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赏雅弦》傅三妞

28、第 28 章

　　吃罢年夜饭，按着习俗，我们两家一行六人便挤上了街。说是挤，一点都不夸张。宣城是个繁荣喧华的城镇，这我早就知晓，也曾一睹其之灯火辉映，人声鼎沸，但如今日这般真正的万人空巷、人山人海，却是从未见过的。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在老爹和陆家伯父的几句类似“彼此照应着点，别走散了”“悠着点，别伤着了”的话语中，我和陆大少同他们四老是渐行渐远了。漫漫人海，一下子就将他们的身影给掩住了。我想，这四老莫不是在打着让我们二人单独相处，培养培养感情的主意？
　　其实，我和陆大少单独相处的时候，我还是蛮放得开的，就如现在这般，我就敢和他十指紧扣地挤在人堆里，随着人流，漂来漂去地欣赏着这些街头巷尾的热闹胜景。许是饮了酒，陆南弦的手比平日里的温度略微高些，我的手脚一到冬日就发凉，埋在他手里，倒是暖乎乎的，舒坦得不得了。
　　这新春佳节，人人都图个喜庆吉祥，街上的人只增不减。陆南弦原本拉着我的手，不知不觉就被迫改成挽在我腰上，将我环在他的保护圈里了。呵呵，其实这样也不错，我挺乐得呆着的。跟着人流走，自然就是哪热闹往哪了，我们俩一路漂过来，倒真也瞧了不少精致好看的花灯，制式可爱的年画，这一盏盏，一幅幅，无一不让我感叹古时工艺的精妙绝伦、古代能工巧匠的巧夺天工。许是街上人气着实太旺了，陆南弦的怀里又太暖和了，就这么随波逐流了一会儿，我竟觉得身上隐隐有些热。
　　眼睛瞟见一精致的走马灯，还未及细看，却已经被人流带着往前行了，我正欲回头张望，结果额上一暖，是贴上了陆南弦的手。“怎么只一会儿就冒汗了？小雅莫不是害羞得厉害？”
　　先前不晓得为何唐笑歌、陆南弦之流，对待女子能如此放得开。后来我才从莺歌那知晓，原来宣城对待男女之事本就是民风开放，人们适情任性，倾吐块垒，表露真意。否则如我和陆南弦现下这般出现在街上的情侣真不知要被人们如何诟病了。当然，人家那一对对都是抱着要非卿不娶、非君不嫁的目的的，和我们这对的情况又有一点不同。
　　我刚想开口反驳他几句，却正好他的手轻触了我的手，只刚碰到，他的眉立时便微蹙起来，“怎么这手还是这般凉？”看着眼前男子眉间的褶子，我突然觉得心里似埋进了一朵大大的棉花糖，它晕开的糖丝一缕缕地缠上我心里名为心窝的地方，溢出阵阵清甜，连带着刚刚想反驳他的话都被包裹其中，怎么都出不来。
　　“嗯？”南弦见我只光傻笑着看他，却是没给个说法。可这一声携了鼻音的单音节问句却是如此这般诱人，让我忍不住地就想埋进他怀里大笑。“呵呵，没事的。我的手脚到了冬天就这样，身子怎么暖和，还是会发凉的。其实我一点都不冷，真的！”若是平时，我用了这般温柔甜蜜的语气同他说话，他肯定笑得志得意满。可现在，陆南弦却是摆出了一副少见的严肃认真，握了我的手，手指轻触手腕，把脉说道：“你这是气血不足，回去我给你开点方子！”
　　这中药是好，可摆在咱们现代，能吃西药痊愈的，没几个人会去吃中药，这是为啥，就是因为中药治病的道路是“阻且长”。药苦不说，还得吃N久才见效，中医谓之曰“调理”是也。我这没病没痛的，干嘛要去受这罪呐。
　　“不用了吧？”我眨巴眨巴眼睛，心想：我这可怜兮兮的模样，您就给怜香惜玉一回吧。自打相识以来，陆南弦就没这般执拗不肯偏让于我过，不论我说什么，就是打定主意让我打明儿开始当药罐子了。我反复讨饶，他就是那么两句：一是：“阳气内守，不达四末。”二是：“气血虚则身虚，明日开始乖乖喝药。”
　　我那未及细看的走马灯完完全全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很久之后，我晃着陆大少的手协商道：“陆公子？陆大少？陆南弦？”陆南弦微抿了嘴，似晓得我要说什么，却是怎么也不搭理，只一手牢牢地环了我看着两旁街景。多次努力无望之后，我微别了脑袋，垂死挣扎道：“额···南弦，你看，我这手也就冬天凉点，你的手那么暖和，以后冬天你帮我捂着就好了啊。何必要借助药物啊•••”
　　女人对付男人最有效的武器之一便是撒娇。这话是谁说的，我不晓得，但我却晓得，若这话是女子说的，那这女子定是个聪慧绝顶的女人；若这话是男人说的，那这男人定是个被驯化成绕指柔的百炼钢啦。如陆南弦这般坚不可摧的人物，在我苦苦哀求数遍未果之后，却是被这番小女儿家的撒娇之态给引得微微顿了顿。就这么一顿，我便晓得我脱离“苦海”有望了。
