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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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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
所有的疑虑在这一瞬间好像得到了解答,比如第一次见到他时会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比如……
他说她脸盲。
虽然他没再继续往下说,但简单的“美国”二字,就足以让白芷汐得到她想知道的答案。
白芷汐拢了下身上属于他的外套,熟悉的檀香让她回想起一年前在那条古旧的街道。
同样倾盆的雨天,他撑着伞,从醉汉手中把她救下。
白芷汐不知觉地眼眶一酸。
此时的他近在咫尺,眉眼冷峻,垂眸帮她系上最后一颗纽扣,神色专注而凝重。
她知道司遇珩是个不常笑的人,甚至连话都极少,总带着生人勿近的冷冽。
此刻他微垂着眸,虽然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但眉眼间不食烟火的冷淡总算消散了些许。
系完纽扣,他重新从她手中接过伞,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示意她回神,说:“天冷,先上车。”
白芷汐总算发现了,他说话很少带修饰语,言简意赅得不行。
她跟着他坐进了副驾驶室,看了眼车内开着的暖气,抿嘴轻笑了下。
明明就是个温柔又细腻的人。
车辆缓缓地启动,像是蛰伏在黑夜中的猎豹。
雨刷拭去了车窗的水滴,慢慢的,雨越下越小,隐隐有停雨的趋势。少了雨水的覆盖,雨刷和车窗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
司遇珩关掉了雨刷,白芷汐透过车窗看到过路的行人陆陆续续地收起伞,刚刚还下着的大雨竟然就这么停了。
LEXUS平稳地匀速行驶在柏油路上,溅起朵朵水花。
司遇珩伸手降下了车窗。
雨后的清新混杂着泥土的气味清散了车内封闭的闷燥,舒舒凉凉的爽意让白芷汐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她看向窗外,“雨好像停了呢。”
闻言,司遇珩侧眸看了眼过路收伞的行人,眉梢染上了淡淡的笑意,轻轻地“嗯”了一声。
白芷汐早就习惯他沉闷的性格,现在也可以毫无心理障碍地和他单方面碎碎念:“我刚来东城那会儿,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时候,湿漉漉的,天气还总是反复无常。”
他沉思了一下,像是在想要怎么回答,而后才说:“这几天会突然下雨,出门记得带伞。”
“噢,”白芷汐继续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景色,“你说明天还会继续下雨吗?”
这个问题问完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儿无厘头,几分尴尬,忍不住侧眸看了眼专注开车的男人。
其实明明可以不用回答,可他好像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随后又抬眼看了眼远处的乌云,推测说:“大概不会,明天是个阴天。”
白芷汐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呀?”
“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他说。
依旧是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但不知道为什么,白芷汐莫名地觉得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带着一丝淡淡的孤寂,像山中无人踏及的深林。
说话间,正好路过白芷汐熟悉的道路,她看到不远处的东江。
江面在月光的折射下波光粼粼。
她回过头问司遇珩:“可以在这里停车吗?”
“怎么了?”他虽问着,但车速也明显的慢了下来。
“我想散散步,今晚吃太多了。”说着她又不好意思起来,鼓起勇气问他:“……你有空吗?”
他不动声色,“好。”
司遇珩转动方向盘,把车开进江边公用的停车场。
这个地段来往的人不多,空余的车位不少,他熟练地倒车入库,车辆稳稳当当地停入划好的车位里。
两个人推开车门下车。
雨后的空气清新了许多,被雨水覆盖的路灯摇曳,原本因为大雨的冲刷而寂寥的道路开始恢复行人纷纷。
东城的交通规划虽然不怎么样,但公共设施却做得极好,东江边是随处可见的湿地公园,春林初盛,春水初生。
白芷汐缓步走在沿江路上,江风吹起她的长发,她抬手用一直套在手腕的皮筋把披散的头发松松垮垮地束起,形成一条高马尾。
司遇珩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其实她是想和他说点儿什么,其实在她意识到他就是一年前救过她的人时,她就有很多事情想问他。
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头问他:“遇哥,一年前,是不是你救了我?”
