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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Chapter 9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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涣寂峰,青冥观,烟雾缭绕。
原本破裂的神像面目已经被补全,师父废了好大的劲,他死活不愿给神像换头,说这神像在观中几百年,若是到自己这代被换头,要被世人唾弃。不染说你又不是皇帝,怕什么史官。师父说你不懂,时间越久,东西越有灵性,丢不得。
所以师父又花重金给神像重塑了一遍金身。
原本师父以为不染不会回来了,他下山快两年,据说助当今圣上突破了诸多艰难险阻,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本就是皇子,血统尊贵,虽有业障在身,但安定天下造福百姓仍是他的本分。
不染回观时一路风尘,刚下马就扑跪在其师父面前道:
“师父,弟子知错,弟子破戒了!”
师父老泪纵横,轻抚不染的肩膀,道:“回来就好,平安回来就好。”
与不染一同回观的还有一位女子,听说曾经是一位公主,犯下大错,来青冥观禁闭思过。不染不大去看她,说起来他们也算是兄妹,那女子比他小几岁,自小长在宫里,与不染几乎未曾蒙面,因此并不亲近。
不染的心思全在照料一只小金鸟上。
说是小金鸟,但其实就是一只淡黄色绒毛的小鸟,个头娇小,可一手握于掌心。没人知道那小鸟是从何而来,反正有一天不染欣喜若狂不停喊着一方一方你回来了,然后着急忙慌开始着手小鸟的日常照料。
他给小金鸟取名叫“一寸”,平日里从不让他人瞧见,但那小鸟似乎比较喜人,常从他袖管里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仰望观中道友。
说实话,一寸有点呆,不太会飞,什么都吃,吃太饱了就瘫坐在不染掌心里顿住,而且很爱叫唤,叫起来“啾啾啾”的,有点像黄鹂。不染说你爹喜静,不见生人,也不叫唤,你咋这么闹腾呢?小金鸟就“啾啾啾”地拿头顶他的掌心,以示不满,不染立刻被融化,跟它蹭蹭脸颊,道:“没事没事,喜欢你,喜欢你~~”
不染带着一寸在涣寂峰里四处转悠,他说我带你去看看你爹以前爱去的地方,不过他又有点沮丧地说,其实我也不知道它算是你爹还是你娘,但没事,它让你陪着我,那我便陪着你。有时候他们经过一片白色的葱茏树,不染跟一寸说:这山里啊,明明是清修之地,却常常有走投无路之人前来寻死,以为死在这里山里便能得到安息,但其实生魂若不散,便不得安息,放不下,何来安息?小金鸟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啾啾啾”叫了几声,不染说:一方去净土了,它应该,放下了。
不染身上多了很多伤疤,但没有李开阳身上多,他的这个弟弟原本温顺和蔼总是扮演老好人的角色,从未想过他在战场杀人屠戮的场面如此锋芒毕露。他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兵刃,见血封喉,毫不犹豫,最擅长破敌枪阵。他说有人跟他说过,与权斗必以权斗,避是避不开的,总得有人结束这一切。
只是那时,当他用长相思撇去破阵枪头,用美人尖抵住对方喉管时,他还是犹豫了。他说,算了,毕竟我是哥哥。
他没有手刃任何一个兄弟,他做不到。
直到后来,南国使臣来访,那位使臣是他们都认识的。当时李开阳虽战胜,但仍不愿继位,与诸臣僵持不下,他一直强调自己要回燎渊,做不了皇帝,他要回家看妻儿,他们不喜欢天乘的气候。
那位南国使臣跟他密谈了一炷香的时间,密谈结束后李开阳同意继位,并下令将所有天枢党派赶尽杀绝。
从不染看到那南国使臣的第一眼起,他就知道那人已经不是他曾经的朋友。他已经换了一种身份,或者说实际上,已经换了个人。
他一脸沉静从容,几乎不看任何人,但目光似乎已穿透了所有。
南国使臣离开的时候,不染忍不住叫住他。那人似乎早就知他所想,从袖管里取出一张纸条到他手中,随后离开,不发一言。
那纸上写着:“生无业障,勿自烦忧。”
是他身上的业障已经扫除了的意思吗?不染脸上流露出一丝惊喜,发现纸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秉持金羽,晨浴日光,可得善果。
之后不染日日将一方留给他的金色小羽毛放在晨光下晒太阳,某一个朝霞下,小金鸟出现了。
不染心中感叹着不可思议,随后流下了眼泪。
他已无所求了,就想早早回山里。李开阳说你也可以留在天乘,之前的什么皇嗣制度他通通作废了,你想封王就封王,想从仕就从仕。不染说:不,我就想回山里,一寸应该会更喜欢山里。
不过回观的事情耽误了一段时间,原因是有要犯出逃,李开阳说他得亲自去抓,而且很有可能那人潜去了南州,需要两国联合抓捕,在此期间需不染与四皇子李天权一同监国。不染哪会监国啊,听着就头疼。李开阳说:等我抓到她,就与南州签订万世合约,无需质子,无需抵押,从此以后两国和平发展,再不起战乱,你不想看看吗?
不染说,好。
硬着头皮监国一月有余,南边终于传来了捷报,说要犯已被缉拿归案。不染兴冲冲去准备告辞,李开阳说:你走也可以,让她随你一同去青冥观吧,她所犯之事虽不致死,却涉及叛国,作为亲血关系的妹妹,我想不到其他办法惩戒她了。
不染说,那你关冷宫吧,毕竟都是女眷。
李开阳说:我怕她也疯了。青冥观毕竟清修之地,希望青冥神可以洗去她的业障。
不染欲言又止,道:…好,好吧。
?所以不染第一次见到了她这个妹妹,传说中自小娇生惯养,连先帝李乾惕都对其千依百顺,视若珍宝的千金公主---李皓月。
当时李皓月坐在一把巨大的由鹿角制成的椅子上,那好像是她自小最喜爱之物,两侧鹿角高高展开,像把她碰于一双手心。
她穿了一身银白色的衣裙,衬摆上隐约可见银莲的图案,不着粉黛,不施胭脂,一脸漠然。不是听说皓月公主最喜朱瑾吗,怎么如此清素淡雅?不过不染没有发问,他大概知道她犯了什么事,可能是自小任性妄为惯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凡事都只随自己心意而为。
李皓月眼神有些游离,似乎一直陷在回忆之中,她看到不染来了,也没跟他打招呼,仍是这么坐着,脚一翘一翘的,左脚踝上还戴着一串铃铛,发出悦耳的铃声。
不染:“贫道参见皓月公主殿下。”
一旁的小侍卫提醒道:“二殿下,她公主身份已经被废啦,只是个庶人。”
不染:…
小侍卫又补充道:“行李已经收拾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李皓月像突然醒来般,叫了不染一声:“你~”
不染没想到她连自己是谁,叫什么都不知道。
李皓月继续道:“李开阳说要把我椅子烧了,你能不能帮我掰一段鹿角下来,我想做个纪念。”
这是李皓月对不染说的第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