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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Chapter 8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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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羌卿城,雨水之都。
这座城池四季如春,以雨水闻名,常年细雨绸缪,温热且潮湿。
灵犀在院中照料树木,说是照料,但跟乘凉也没多大区别。主要这边的天气跟天乘大不相同,雨水过多,气候潮湿,实在不适合葱茏树的种植,但公子的意思是只要种着,肯定能活,想不到起初萎靡了一阵后面果真郁郁葱葱起来。
但新种起来的葱茏树也不是为了挡风,大部分时候都只是淋着雨,树身的翠叶子白叶子都凝着水滴。
灵犀认为公子大概就是想留个原先在天乘的念想。
他觉得自三年前,从暮归江岸死里逃生以后,他的公子就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首先是他再也不开口说话了,这点就很奇怪,公子也没吞碳,也没中毒,就像是故意不说话似的,日日沉默,再不开口。
但是更奇怪的是,公子虽口不能言却好像完全能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不论有什么小心思都瞒不过他。不仅自己,还有小陆哥,无需开口,公子就已经开始提笔写反馈,回复他们心中想问的事情。
他总是一个人呆着,大部分时候在屋里打坐,偶尔下大雨的时候才跑出来,坦白说乌云密目雷雨交加的时候在院子里淋雨看起来是有点吓人,但淋不到一炷香时间公子就感到满足,回屋子里泡澡、烤火、喝姜茶,好像无事发生。
最最奇怪的是,偶有无月无雨的深夜,公子的房里会传出隐隐的哭声,第一次听到的时候灵犀还吓了一跳。现在他们住得较远,若不是灵犀半夜饿了想去厨房偷点东西吃根本不会发现。他小心翼翼跑到门口,却不敢敲门询问。第二天明明想问公子却在开口的前一刻觉得自己应该是听错了。之后又听错过好几次。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公子对自己已经很是不错。灵犀自暮归军营逃走以后就回了老家,谁知娘亲已经去世,弟弟也娶了妻占了屋子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他想回质子府做工,想不到质子府早已改头换面,杨管家也不知去向,后来有个相熟的护卫小圈介绍他去某个贵人家打杂,每日如猪狗般干活,累得要死。
有一日公子出现了,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长袍,简单束发,没有以前那种一丝不苟的干净,看起来随意又自然。灵犀惊喜不已,手上正在挑的粪桶都泼了。
公子冲他招招手,让他跟自己走,灵犀扑上前去热泪盈眶。
当时他满心欢喜,也没细想,就是觉得那日的大宅异常安静,原本常过来找他麻烦的小厮杂役一个都没出现,就像公子突然找了个难得的大好时机。
整个宅院死寂一般,毫无声息。
后来他们就来了卿城,随同的还有一对夫妻,陆哥和陆姐。陆哥能干踏实,办事利落,陆姐聪慧温婉,虽然没有双腿但是的懂得很多,而且御起马车来野得很。
他们住在卿城东郊一处僻静之所,门外有一处稻田,公子很喜欢稻田,但不常去,就远远望着。灵犀有了一处自己的小房子,独立干净的屋舍哦,公子的意思是灵犀可以住在这里,稍微操持点家务,若有了别的想法,比如成家什么的也行,遇到合心意的女子便可自行离去。
但灵犀没有这样的念头,他只想跟在公子身边,他莫名觉得公子身上恍惚有一种神明的力量,呆在他身边让自己觉得很安全,就像得了莫名的庇护。
日子平静而安适,公子甚至都不回南国了,听小陆哥说他们从南国回来那会儿已经将南国需要处理的事情都处理完了,现在只剩下最重要的一件事了,就是找一个安然僻静之所,默默等待。
等一个人醒来。
小陆哥常受命去找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有的时候得跑好远,甚至几个月,但他也从无怨言。陆哥说睡在公子屋里的人是他家殿下,切不可打扰,他要为他殿下去寻救药,无论多难。
三皇子灵犀是认得的,但自他们搬入卿城却从未见过,公子也没安排他帮忙服侍三皇子的起居什么的。有时候灵犀觉得很是奇怪,从每日的伙食来看,根本没有三皇子殿下的份额,他躺在屋子里都不用吃东西的吗?