　　“嗯？”我觉得我现在脸上的面积根本就堆不下这满脸谄媚的笑容，可即使如此，人家陆大少也只一副略有兴趣的模样，急得我哟。“那以后冷了就只捂着？”“嗯！”“不喝药？”“嗯！”“就只我一人捂着？”“嗯！”“好！那咱们不喝药了。”陆南弦拍板一定，又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两下一绕，我又被陆大少给绕进去了，什么就只他一人捂着啊，还不就是变着相让我跟着他从一而终么。我怎么就这么笨呐，可是这笨笨的我，却又怎么让我自己都觉得如此这般可爱呐。好吧，我只能这么想了：有个人体暖炉，也是件很不错的事儿呀。
　　“离雅，”我顺着声音一看，这才看到萧禾、莺歌还有唐家大公子——唐笑歌同志一行三人也在不远处的人堆里。话说能见着萧禾和唐笑歌一起出现，这还真是难得的事儿。自打从李家的温泉别院回来开始，唐大公子就开始紧锣密鼓地将真情付诸于实践了。前头不是提了说，我常常打着和萧禾他们出去玩儿的幌子和陆南弦黏糊么，其实每次出去，还真的是和他们一起的。我们俩，连带着莺歌，都卯足劲儿给萧禾开开脑子，让她思考思考自己的终身，考虑考虑我们的唐家大公子。
　　现在我才晓得，女孩子在找到自己的幸福之后，想到最多的，就是能让自己身边的好朋友也能找到另一半。无怪乎以前身边的女伴总是嚷嚷着要我赶紧也找个在一起的，或是要带我出去认识认识什么人，一副不把我推销出去就寝食难安的模样。其实这是你们之间友情的一种体现，因为她在她的爱情里品尝到了美好，所以希望你也能如她一般幸福快乐。
　　据我们几个分析，萧禾是喜欢唐大公子的。只是对她来说，爱情来得太快，快到她还没领会到自己的心意就先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觉得有些慌张了。是以，自打那次以后，每回出门，萧禾总是会事先确定唐大公子会不会同我们一道。若有那么几次“不期而遇”，那萧禾必是落荒而逃。如今日这般，能够一起结伴而行，实属难得啊。当然啦，我们也不排除，萧禾MM终于开窍了这一可能。
　　我们几个挣扎着在人海里碰了头，这才晓得原来他们本打算去我家找我一起来“踏春”的。后来从唐笑歌那得知：陆南弦他们那一家子也在我们家闹新春，要不就直接来街上逛逛，指不定就遇到我们了。唐笑歌倒是说得淡定有理，不过这番说辞骗骗我们家萧禾倒是没什么大碍，可是在我听来么•••这踏春节可是全城出动的日子，又是晚上，街上人多，东西多，一不留神连身边的人被谁挤开了都不晓得。要不是适才我们几个离得近，萧禾眼睛又犀利点，我们可就得错过彼此啦。唉，想约人家出来么，就明说呗，还得拐着弯子，行这坑蒙拐骗之事，唐笑歌，对于你喜欢上萧禾这榆木疙瘩的事儿，我除了同情你之外，还能怎么着呢。
　　“离雅，我们果真遇上了。”瞧着萧禾一副“还好没去你家，不然就白跑了”的神色，显然她对于唐笑歌说的话，很是相信。我冲陆南弦揶揄地眨眨眼：物以类聚；他冲我无辜地笑了笑：与我无关。“这下可好了，我们可以一块儿去采春会。”莺歌拉着我，又嚷了声。
　　这采春会，摆在现在，也就是赛龙舟，只不过时间不同，它不是放在端午进行，而是放在过年这个时候。比赛规则是大家自愿凭船参赛，随便你是什么大龙舟还是小竹筏，只要能在水上漂着不沉就OK。每年都罗月湖举行，主办方就是前头提到的商会。他们会事先在罗月湖中心设置一个采点，商会会员每年出一个拿出一样东西作为彩头，先到点，取了东西并且能在第一时间靠岸的人便是胜者。靠岸后的彩头可在现场进行拍卖，价高者得，所拍的钱款便是获胜者的奖金。
　　还未到罗月湖，便已经瞧见湖边为踏春节打扮得焕然一新的揽芳阁了。许是节日的关系，阁里头那些个不多见的如花似玉的姑娘们，今日也都在阁上的围廊里争相看着四处喜庆的盛景了。待走近了，才发觉原来是万花丛中一点绿，只见楚念一袭玄衣，怀里搂了一娇媚无限的美人，身边随侍着几位同样上佳紫色的女子，倚了那栏杆，瞧着底下。
　　从刚才起，我便没同陆南弦黏糊在一块儿了，现在是左萧禾，右莺歌。他么，自然是同唐笑歌一块儿替我们仨在边上尽保驾护航的职责去了，男人么，就是这么个职能么。我想莺歌应该比我更早就瞧见楚念这般倜傥风流的模样。走近时我会抬头看楚念，着实是因为我觉得莺歌拉着我的手突然紧绷了一会儿。也许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有这一动作，但我却分明觉得她的脸白了白。
　　“离雅，莺歌，咱们再往前挤挤，等会儿比赛就开始了呢。”萧禾兴奋着回头朝我们说了声，又在唐笑歌的配合下奋力往前挤去了。这丫头，真是哪热闹往哪凑，我们这厢都快挤得不成人形了。我拍了拍莺歌的手，示意她跟上。莺歌冲我盈盈一笑，我想，她是明白我的意思的：何苦为了一个男人而难过心伤呢。

作者有话说

　　同志们，我这评论是求不来了是吧？万恶的社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