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91、Chapter 90

　　今天是例行的入城采办的日子，原本都是小陆哥的活儿，但是他突然被遣去做什么事情办不了了，灵犀美滋滋地接了差事。

　　他手里垫着沉甸甸的钱袋子，心想等会一定要狠狠砍价，省下的钱逛一圈集市，然后再买点小卿城特有的小零食，即将月末，好久没出门了，灵犀馋得很。

　　马车拐过一道偏僻的小径，路边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

　　灵犀吓了一跳，急忙纤绳勒停。由于公子不肯在院里安排他人服侍，灵犀刚跟陆苒学的如何驾驭马车，手比较生，一看到行人就慌得要死，这回更是吓得不轻。

　　他正要大骂，那人却冲他一招手道：“灵犀，是我。”
　　居然是三皇子殿下。

　　李天玑着了身常服，眉目间一抹凌冽红纹，正异常主动地在跟灵犀打招呼，以及完全不等灵犀的回应就立马跳上了车，坐到灵犀身边。

　　李天玑在陆诏身上没有找到满意的答复，这小子周全惯了，事无巨细都能对答如流。他暗自盘算了许久，觉得最有可能撬动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看起来没什么脑子的灵犀，于是找准时机趁灵犀回城采办安排了这次“巧遇”。

　　灵犀畏畏缩缩道：“参，参见三皇子殿下。”
　　李天玑：“免礼了，我跟你一同进城采办。”

　　灵犀犹豫道：“但是公子说殿下需在院中静养，不能出门的啊。”
　　李天玑：“他大我大？你就听他的？”

　　灵犀抿嘴沉思，在到底问的是什么“大”上徘徊了许久，道：“讲道理应该是三皇子比较大的，毕竟你是城主…”

　　李天玑：“对！所以肯定是听我的，走着~”

　　灵犀无奈御马前行。

　　车才行了一会，李天玑就开始问话了，他心中疑团重重，希望在灵犀身上找到突破口。
　　李天玑：“灵犀，我问你，你家公子跟三年前比，是不是有些不一样？”

　　灵犀：“殿下，我没法一边御马一边说话，我怕我分心撞到人…”
　　李天玑：“…我帮你御。”

　　就这样，小家奴在一旁休息，城主抓起了缰绳。

　　灵犀：“…也没什么不同吧，生活习惯有点不一样罢了。”
　　李天玑：“哪里不一样？”
　　灵犀：“不会说话了。”
　　李天玑：“我知道。”

　　灵犀：“睡得比较少。”
　　李天玑：“我知道。”

　　灵犀：“喜欢淋雨。”
　　李天玑：“我知道！能不能说点我不知道的。”

　　灵犀：“日日跟公子朝夕相对的人是殿下啊，殿下怎么来问我呢？小灵犀知道的不多啊。”
　　李天玑：“说说我睡的这三年里发生的事情。”

　　灵犀思忖了一下道：“就是公子好像一直守着殿下，日日不曾离开，也不许他人探视，小陆哥都看不了。灵犀当时还觉得奇怪…”
　　李天玑急问道：“奇怪什么？！”

　　灵犀：“殿下为什么不用吃东西？还不洗澡？…”
　　李天玑：…

　　灵犀：“公子好像..也不太吃东西，每次端出来的饭菜都差不多是满的。也有可能是灵犀看错了，记错了，大概公子见殿下迟迟不醒，心情不好，所以吃得不多吧。”

　　灵犀：“公子一直在等殿下醒来。”

　　李天玑凝眉：“我知道，然后呢？他这期间别的什么都没做？”

　　灵犀又重复了一遍：“公子一直在等殿下醒来。”

　　随后不管李天玑再怎么问，灵犀就会回这么一句话，略显呆滞的神情令李天玑背后有点发凉。

　　马车进城，一路向前到了市集，灵犀乖巧地按部就班采购了米面粮食和杂物，忽然说：“殿下，我们再往西走，灵犀想买个小枣吃。”李天玑无奈应诺，两人又到了市集最西边的一处枣摊。

　　灵犀兴奋地跳下马车，冲李天玑说：“殿下，这个红枣可好吃了，我们带点回去给公子尝尝！”

　　他三步并作两步往前走，完全没管李天玑在他身后摇头。

　　灵犀跑到枣摊前站定，忽然像被人定住了一般呆住不动了，李天玑连喊他两声都没有回应，待到他也走到灵犀身边，发现灵犀一脸惊惶，双眼通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灵犀猛得攥住李天玑的袖子道：“殿下，公子真的好奇怪！”
　　李天玑：！！！

