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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Chapter 9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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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羌历一六六年,暮江战役结束,长生约签订的一年后。
北羌天乘,暗无天日的地牢。
一个略显瘦弱的小姑娘独自站在地牢衙门前,她嘴角带着一点点擦伤,头上梳了两个小揪揪,从衣着的简朴程度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来的闺秀。领路的衙役想牵她的手,但被她冷漠抽走以示拒绝。衙役没好气地吐了口唾沫,道:“不识相的东西!我就是给你带路!”说着大手一伸,直接拎起她了的脖领。
揪住领口的小姑娘像只小猫一样,被一路拎到了某处牢门前。
地牢阴暗潮湿,到处是腐败的气息,还不断有人叫痛的哀嚎,甚是阴森。小姑娘被揪住脖领扯了一路,脚虽能着地但呼吸困难,她攀着领口小声喘气,不说话,也没挣扎,满脸写着倔强。
衙役放下小姑娘,似是想起什么,突然着急忙慌走了,边走边回头道:“别乱动!敢乱跑我打断你的腿!爷等会回来~”
小姑娘站在牢门口。
铁牢里关着一个须发蓬乱的囚犯,坐在一堆稻草褥上,囚衣还算整洁,沾了点杂草。他的脸被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挡住了,看不真切面目。天窗有道光打下来,射到他前方的地面,他正在伸手接阳光。可惜他双手双脚都上了链条,距离阳光还有几寸却再无法向前。
他看到门口的小姑娘,抬头与她对视了一眼。
他放下手,一脸好奇道:“你来看我?”
小姑娘不说话。
他双手交叉擒于胸前,上下打量了一会她,眼神中带着猜疑:“你不会是那谁吧?”
小姑娘还是不说话。
他见对方无应答,又开始继续接阳光,并且居然絮叨了起来,就像跟小姑娘很熟似的:“我跟你说哦,现在时辰还未到,再过一会,日光斜照,我就能接到了。”
小姑娘往前走了两步,她打量了下铁牢的栏杆,侧过身,竟轻松进入了牢内,再往前几步,径直走到了那囚犯面前。
两人中间正好隔着一道阳光。
囚犯惊奇道:“年纪小真好,居然可以直接穿过栏杆!”
小姑娘冷漠道:“你年纪这么大了,还玩这种东西?”
囚犯:…
囚犯:“你不怕我?”
小姑娘:“你连光都接不到,怎么碰得到我。”
囚犯:“…你也太聪明了吧。”
小姑娘:“少油嘴滑舌,年纪这么大了只会骗骗女娃娃。”
囚犯:…
小姑娘在囚犯面前盘腿而坐,似乎完全不惧怕这个身形比她大一倍以上的男人。
囚犯:“…我年纪不大,只是这里不让刮胡子。”
小姑娘:“你是谁?他们为什么带我来见你?”
囚犯:“…你不知道我是谁?”
小姑娘:“你年纪大到连自己是谁都记不得了?”
囚犯:“你年纪轻轻怎么嘴巴这么坏呢?”
小姑娘扬手给了囚犯一个耳光。
“啪”得一声,打得囚犯愣了一下,没想到能有这么一出,小女娃娃还敢直接打人的?但他马上笑出了声:“果然是骆家子嗣,都凶悍得很。”
小姑娘又反手给了他一耳光:“你怎么知道我是骆家的?”
囚犯舔舔嘴角,带着笑意仔细端详小姑娘的脸:“你这样打人不会痛的,你不知道如何施力。”
小姑娘:“我年纪还小,等我再长大点就有力气了。”
囚犯大笑:“这时候知道自己年纪小了?哈哈哈哈哈”他笑完还有点意犹未尽,单手托腮看着她道:“你脸上,是不是跟人打架,打输了?”
小姑娘沉默。
囚犯带着好奇问道:“说说呗,谁欺负你了,我帮你。”
小姑娘斜撇了他一眼:“你能有个屁用。”
囚犯:“打架都是有策略的,不能光拼蛮力,一个人必定是打不过十个人的。当然我说的是正常情况,如果是我的话,我是可以打十个的。”
小姑娘继续满脸不屑。
囚犯:“打架得靠力气或技巧,若你力气不够,那只能先学躲避和抗揍。”他指指小姑娘的手脚,道:“不过你细胳膊细腿的,估计也挨不了几下。这样,我先教你杀招。”
“杀招分两种,一种是你有机会一搏的时候,一种是你毫无胜算的时候。”
“打架都是比狠的,首先你眼神得到位,这个你挺有经验,你现在的眼神就不错。然后就是一对多的时候,如果你打不过所有人,你就只揍一个,往死里揍他。”
“一对一的时候也一样,专挑对方的软肋打,鼻头、侧颈、经外奇穴。嗯,如果你够不到的话,你就专踢他档,往死里踢,踢中一回对方就老实了。”
小姑娘提问:“经外奇穴是哪里?”
囚犯指指自己的额侧,道:“这里,也就是常说的死穴,打中对方就懵了..”
小姑娘又问:“那如果毫无胜算呢?”
囚犯:“那就跪下磕头求饶,哭出眼泪鼻涕最好,你也很有优势..”
小姑娘:“我从不求饶。”
囚犯:“大丈夫能屈能伸啊..你..哦你是女娃娃,女娃娃也一样啊,也得能屈能伸啊,谁能一辈子都赢呢?”
小姑娘白了他一眼,随后起身,准备走了。
囚犯顿时有点着急,忙阻拦道:“诶别走嘛,你跟我说说,你为何要打架?”
小姑娘背朝他,语气无比认真:“我要做天乘的流氓头子。”
囚犯噗嗤笑出了声,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上脚上的铁链随着他的笑声啷当做响,甚至笑出了眼泪。他为了强掩情绪,猛喘了几口气,随后大咳一声道:
“…好,有志气,我教你。”
…
“我叼!你个叼娃子怎么走进去了!快给我出来!”急匆匆赶回来的衙役看到眼前一幕,惊得快语无伦次,他身边跟着另一位身着官服的大人,眉头紧锁,一脸严肃。
小姑娘被带走了。
地牢又重新陷入了静默。
囚犯捋了捋胡子,在地上安静地坐了一会。随后他青筋暴起,用力拽动手上的铁链,食指粗的链条居然在他的拉扯下缓慢变形,延长,甚至出现了一些小小的裂口。
囚犯伸手接住了天窗投下的那缕阳光。
他嘴角微微扬起,轻声道:“对嘛,我是可以一个打十个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