆前熄了火。

      “今天点儿太背了!”苏泽挺直身往前面挡风玻璃外望了会,转过头来说:“没办法了,我们下车吧!”

      车窗被猛烈的雨水击打着,看出去只是模糊一片,隐约中能到半个车轮陷在水中。苏泽叫我先不要下车,他先推开门,观察了下水势,说:“水好像挺深,你先把后面的雨衣穿上,等我过去。”

      “那你呢?不穿吗?”我问他。

      “雨衣只有一件!”他说完,背上公文包下了车。

      我没有穿雨衣,而是在他来到我身边时将雨衣套进他身上,我对他说我有伞。

      他一声不响将我揽过去背在他身上,我顺势用脚将车门关上并撑开了雨伞。雨势依旧很大,没走几步我的背已经完全湿透。苏泽让我帮他把眼镜摘下来,因为雨水一直打在镜片上,他看什么都像在雾里看花。我问他近视几度?取下眼镜会不会更看不清?他说他的镜片没度数的。我在他脸上摸索了一会才找到眼镜所在位置,才帮他取下来。

      苏泽背着我走了几步,一只塑料袋飘过来缠在他脚上,他踢了踢将它甩开了。我低下头,雨水落入水面泛起的涟漓中漂浮着很多东西,塑料瓶、纸屑、树叶,还有亮闪闪的油污,望得时间长了,只觉得这些漂浮物像是一种种生物朝我们游击过来。

      我忍不住想大声尖叫,却又忍住了。

      大雨倾盆,茫茫天地间只有我和苏泽两个人,我伏在他宽阔的背上觉得自己太傻了,我怎么能傻到冒这么大的雨也要出来呢?要是让我再选一次,我宁愿做个不愿出头的鸟儿,好过在这里趟混水。

      让我最想不通的是苏泽,也不知道他哪根经不对,非要跑到我公司门前载我过来?给陈良珏打工也不用拼命到这份上吧,不知道到了现在这个境地,他有没有和我一样后悔?
      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苏泽说:“要不然,我们回去吧!”

      “啊!你说什么?”想是暴雨声太大,苏泽听不清楚我说了什么,于是我又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们回去吧!”

      苏泽也大声地说:“我们现在骑虎难下,车子抛锚,去哪都是一样的。”他又说:“你帮我把脸上的水擦一擦,雨水太大,都进眼睛里了。”

      我艰难地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纸巾,在他脸上来来回回按压,直到他说可以了可以了,我才松开。

      这片地方其实还没有学校操场大,可我们足足花了二十分钟才走出来。苏泽将我放下来,我们环顾四周,又遇到一个难题,车子抛在‘汪洋大海’里,而这里到淑芬绣庄还有十多公里路,雨又下得这么大,怎么过去?

      苏泽也面露难色,问我:“这个工作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说:“重要是挺重要的,但又没有那么重要。”

      苏泽皱起眉头,突然指着前面说:“等那辆车过来,我们让他们帮帮忙载我们一起过去。”

      放眼望去,前方一片烟雨朦胧,有一辆黄色小轿车正朝我们慢悠悠过来。原来在‘汪洋大海’里,还有一辆车和我们一样抛锚了,不一样的是他们选择推着车一起过来。

      黄色小轿车终于开出来了,苏泽朝他们招招手,问他们:“可不可以载我们去松北镇。”他们一共有三个人,都是男人,其中有一个穿雨衣的人说:“我们也正要去松北镇,可以带你们一程,但只能带到镇上。”

      我和苏泽互相看了眼,说:“可以。”

      苏泽让我坐窗边,他坐中间。坐他旁边的男人问他:“台风天去松北镇干什么?”苏泽将我的事告诉了他,那男人指着我说:“她是因为工作出来的?是不是不要命了?难道工作比命还重要?”又说:“你是为了陪她过来才出来的?你也是个不要命的!”

      坐在男人旁边的另一位男人说:“人家小情侣,男朋友护送女朋友过来,多有爱心啊,你把他说成不要命,多难听。”

      苏泽说:“你们不是也在台风天出来吗?”

      男人说:“我们是从外地回来的,在路上听广播说有台风,以为和去年一样,雷声大,雨点小,没想到这次竟然刮这么猛。”

      他把身上的雨衣脱下来,车上太挤,雨衣在脱离他的头部时,整个后座就像是下了场毛毛雨。但大家原本都是落汤鸡,也就没有所谓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