　　灵犀：“他不吃东西！不喝水！也不睡觉！从殿下醒了以后他才开始吃东西的！之前灵犀给他端饭菜他都退回了！”

　　灵犀说话的声音逐渐颤抖起来：“他夜里会哭！我不知道是他在哭还是别人在哭，以前有个很可怕的声音晚上会哭喊，然后第二天公子看起来就会很累，有一次灵犀还看到公子身上沾着血！但一年前这个声音没有了，只有低低的哭声了，很少出现，但是灵犀肯定没有听错……”

　　“灵犀听错了，灵犀太累了，所以听错了。”灵犀突然调转了话风，像忽然换了个人似的：“那时候城郊来了个疯婆子，夜夜哭叫，把公子烦得不行，还让灵犀去撵走人家。对，那个哭声是来自那个疯婆子的，灵犀撵走以后就没有哭声了，刚才是灵犀记错了。”

　　李天玑怎么可能容忍当着他的面这么颠三倒四说话，他擒住灵犀的肩膀，使劲摇晃了几把，大声责问道：“灵犀，你到底听到什么？！”

　　灵犀：“是有个疯婆子哭，跟公子没关系，公子很正常。”

　　李天玑大怒，想仔细盘问一遍灵犀，便使劲把他往马车上拽。扔进车厢后，一把擒住灵犀的脖领，怒气当头道：“灵犀！你不要骗我！你把你听到的再说一遍！”

　　灵犀脸色完全恢复了“正常”，一脸诚恳道：“公子一直在等殿下醒来。”

　　李天玑强忍着没有对灵犀动手，随手操起一个果子捏爆，道：“灵犀，我打人痛得很，你给我说实话！”

　　灵犀：公子一直在等殿下醒来。”

　　气得李天玑差点把车厢里的米面通通砸翻。

　　灵犀等李天玑情绪稍微平缓了一点，小声开口道：“殿下，灵犀想吃小枣。…”

　　灵犀安静乖巧地爬出车厢，走去枣摊前买了一小袋红枣，这回他没有迟疑，没有惊惶，就好像之前听错的人只有李天玑。

　　灵犀挑了一颗最大的红枣递到李天玑面前，道：“殿下，吃枣，可甜了。”

　　之后灵犀再没有说过余晏不正常之类的话，他那次的异状如同昙花一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

　　原因是灵犀走了。

　　余晏说灵犀走了，他想回老家了，所以不告而别了。灵犀走得很突然，什么都没带走，他的小屋里甚至还放着没吃完的半袋红枣。

　　这几天甚至连陆诏都不过来了，余晏开始亲自下厨。

　　李天玑难以置信地看着余晏从着火的厨房端出精致的四菜一汤，他用筷子拨了拨香气四溢的炒黄粿，犹豫道：“你什么时候学的做菜？”

　　余晏指指饭菜又指指自己的嘴巴，比了个叉，意思是：乖乖吃饭，不要说话。

　　李天玑难以忍受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拖着余晏来到书房递给他纸笔。

　　李天玑：“灵犀不可能回老家，他枣都没吃完。”

　　余晏提笔写道：许是家中有急事。

　　李天玑：“子期，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余晏：你不信我？

　　李天玑：“我没有不信你！也只愿意信你一个！但，但实在是太奇怪了，如果是以前的你，肯定比我先察觉到异常，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说着似是而非的话。”

　　余晏：哪里奇怪？

　　李天玑：“为什么灵犀说你的房间会传来哭声？为什么陆诏事事都向着你说话？为什么你不吃东西也不睡觉？我昏迷的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余晏：灵犀听错了…

　　李天玑一把抓起余晏的肩膀，直直盯着余晏的眼睛，大吼道：“子期，你看着我！你不要骗我！”

　　余晏的眼神异常平静，即使与这双曾经令他意乱情迷的眼睛对视，他也如往常般平静。余晏掰开李天玑的手，在纸上写道：

　　我从未想过害你。

　　对谈不欢而散，李天玑摔门而去，一口饭都没吃。余晏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此时追出去肯定不合时宜，他在意识海里呼唤了陆诏，让陆诏去找到李天玑的所在。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庭院里独自凋落，葱茏树郁郁葱葱的叶子们已经大片转白，霜降已过，看来马上就入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