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92、Chapter 91

　　这样不欢而散的对谈又出现了几次，最后一次李天玑忍无可忍，撸着袖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实在没忍住对余晏大吼了一句：“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

　　余晏愣在原地。

　　的确也只有他能看得出来了，只有他的身体受灵核的庇护，不可被阅读，不可被操控。即使余晏可以驱使天下之人，唯一骗不过的也只有李天玑。

　　他望着李天玑愤怒离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事到如今，你觉得你的计划还能成功吗？】

　　【他越来越不信任你了，过不了多久，他就能确认你已经不是从前的余晏了，你觉得他还会再留在你的身边吗？】

　　【能多活一年又如何呢？结果还是一样的。】

　　余晏单手掰断了指间的毛笔，墨水溅到了他的袖口上，他有点沮丧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余晏：我必须如此，我别无他法，这已是最好的选择。

　　灵核不能接受再一次破损，因此牢牢吸附住了李天玑的魂魄，
　　他无法消散，无法魂归天地，
　　只能永远停留在最痛苦的那一刻。

　　我不能让他在无尽的自责与悔恨中死去！！

　　【所以你就用李天枢的魂魄和□□修补了他，让他可以醒来。但你觉得他若是知晓了真相，还能接受自己活着的代价？】

　　【灵核的逆转修复短则数年，长则几十年，等时间一到，他自可以魂归天地，根本用不着你插手，耐心等待就可以了。】

　　【他的生与死已经被剥离了，你何必又多生事端？凡人啊，就是容易在不该心软的时候心软。】

　　余晏：
　　无论如何，他是因我而死，
　　我不能让他不得善终。

　　【那你怎么不把李天璇、李开阳他们都抓来，给李天玑做修补之用？他们都是李氏血脉，加起来也可以凑出好几年，我知道你动过这样的心思。】

　　【只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在灵犀踏出你感应圈的那一刻你就知道瞒不了多久了，即使你追出去把他再圈进来，李天玑心里对你的怀疑已再不可消除。】

　　余晏：陆诏在劝他了，他是他的心腹，最能知晓他的心意，肯定能劝得了他。

　　【你怎么现在都开始骗自己了？我就是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心里也认为陆诏根本劝不动他的殿下。】

　　【余晏，我只希望你还能兑现你的承诺。】

　　余晏：我会的，我会兑现承诺的。

　　我会在他最幸福的时候，亲手了结他，让他的魂魄停留在那一刻。
　　随后我的肉身意识魂动就全数供奉给你，全心全意的供奉，永不反悔。

　　。。

　　后来余晏就一直陪在李天玑身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雪飘下来了，天气冷得很，两个人就一起在院子里烤火。李天玑看着漫天的飘雪，突然有感而发道：“子期，小时候过年，除夕那会，我们几个兄弟会一起跪着守岁。如果不打起来，屋子里都没人说话，那时候子渊就会跑来找我，靠在我肩上睡着。”

　　“宫殿里很安静，宫人们点了无数的长明灯。我那时候就觉得，很寂寞，就想找人说说话，但是子渊睡熟了，怎么也叫不醒。”

　　“我的亲人们都在身边，皇城的烟花点亮了夜空，到处都好热闹，其乐融融。但我就是觉得世界好像只剩我一个人了一样。”

　　“就像现在一样。”

　　余晏摇摇头，又指指自己，似乎是在说，不是这样的，你还有我。

　　李天玑笑了下，特别勉强的那种，他拾起一盅清酒一饮而尽，道：“子期，我有点想明白了，为什么你不让我走。”

　　“圣物不在我身体里了，对吗？我试过了，我的伤口再也不会快速复原了。我写信将此事与李氏之密均告诉了子渊，子渊回信说他已经抓到了李天枢，进行了妥善处理，让我在卿城静养，切勿担心。”

　　余晏现在已经习惯在身边留一块墨条，用于随时写字给李天玑回复。他立刻取出墨条写道：你再也无需担心此事，你可以开心一些了。

　　李天玑摇摇头，道：“不，子期，他的信是伪造的，笔迹虽然类似，但不是子渊回的，信里没有我们以前通信约定过的暗号。”

　　“陆诏已经完全是你的人了，对吗？他跟了我快十年，说生死都可以交付给我，你是用什么办法让他听令于你的呢？”

　　余晏沉默。

　　李天玑继续道：“每年入冬之前，卿城人为了庆祝一年的丰收，都会举办全城的庆典，一路敲锣打鼓绕城欢呼，我们住的地方是游行的终点。今年他们没有来。”

　　“甚至连游行都没有举办。我去问了，每个人都跟我说，今年不办了，因为城主静养，需要安静。”

　　“子期，是你喜欢安静，对吗？”

　　余晏握着墨条的手开始微微颤抖，一阵冷风吹过，火炉里的炭火发出噼啪的响声。

　　火光照在李天玑的脸上，映得他脸色绯红，明明离炭火很近，他应该周身暖洋洋的，但此刻却抵不住心底的发寒。

　　李天玑缓缓吐出一口气，道：“子期，我照镜子了。”

　　“没有人比我更熟悉我的脸。”
　　“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我脸上的红纹，每一条的走向。”

　　“这不是我的脸。”

　　李天玑看着余晏，眼神略有些飘忽：“余晏，我之前觉得，现在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觉，我还沉睡在江边的那场迷药里。”

　　“后来才知道，我在一场你编造的梦里。”

　　“所有人都是你安排的，整个世界的走向都由你制定，连我，都是你构造出来的。”

　　“你到底是谁？”

　　余晏的眼神中略过一丝惊惶，但很快被压制下去了。他在纸上奋笔疾书，力图为每件事做出一个圆满的解释。

　　李天玑抓停了他的手。

　　他大笑着将手中清酒一饮而尽，随手丢到地上，笑道：“我骗你的呢~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好骗啊。”

　　余晏顿住，错愕地望向李天玑。

　　李天玑继续笑：“都是我随口编的，你这么紧张做什么？”但他的笑意难以为继，眼神在余晏的眉目间来回闪烁：“我应该是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了。”

　　“但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了。”

　　“你因为舍不得我，所以把我困在了一个你编织的梦里。”

　　“所以你一直叫我不要离开卿城，一直呆在你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