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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Chapter 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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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玑凝神盯着余晏看了一会,余晏神色坦然,一脸无所隐瞒的样子。三年过去,他的样貌并无明显变化,干净整洁的额角,温和恬淡的眼眸,就像之前跑来李天玑府院找他时那样,只是眉宇间的镇定自若替代了曾经时常出现的仓皇无措。
李天玑望着他道:“余晏,我得回天乘。”
余晏不解:事情已了结,你可安心在此静养。
李天玑:“没有了结,只是目前知晓真相的人只剩我一个了。”言闭,他详细讲述了一遍关于北羌李氏传承的秘密,还讲了三年前在江边中迷药之后自己的“幻觉”。
事情复杂,李天玑讲到口干舌燥,余晏耐心听他讲完。
李天玑将整壶茶水干完,长吁了口气道:“我没想到还能有机会跟你解释一遍所有的来龙去脉,这件事一直藏在我心里,无人可说。”
“我已分辨不清是当时是如何中了幻药,但在那场噩梦里,你因我而死,我的双生弟弟跟我说,因为我的选择,害死了我们共同的母后。”
“且从此以后我要被胁押回天乘,终生为人鱼肉,被人驱使。”
“原本我别无选择,只想一死了之,让所有人为你陪葬,但如果我现在有机会得活,我还是得去收拾烂摊子。”
“我只有你一个软肋,若你无碍,那我便得回去履行我的职责。”
余晏的神色略有些诧异,提笔道:回去传承?
“不不,”李天玑连忙摆手道:“怎么可能,他们拿你都逼不了我,底线不能违背。”
“但在此基础上,得找出是否还有别的解决方法,李乾惕那老东西说过有个叫【悟灵子】的东西,是那天降之前留给我们家族的信物,我得回去把它找出来,看看是否有用。”
余晏低头沉思了一会,久久没有动笔。
李天玑纳闷道:“子期,你这接受程度也太快了,这么离奇的事情,我自己都是经过好久才能相信,你好像就跟已经知道了似的,一点惊讶都无。”
余晏提笔写道:我知霂之不会骗我。
李天玑眼神略有些闪烁,捂上自己的眼睛深呼吸了几下,就像终于放下了一桩大心事。他全身心信赖的人,果然也全身心信赖着他,这让他兴奋地甚至有点想起来拉着余晏转圈圈。他强忍住这份荒唐的冲动,正色道:
“所以,子期,你会跟我回天乘吗?”
余晏愣住片刻,指间在宣纸边缘摩挲了一阵,似乎没想到李天玑刚醒来就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半响后,他写道:李天枢携带悟灵子潜逃了,你回去无用。
李天玑盯着纸上的字看了半天,又抬头看看余晏,略带疑惑道:“你怎么知道他带走的是悟灵子?连我都不知道那东西长啥样。”
余晏:……
余晏:他潜逃时带走一锦盒,想必是悟灵子。
李天玑:“这样,那我也得回天乘问问子渊近况,而且我估计皇宫里肯定有密室之类的,如果能留下一些线索更好,我得……”
余晏:你若回去,便会威胁到李开阳的皇位。
李天玑:“我怎么可能威胁子渊?!”
余晏:你为正统嫡长子,公诏天下的储君,因你失踪,李开阳才愿意暂时继位。若你回去,他必定拱手相让。还是说,你本就想回去继位?
李天玑大笑:“管天下烦得很,我只想与你一同逍遥,只是目前…”
余晏:那就别走。
李天玑脸色略有些犹疑,愣愣地看了一会余晏,道:“子期,你以前不是一直以大局为重的吗?现在还有如此大的隐患没有解决,你怎能安心待在卿城?”
余晏:均是北羌之事,与我无关。
李天玑脸上开始出现难以置信的表情:“北羌之事与你无关,子渊你也不在乎吗?他以前那么帮你,他还跟南州签订万世和谈,不是南州的恩人吗?”
