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98、Chapter 97

　　小姑娘再次见到囚犯已经是三天后。

　　原因是另一个管衙役的官差搞错了时间，小姑娘在见囚犯之前原本是先要对囚犯和他所在的牢房进行一番布置的，但是不知道是衙役粗心还是胆怯，愣是拖到女孩人到了，囚犯还没有布置完毕。

　　以及他们又发现栓囚犯的铁链快断了，又吓得互相推诿，最后抽生死签，才推选出了一个倒霉蛋将囚犯重新捆束起来，所幸的是，这次囚犯倒很配合。

　　小姑娘再次见到囚犯的时候，他已经被捆在一个十字型的木桩上。一侧摆了一个木架子，架子上放了三层奇奇怪怪的兵器利刃。

　　衙役将小姑娘推入铁牢，又立刻把牢门关了起来，小心嘱咐道：“你下回不要从栏杆里钻进去，不然我们又得再焊一排铁杆。你要是怕了你就叫，我就来给你开门。”

　　小姑娘没说话。

　　她攥紧了小小的拳头，慢慢走到囚犯面前。她当时十二岁，个子还不到那囚犯的胸口，但她拖了个凳子过来，踩上去，与囚犯平视。

　　囚犯见她来了，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

　　小姑娘冷冷道：“顾承枝。”

　　“对，是我。”顾承枝笑道，“我也知道你，你是骆家第二个女儿，骆东寰的妹妹，骆西洲。”
　　小姑娘扬手扇了他一个耳光，道：“不许叫我哥的名字！”因为太用力，凳子都摇晃了几下。
　　这回顾承枝嘴角终于被打出血了，但他仍旧毫不在意：“你这小孩，哪里学的，怎么这么喜欢打人耳光？”

　　骆西洲还是怒视着他，身体因为恨意微微发抖。

　　顾承枝：“我之前没想明白他们干嘛带你来看我，现在终于明白了。”他浑身被捆动弹不得，只能往其右侧努了努嘴，道：“原来是他们都不敢动我，所以派一个小孩子来行刑。”

　　骆西洲：“他们说，只要不弄死你，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承枝大笑，但这笑声却带着不屑：“一群大男人，不敢正面硬刚，居然舔着脸想出这种法子…”

　　骆西洲反驳道：“你用我哥胁迫我父亲投降，有何区别？”

　　顾承枝沉默了一会：“你还小，你不懂，那是打仗。”
　　骆西洲：“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顾承枝：“行，就当我欠你的…”
　　骆西洲：“你欠我的是两条人命，你怎么还？”

　　顾承枝叹了口气，他看着眼前这个五官稍显稚气，明明应该还在闺阁内尽享无忧岁月的女娃娃，此刻双唇紧绷，满眼通红，肩膀不停发抖，一身杀意。只因在暮归江一战中，他作为统帅活捉了她哥，又以她哥哥为质威胁其父骆云城投降。在骆云城下令放箭之前，骆东寰已经奄奄一息，他对自己说：我父不会投降，南伐是他毕生所愿，没有什么不可被牺牲。

　　当时他就站在骆东寰身侧，他感觉他们年纪也差不多。南国那帮老东西一听说要打仗早已吓得屁滚尿流根本无人敢应战，所以他才被推上了正军统帅之位，他擅长江战，认为有机会一搏，直到他意识到两国之争拼的是国力。以他目前被授予的兵力和仓储，能赢一时，但若打持久战，他必输。因此他必须速战速决，现在战耗已经到了三天一封君令命他立刻和谈的程度，他已经快没有时间了。

　　他拍拍骆东寰的肩膀，道：“你人挺好的，可惜是敌将。”言闭一刀划破了他的喉咙。

　　周围的军将立刻抗议：“统帅你这是作甚？不是说好了拿此人威胁北羌投降的吗？他可是那骆老贼的亲儿子！”

　　顾承枝道：“虐了这么久，他爹投降了吗？这人也算条好汉，别折磨他了。”

　　兵将仍是不服，顾承枝继续道：“你把他尸体拿来用，也是一样的，战船那么远，哪儿看的清。”随后又扫了骆东寰一眼，道：“你也不用眼睁睁看着亲父对自己放箭了。”

　　后来骆云城果然放箭，不过北国箭镞根本还没摸到南国的战船就纷纷落入了江面，气得骆云城在甲板上跳脚。顾承枝又派人发了支信箭过去说，现在投降，给你儿子留全尸。骆云城没回信。

　　过了一会北羌战船突然不进攻了，像无头苍蝇一样盘旋了许久，前方视力好的哨兵说好像看到骆云城在主战船上吐血了。

　　顾承枝纳闷许久，一旁某个参将上前禀报道：统帅，应该是在下的计策起效了。某令人发了好几支信箭过去，说骆东寰已经投诚，血书求其父救自己。那骆老贼必是知爱子叛国，一时气急攻心…

　　顾承枝斜扫了那人一眼：“你可真脏。”那人立刻错愕下跪。“不过干得漂亮。”顾承枝点了几个位置，说这几处是突破口，然后下令反攻。

　　他没想到可以下令射死自己亲儿子，甚至不在乎是否全尸的冷血统帅，却是因为这样的事情吐血，看来自己还是对人性的把握还不够深入。

　　可惜因为违抗皇命，战备和援军迟迟不到，原本的乘胜追击也已是强弩之末。最后一封皇令是一个盒子，盒子里目前还是空的。

　　顾承枝搞不懂，明明自己发回去的全是捷报，为何回复的全是让自己投降呢？手下们虽然不太听话，但都在浴血奋战，认为自己做的都是保家卫国的大事。他每次发表战前宣言，用以振奋军时心都觉得心虚，一双双的眼睛恳切地盯着自己，问陛下如何回复，如何恩赏，可有嘱咐？顾承枝回不出话来。

　　就像他此刻也回不出话来，毕竟他，的确是手刃了她哥哥，间接害死了她父亲，他手上的确欠着她两条人命。

　　骆西洲切齿道：“我真想杀了你。”

　　顾承枝对视着这双眼睛，却好像面对无数双曾经质问自己的眼睛：

　　“统帅！为何要和谈？！为何要退让？！”
　　“统帅！我爹让我兄弟来参军，我弟弟死了！我不能投降！”
　　“统帅！我腿没了，但我还能战！我不做逃兵！我娘说不回去也没关系！我是在保护我全家，我妹妹，我弟弟..”
　　“顾承枝，你是不是不敢打了？！你是不是怕了？！”

　　骆西洲：“顾承枝，你是不是怕了？”
　　顾承枝：“你若想杀我，那边有很多兵器…”

　　骆西洲从袖中取出一柄小刀，直接捅入顾承枝的小腹。

　　顾承枝闷哼了一声。

　　他低头看了眼被刺的位置，心道幸亏小娃娃没经验，没有刺中要害..

　　骆西洲开始旋转刀柄。

　　顾承枝只能闭眼默默承受，他不想在小姑娘面前叫出声来。骆西洲捅完又抽回了小刀，用顾承枝肩膀的衣服擦拭了血迹。

　　顾承枝咽了口血，强忍疼痛道：“你这..小刀，还挺精致。..”
　　骆西洲：“杀你足够了。”

　　顾承枝：“你..你捅的位置不对，我死不了。”
　　骆西洲淡淡道：“我知道，但这地方很痛。”

　　顾承枝：“..孺子可教。”

　　骆西洲：“你昨天说的话还算数吗？”
　　顾承枝：？
　　骆西洲：“教我如何成为流氓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