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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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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里的员工都陆陆续续下班了,整层楼只剩下一个我,办公室里突然静得像黑夜里的森林。我坐了一天,身上酸痛之感越发强烈,停下手头的活,用拳头敲了几下背,觉得好些了,脚下按下压脚,缝纫机又‘吭哧吭哧’地转起来。
过了十来分钟,我听到外头有敲门声,才停下缝纫机,只听有人道:“里面有人吗?”我站起来,斜转过身,往外间看了一眼,外面设计部的灯已然全部熄灭,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我从小胆子就大,加上手头工作又繁冗,也懒地走出去看是什么人,便应了一声:“都下班了,有事明天再来。”
也不知道外头那人听到没有,我只顾着自己做事,直到门口有道影子晃进来,我才警觉的站起来,定晴一看,竟是杜与诚。
杜与诚见到我,客气地笑笑,说:“我看门开着,所以就进来了,你一个人加班?”
我自这么多次与他交锋以来,已经做了多次心理建设,这次再见却是淡定了许多,我看着他,只回了两个字:“是的!”
一心想着还有一大堆事没有做完,也就没有心情招待他,便又坐回到缝纫机前。杜与诚的眼力见没有以前那么好了,竟完全看不出我这是要下逐客令的态度,然而他不仅没有离开,还把凳子搬过来,坐到我旁边,问我:“刚开始工作还习惯吗?”
我正眯缝着眼对着针眼穿线,穿线这种事最考验眼力,最忌讳的就是分心,就因为他坐在那,我的一只眼老是往他身上瞥,结果这根线穿了三四次都没有成功。我索性将线放下,抬头问他:“你来有什么事吗?”
他说:“我路过这里看门还开着,来看看财务总监还在不在。”
我:“我刚来,不知道财务总监在哪个办公室。”后来仔细一想,我信了他的鬼,他又不是新来的,肯定知道这一层只有设计部和打版室,他跑到这里来找财务总监?
他又问我:“吃饭了吗?”
我:“没有,你请我吃?”
杜与诚:“你喜欢吃什么?我看你挺忙,我们叫外卖吧?”
我:“你看着点吧,其实呢我和我‘姐姐’喜好差不多,她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杜与诚:“我记得你姐姐和我一样,最喜欢吃鱼香烘蛋,我们点这个吧?”
我斜了他一眼:“我姐姐才不喜欢吃鱼香烘蛋,我姐姐最讨厌吃蛋了。”
杜与诚若有所思:“不会啊,我住你们家的时候,她经常煮烘蛋吃的,到现在我还记得那个味道,又香又嫩,不亚于酒店大厨做的。”
我:“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到他错愕地定在那里,又说:“看来你一点儿都不了解我姐姐嘛。”
杜与诚又啰里啰嗦说了一堆,说到后来我变成了一个很没有骨气的人,或者说为了省几顿饭钱我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我让杜与诚给我叫了两份可乐鸡翅饭,一份番茄牛腩饭,外加十个小鸡腿。我已经盘算好了,先吃掉一份牛腩饭和两个小鸡腿,剩下的带回家去,明后天再吃,这样明后天就不用花钱了。
然而杜与诚二话不说就点了,也没问我为什么点这么多,吃不吃得完?
倒是我过了河就要拆桥,三翻两次暗示他我工作很忙,不要再坐下去了,然后做出你在这里很碍眼,一直打扰我工作的表情。杜与诚脸皮不同以往的厚,硬是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坐在那里。
后来外卖到了,清点饭盒的时候发现多出来一盒黄焖鸡米饭,很显然,这是杜与诚为他自己点的。我们搬到空一点的大桌上吃饭,我嚼了几口牛腩,他突然夹了块鸡肉到我嘴边,我说不要,他的手却不肯收回去,哄着我说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鸡肉,让我一定要尝一尝。我用手掐了一下大腿,我不会是在做梦吧?我们以前交往时,他可从来没有给我夹过菜,也没有这样和声细语地哄我吃过东西。怎么换了个身份就有这个待遇了?我看看鸡肉又看看杜与诚,真是让我哭笑不得。
“真的,你吃吃看,真的很好吃。”他又说。
好吧,我还是尝了一口,只觉得肉的味道里有一种让人恶心的遗憾。
“好吃吧?”
“马马虎虎吧!”
他说:“记得有一次和你姐姐一起去扩苍山看日出,我们住一家民宿里,在那里吃的第一顿饭就是黄焖鸡米饭,但没有现在这个好吃。不过看得出来你姐姐还挺喜欢吃的,结果吃完鸡米饭,你姐姐看到有农家自制的沙茶酱,就说要再点份沙茶面吃,你姐姐可喜欢吃沙茶这种酱料了,还颇有研究,哪个产地的更香点,哪个产地的偏咸,她都知道,简直就是个吃货。”
我心里惊讶地想他竟然还记得这些?表面上却说:“你还记得这些干什么?”
