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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Chapter 9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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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染陷入了犹豫,给叛国之人做超度,闹不好也要被牵连,更何况此人身兼数罪,挑拨南北两国的关系,谋害过两位太子,他眼前的这位公主就是因为协助其潜逃被褫夺了封号贬为庶人。
李皓月似是看出了不染的情绪,大声道:“你答应过我了!不能反悔!不然我就..”
“我知道了,不然你就捏死它。”不染立马举双手投降,“不过她一个叛国之女,你值得为她做这么多事情,连她死了都要想着为她超度吗?”
李皓月跳脚:“你答应过我了!你刚才明明!!”
“行行我答应了。”不染无奈同意,“法事明天就可以做,你现在可以下来了吗?”
李皓月双目噙泪:“做法事需要什么?我能在旁边看吗?”
不染:“那人的生辰八字,以及最好能给我一些她的生前之物,若你想看就在旁边看好了,就怕你觉得无聊。”
“不,不会无聊。她的生辰我知道的。”李皓月思索了一会,又差点哭出来:“我只有一截她的头发,但是是我自己偷偷剪下来的,算吗?”
不染怕她又情绪激动连忙安慰道:“可以的,头发最好,发丝是寄托的信物,古时都是男女定情用的,非常合适!”
又聊了一会,李皓月终于卸下心防爬下了树,没想到她爬树还挺灵活,她擦去手上的树屑,摊开掌心给不染看手中的小黄鸟,安然无恙正在酣睡。
她又抖抖索索从内衬里取出一个绣了银莲的荷包,将荷包小心放到不染手里,说这里面藏的是骆西洲的一缕青丝。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筋疲力尽,蹲在地上开始放声大哭。
不染从未见过女子在自己面前如此伤心,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亦蹲下安慰道:“贫道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哭什么。”
李皓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怕高。”
法事顺利进行,但是为了青冥观的名声,师父还是做了保密处理,闭门谢客,且严禁观中子弟议论此事。
超度仪式由不染亲自主持,众道长师兄弟们在旁协助,李皓月日日来看,乖巧坐在一侧,不言不语。观庙中诸人团座诵经,一片肃穆。
第五日,李皓月等法事结束后来找不染:“你们为何一直停在第一步?”
不染略感错愕:“你怎么知道?”
李皓月:“我看过你们的典籍,超度的第一步便是摄魂,为什么一直停在摄魂?她没来吗?”
不染沉默一会道:“没来。”
李皓月焦虑地掰自己的手指:“为何不来?!”
不染:“不清楚,可能是不想来。”
李皓月开始动怒:“你不是法力高强吗?不能硬把她召来吗?!”
不染看着李皓月的大眼睛,无奈道:“可以硬来,但她有可能会魂魄破损,你愿意吗?”
李皓月沉默。
第六日,李皓月哭着来找不染:“我梦到她了!她肯定来了!”
不染:“她同你说话了吗?”
李皓月猛哭:“说了说了!她说她很想我!她…”
不染:“鬼魂不会开口说话,若她言语,便只是你的心意驱使。…你只是太想她了。”
李皓月:…
第七日。
李皓月抱膝坐在观庙的一角,看着法事仍停留在第一步。
法事结束,不染来到李皓月面前,亦席地而坐。
李皓月面色漠然:“我不怪你,你尽力了。”
不染:“若她不愿相见,说明她不希望你再如此执着。死者已矣,你无需自责。”
李皓月:“那你再答应我件事。”
不染:“…怎么又来?”
仪式的阵仗既撤,观庙里重又显得空旷寂寥,被修复后的青冥神像没有绘目,师父说青冥不愿再看世间,它懒得看,还是别让它看了。不染扔给李皓月一个蒲团,说:地上冷,你还是坐蒲团上说吧。
李皓月说:不用,你自己坐吧,你看起来比我瘦弱。
不染:…
李皓月:“我给你讲个故事。”
“一个关于公主和将军的故事。”
说完也不管不染的眼色,就自顾自讲了起来:“我打小在宫中长大,逍遥自在,无事可做,最喜欢听故事。我母后说故事都是假的,但女子赖此而活。”
“我听过很多故事,故事的主角都是公主,公主与书生,公主与侍卫,公主与别国的皇子。但我最喜欢听的还是公主与将军。”
“我第一次听到她的名字,还是在我母后的寝殿,刚才我才十三岁,什么都不懂,每天只知道吃糖和打滚,我母后却已经开始琢磨我日后的婚嫁,我还是第一次听到她与别人谈论如此陌生的话题。”
“她说没想到啊真是耸人听闻,北羌这么多年居然出了第一位女将军,你骆家颓败十余年,居然还是有人挑起了大梁。”
“对面的人不停在恭维,说什么都是承蒙皇恩眷顾,女子从军都不是正道,不体面不端庄,年纪已经这么大了,还做了将军,可怎么嫁人?”
“我母后就把我叫来,说,你可别学这种不入流的做派,出阁嫁人才是女子一生的归宿,你虽生在皇家,但你母后必定让你以后嫁一个心悦之人,只要你不惹是生非…”
“我问我母后说:母后,什么是将军?”
“我母后说,将军就是为国家打仗的人,但都是男子之事,与女子无关。”
“我说,为何与女子无关?”
“我母后说:男子在外征战,女子在内持家,此乃天道。”
“我说,那你们说的那个骆什么洲不也是女子?她怎么就能做将军?”
“然后我母后就让我把糖吐了,面壁思过去。”
李皓月脸上显出笑意,似陷入回忆之中。不染心道我做了整整五个时辰的法事,你起码先容我吃点东西。李皓月斜撇了他一眼,从不知道哪里掏出一块饼,递给他道:“你是不是饿了?”不染犹豫了片刻,接下,并撕了一半回递给她:“是有点,你不饿吗?”
李皓月摆摆手道:“没事,你吃吧。”
“我没想到后来居然真有机会跟她见面,原因是母后觉得我琴棋书画样样不行,要不就学点马术骑射什么的,起码有点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她又不放心外面那些野男人教我,想来想去觉得只有骆西洲合适,毕竟她不可能对我有什么不轨之心。”
“她想对了,骆西洲的确对我没有不轨之心。”
“但我对她有呀。”
不染一口饼呛在喉咙里,猛咳了起来。
李皓月耐心听他咳完,不染咳得满脸通红,好不容易顺过气来:“你…你…她…你们不都是女子?”
李皓月一脸不屑:“我知道你理解不了。出家人懂个屁~”
“我当时在宫门口等她,等了好久,正想发脾气的时候,她就出现了。”
“她穿了一身银莲铠甲,身后背了一柄长剑,逆光向我走来。她手里牵了一匹小小的白马,看我的眼神没有一点恭敬和谄媚,就是淡淡的。”
“她好好看啊,美得不艳丽,一点没有宫中女子的矫揉造作,她不卖弄她的美貌,就像完全不在乎。”
“她说公主殿下,这是为你寻来的小马,它叫惊羽。”
不染还是觉得很难理解:“不对啊,你当时十三,她应该快三十了吧,比你大了足有一轮多吧。”
李皓月:“你听说过【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吗?”
不染扶额:“…我看你就是芳心错动。”
李皓月喃喃:“…动了就是动了,谁能料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