余晏:南州之事,亦与我无关。
李天玑盯着余晏半响说不出一句话来,三年很久吗?足够改变一个人吗?对他来说,这三年就好像一个梦一样,痛苦沉沦难以自拔的噩梦,醒来以后,他的记忆还停留在三年前,而他的子期好像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李天玑:“你不去,我也会去,此事不容置疑。”
余晏神色一变,猛地拽住了李天玑的袖子,另一手重重执笔道:别去。
李天玑看着他这个样子,略有些无奈:“子期,为何不去?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余晏:待在此地,与我相伴一年。
对话由此结束,不论李天玑再如何询问,余晏的回答均是如此。以及面对心上人这样的请求,李天玑的确是无法拒绝。他一边心花怒放,一边佯装严肃淡定,喝水的时候都有点端不稳茶杯。
李天玑说行吧,一年就一年。
无论如何,这是属于他们的短暂的安逸,他们开始一同生活,平日里无事可做,尽是相伴。
李天玑一开始无比开心满足,因为他如愿以偿,终于和余晏回了卿城,那个四季如春总是落雨的地方。
他带他去看他常逛的溪流,常过的小桥,走过无数次的石板路。余晏似乎很喜欢淋雨和泡在水里,虽然他不说话也不笑,而且下雨的时候会把李天玑递过来的伞推开。
他给他看自己画的小册子,当然不是春宫系列,是正常的华彩图。图上之人是余晏的模样,余晏也没说好不好看,就是指指画像前颈中央的位置,给其填上了一颗痣。
李天玑说我教你射箭吧,兴冲冲带他去草场说你看射箭得这样这样,想趁机扶一把余晏的腰,余晏执起弓箭,当着李天玑和陆诏的面,一箭射穿百尺外的靶心。
他变了好多啊,李天玑感受得到,他错过了非常重要的三年,虽然他仍然是温和的,从容的,但他更是冷静的,沉默的,就像已经达成了此生的圆满一般,从此无欲无求。
他的生活习惯亦改变了好多,没有以前那么爱吃东西了,虽然午膳和晚膳陆诏会派专人备好送来,但余晏不用早膳,午膳晚膳也吃得极少,更不上床睡觉。
李天玑自从这回醒来,他的身体好像完全康复了,每天能像正常人一样醒七八个时辰,但能更不用睡的人明显是余晏。他好像不用休息似的,日日李天玑醒来的时候余晏已经醒了,李天玑睡下的时候余晏还没有睡意。
余晏没有床铺,只有一个蒲团,日日夜里伴在李天玑床畔,像在守着一个宝藏。李天玑有时候想不如把余晏按倒算了,但他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道莫名的屏障,每次当他对上余晏的眼神,总觉得有什么将他越推越远。
只有一个时刻,余晏的眼神是温柔的,每天就寝前,余晏替他放下床帘,那时他的眼神就像看着自己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无比温柔,无温暖,虽然只有片刻。
片刻之后,李天玑只能看到床帘外一个模糊的固定的身影,随着油灯灭去,混入黑暗。
他有时候会跟陆诏感叹道:“陆诏,你感受到余晏的变化了吗?变得那么自信从容,再没有一点自卑,怯懦。”
陆诏:“殿下,这不是好事吗?”
李天玑:“是,是好的吧,你看那卷轴记录的他所做之事,桩桩件件,淡定果决,一点也不惧怕命运和造化,仿佛他自己就是造化本人。”
“而我,还是曾经那只痴心妄想的狐狸。”
每当这时陆诏又开始一如既往的劝诫:“殿下,你别多想了,余公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你的心愿已经达成了。”
李天玑:“达成了么?我怎么总觉得我的心愿再也无法达成了。而且,你这人,怎么回事,现在什么都向着他说话?连小孩出生都让他取名,都不告诉我一声!”
陆诏:“那殿下你当时不还睡着么。”
李天玑:“我至今想不通天下有这么厉害的幻药,可以产生如此真切的幻觉。如果有这种东西,李天枢早在湖心庭就给我用了。”
陆诏:“李天枢的心思么,属下也无法揣测。”
李天玑:“哎你真的越来越会顶嘴了。你若是知道李天枢逃走了,怎么连一点部署都不没有,都不怕他找到卿城来行刺吗?”
陆诏:“死士都给殿下遣散了,属下也没人了么。”
李天玑:…
李天玑:“你放屁吧,正经城卫都没了吗?而且为什么不住封王府,要挑卿城周边这么偏僻的一个角落住?吃住游玩都不方便。”
陆诏:“余公子说喜欢这边的风景,殿下不喜欢吗?”
李天玑:…
陆诏你不如改姓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