但灵犀从未敢踏入寝院一步,倒不是他真的不想偷看,只是公子明令禁止,甚至连小陆哥都搬去了别处,因为他家娘子刚生了宝宝,他怕宝宝吵闹惊扰到屋内之人。以及每当灵犀一只脚踩到院门口时,脑子里就有点麻麻的,背后一阵阵发凉,便立刻退出去。
奇怪!那麻麻的感觉又来了,自己明明在院子里根本没进屋啊?灵犀抬头一看,看到自家公子居然出现在院中,冲自己招手。灵犀立刻一蹦一跳过去。
灵犀:“公子何事?”
余晏把手中的纸递到灵犀面前,灵犀一脸无辜:“公子,我不识字啊。你平时不都靠画画的吗?”
余晏:…
灵犀突然浑身一个激灵跳起来,然后立马疯了一般往陆诏宅子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喊:“公子让我去找陆诏!公子让我去找陆诏!公子让我去找陆诏!我知道了!”
余晏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他返身回到了寝院。
屋子很宽敞,南北通透,临溪而建,偶尔会飘进来雨水。屋内的布置很简单,几叠书架,一个茶几,上面泡着正香的蝉云,墙上挂了一盏陈旧的花灯。
内屋摆了一张大床,床边有一个蒲团。床帘大部分时候是遮起来的,连在外面打坐的人都看不清里面。
不过今天不一样,床帘撩起来了,躺在床上的人醒了。
也不知他是何时醒的,似是恍惚了许久,那人抱头愣在原地,发现自己周围摆满了奇怪的物件。他抬眼看到余晏进来,大喊一声:“子期!”
余晏立刻跑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
李天玑:“我叼!死了真好,我又看到你了!”
余晏:……
李天玑欣喜若狂,不停摸摸自己又摸摸余晏:“我叼!我怎么还能有全尸!?你等一下,我试试看我头能不能摘下来。”说着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
光滑无痕,完全是长在一起的,头完全摘不下来哦。
余晏:……
李天玑摸完脖子,发现头摘不下来后似是有些遗憾:“子期,你为什么不说话?好,我不吓唬你了!你别慌~”
余晏:……
李天玑见对方一直不说话,开始有些着急了:“你怎么不说话?!子期,你不会是我的幻觉吧?鬼还能有幻觉?!”
余晏指指地面,想让他看看地上的影子,李天玑完全不理,伸手将余晏拉入怀中,紧紧抱住。
李天玑柔声道:“我跟你说哦,不管你是不是幻觉,反正我已经死了,他们再也不能拿我怎么样了。”
李天玑:“我刚刚醒的时候,脑子跟炸了一样,有个人不停喊我名字,快把我吓死了!”
李天玑:“幸亏我看到你了,看到你了就没事了,就没事了。”
余晏:……
李天玑还在徐徐叨叨地说话,余晏把李天玑的手按到自己脸上,想让他感受一下自己的体温,李天玑一把捧起余晏的脸颊,狠狠亲了一口,道:“我的天,做鬼也太好了!我终于亲到你了!”
余晏:……
余晏只能无奈想将李天玑推开,挣脱了两下没挣开,只能费力拍拍他的脸颊,抓住他一只手,想在他手心写字。李天玑把头埋进余晏脖颈里,沉声道:“子期,你有没有怪我?会不会怪我来晚了?没事哦,我们都死了,我来找你了。”
余晏摇头,然后在他手心写下三个字:
“我活的”
李天玑看了看掌心,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跟余晏十指交扣,并且一个翻身直接将其按倒在了床上。
李天玑目色迷离:“天啊子期,你什么时候还会撩人了?在人手心挠痒痒?”
余晏:!!!!
那双穷凶极恶的双眸沉睡了许久,如今终于恢复了神采 ,对视的当会他似乎还犹豫了片刻:“不是春幻药,应该不是春幻药,我脑子很清醒,你是子期,你是真的…”
“殿下!”
陆诏冲入房内。
李天玑愣在当场。
余晏使劲拽自己衣服领口,想把红痕掩盖起来。
李天玑凝眉:“陆诏,你怎么也死了?”
陆诏大哭:“殿下!我没死!你也没死!我们都是活的啊!”
李天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