“遇哥”二字从她口中流出,司遇珩眸色微深,他看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
倒是听不出其他多余的感情。
她又问:“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了。”
他眸色微敛,“嗯。”
白芷汐虽然没学过概率学,但也知道一年前被他所救,一年后又和他成为邻居,这种概率有多么的微乎其微。
她突然鼻子一酸,那些原本不该涌上的委屈又源源不断地涌上来,“我和你提过的哥哥就是一年前和我一起的那个男生,你也见过的。”
司遇珩静静地凝视着她,说:“我知道。”
“那场车祸真的特别惨烈,对方的司机是醉酒驾驶,所有人都说这是一场意外,”她说着说着又开始难过,“但我觉得不是,这更像是一场报复,我哥身份特殊,我更相信这是一场蓄意谋杀,可我没有证据。”
司遇珩漆黑的眸开始变得幽深。
行人开始热闹起来,有小孩欢笑着抱着皮球跑来跑去,天真无邪的声音让白芷汐在混沌中有片刻的清醒。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对不起,我……我就是胡言乱语了一下,你不要太当真。”
江风有些冷意,但温度是舒适的,凉凉地吹过。
白芷汐回过身,想继续往前走,手腕突然被后面的人拉住。
她有片刻的失神,还没有所反应,司遇珩已经上前一步和她靠近,伸手虚虚地环抱住她。
虽然没有肢体上的触碰,但也在她身侧形成了半封闭的空间。
檀香彻底占据她的所有嗅觉。
一个常见的安抚动作,白芷汐在这一刻心如捣鼓。
他伸手帮她系紧了有些松垮的皮筋。
“是我的错,”他说,“不该和你提起这些的。”
话语间是深深的自责。
她以为他还是在内疚晚餐时那个游戏所提的问题,忍不住笑了笑,说:“是我自己的问题,一直没能走出来。”
回应她的却是短暂的沉默。
半晌后,司遇珩才将她松开,僵硬地抬起手,似乎在做什么思想斗争,而后才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头。
白芷汐笑了。
有被安抚到。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看着波澜粼粼的江面出神。
江风席卷树叶,风声也比刚来时要大了些。
“起风了,”他沉声说,“我们回去吧。”
白芷汐看了下时间,“是有些晚了。”
“嗯,往回走吧。”
“好。”
司遇珩有意无意地走在她右侧,那是风吹过来的方向,被他高大的身躯所遮掩,也就察觉不到冷意。
江面水波粼粼,有几艘船在江上航行。
白芷汐没怎么见过,好奇地多看了几眼,问他:“那是观光船吗?”
他回答说:“是巡逻船,这片江域连着海,经常会有人偷.渡和走.私。”
“噢。”
她真的很喜欢这种被在乎的感觉,就算是很无厘头的问题都会有人解答,说什么都不会觉得尴尬。
不知不觉走回到公共停车场,司遇珩看她头上落了片树叶,心痒痒的,想了想,还是俯身替她拿走。
随着他的靠近,温热的鼻息就扑落在她脸侧。
这个略显亲昵的举动让白芷汐有些不太自然,“你说我们是不是挺有缘的,这都能再遇见。”
听着她说话,司遇珩似乎是笑了一下,“嗯。”
傻瓜,我本来就是为你而来。
……
回到公寓楼也快十点了,随着电梯“叮”的一声,白芷汐意识到好像要和他告别了。
她恋恋不舍地和他摆手,说:“你早点休息哦。”
司遇珩轻笑了一下,把手中拿着的礼盒给她,“你的,还有,该早点休息的是你才对。”
不知怎的,白芷汐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就有些小开心。
她接过礼盒,拿起钥匙去开门,回过头,司遇珩倚在墙上,指尖已经多了一根没点燃的烟,左手拿着打火机,拇指轻轻一按,一小撮火苗在空气中蹿起。
烟头很快覆盖了火星,烟雾缭绕在他的眉间。
他抬眸看了一眼白芷汐,示意她赶紧回去。
于是白芷汐和他挥手告别,推门而入。
她想起他似乎有挺重的烟瘾,但和她待在一块的时候却没点过烟。
司遇珩深吸了一口烟,压住了烟瘾,看着白芷汐进了屋内,自己才开锁进门。
长期封闭的室内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他拉开厚重的窗帘,又开了窗户让室内的空气流通一下。
茶几上多了一副棋盘,棋盘上散落着黑白棋子,看着杂乱无章的。
他闭眼捏了捏眉心,才拿起一部不怎么常用的手机。
屏幕上显示好几个未接来电。
很快又是一通电话进来,他按下绿色键,对面传来清晰的中年男银,“阿遇。”
“嗯。”
对方似乎是在深深地叹气,“秦三没有供出程易周。”
司遇珩睁开眼,看着眼前的棋盘,“我料到了。”
“所以……还要辛苦你继续待在那边了。”
又简短地说了几句,对方结束了通话。
司遇珩看了眼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执起一颗白子,缓缓地落下。
棋局变得扑朔迷离。
他认真地沉思过后,重新拿起常用手机,点开微信上唯一的置顶聊天。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