“你姐姐虽然不是我的初恋,但我们在一起度过很多美好时光。你姐姐最喜欢吃松南路那家刘记菜馆里的沙茶面,她曾说这家的汤料鲜咸微辣中带着一点甜,很符合她的口味,再加上爽脆的炸五香盖在上面简直就是完美。”
我竟然被他这翻话感动了,扒了几口饭,夹了一块最大的牛腩给他,说:“难得你还记得,我姐姐在天有灵一定会很开心的。”
我们吃完饭,杜与诚主动收拾快餐盒,收拾完一直坐在一旁看我车衣服。于是我车得更卖力了,低着头,一刻也没有停下来过。
直到九点我才做完所有的工作,他看我开始整理台面,站起来说要送我回家,我没有拒绝。我坐上了他那辆绚丽的路虎,车子看上去花里胡哨,坐在里面倒也十分宽敞舒适,那大尺寸一片式全景天窗,豪华温莎真皮座椅,优雅的线条,精致的饰面,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车子还没有启动,杜与诚突然转过来看我,说:“你脸上好像粘了什么东西。”话音未落,他的手指腹已经在我左脸上摩挲。
我抬起眼,只见他正看着我,他的眼睛又恢复了以前的耀眼,好像有无数颗星星住在里面。睫毛又密又长,每眨一下都像在说快来,快回到我身边来。他的指腹冰凉,我却觉得我的脸滚烫滚烫的,我的耳朵也是滚烫的,突然我的脑子一阵恍惚,似乎觉得以前的那个我又回来了。
我握住他的手,呢喃了一句:“什么?”
很快他把手收回去,母指食指捻了捻,说:“好像是粉笔灰!”
我把头别到另一边,说:“可能是我们做衣服的划粉,那个,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
他摸摸我的头说:“真是个小迷糊!”真是要死,他是不是疯了,还在对我放电,他难道不知道我最吃这一套吗?
车启动,他却不说话了。我斜眼偷瞄他,他坐得笔直,双手握着方向盘,双眼直视着前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正经又沉默寡言的杜与诚。在我心里真正的杜与诚是闷的,他看上去比同龄人要沉稳许多,也不太爱讲话。从前他讲一天的话都顶不上我一个小时的话量,有时候把话聊死了,我还要拼命想新的话题;有时候我聊得太兴奋,手舞足蹈哈哈大笑,他就会冷静地说:“你收敛点,这里是公共场所,注意形象。”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还真是贱,竟然热脸贴冷屁股!
我做了好几个深呼吸才渐渐冷静下来,我问他:“你来我们公司真是来找财务总监的?”
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说:“其实在那之前我已经找过财务总监了,我这么说也是不想让你有负担,这些年来我心里一直对你姐姐有愧,你姐姐不在了,你现在无亲无靠,我想替你姐姐好好照顾你。可以吗?”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家公司上班,并且还在加班的?”
“我找完财务总监,从十三楼下来,在电梯里听到你们部门的人和设计部的谈话,小张说她今天的定额已经完成了,剩下的样衣新来的员工还在加班。我之前在人事部看到过你的名字,所以当我听到新进员工时,就想到了你。”
我点点头,说:“其实你不需要愧疚的,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事说好听了是运气不好,说难听了就是家道中落,和你连夜离开我’姐姐‘没有关系的。”
他又不说话了。
到了小区楼下,他帮我开车门,我下了车他对我说:“我知道,我这样出现在你面前会让你想起你姐姐,可是这几天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她,想她乐观开朗的样子,想她做饭给我吃的样子,想她在医院里照顾我的样子,我其实就是想找个人聊聊她,这样会好过一些。”
我对他说:“有句话相信你知道,叫做‘不要等到失去之后才懂得珍惜’,我们共勉之。”
说完便往小区里走,直走到小区内的第二盏路灯下,才缓缓转过头来看他,然而他早已驾车离开。
我上楼回到家,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蓝蓝躺在沙发上,面朝电视的方向睡着了,电视上正在播报天气预报:今年1号台风‘祥云’于18日下午15时左右生成!最大风力可达11级,并以每小时8公里的速度向东移动。
我想把电视关了,可遥控器正握在蓝蓝手中。我试着拔了拔,结果把她吵醒了。
蓝蓝迷迷糊糊睁开眼,说:“你回来了?怎么不接电话?”
我把手机从手提袋里掏出来说:“我因为怕被人打扰工作,所以特意开了静音,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蓝蓝说:“有位自称姓苏的男人打电话来找你,他说是你的朋友,一直找不到你。”
我急忙点开手机,上面有十几通未接来电,除了蓝蓝打过来的两通,其余皆是苏泽打过来的。
我这才想起来,我中午约好和他一起吃晚饭的。
蓝蓝一脸八卦:“是谁,姓苏男人是谁?是不是上次和你在校门口接吻的那个人?”
我一边说:“是的。”一边拿起手机回拨过去。
蓝蓝从沙发上起来,身上那条亚麻料的睡裙到处都是褶皱,她掸了掸,跟上我说:“上回你还死不承认是男朋友,也不让我报警,这回你能说清楚了吧?到底是什么人?”
蓝蓝还在那里吼叫,苏泽已经接起电话,他起先还很紧张地问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当得知我只是加班忘了约吃饭的事时,他显然不开心了,说我一点儿也没有把他放在心上,既然已经提前知道要加班了,好歹也打电话通知他一声,害他做了饭一直没吃,等到现在。
我向他道了歉,并且约好大后天一起吃晚饭。
我打电话时蓝蓝一直凑在我旁边偷听,我挂了电话,蓝蓝对着我啧啧几声,说:“你这样不行的,不能赴约起码告诉人家一声,害得人家眼巴巴地等你吃饭,你这哪是做人家女朋友的态度?搞不好会被抛弃的!”
我对苏泽的态度很明确,就是互相利用的对象而已,所以对于他等了我很久这件事,我没有过意不去。对于蓝蓝误会他是我男朋友这件事我也不是很在意,反正蓝蓝一早知道我只是陈丞的假女友,反正我的生活已经一团乱了,多一位真男朋友或者暧昧对象又有什么关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