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82、Chapter 81

　　李天枢抽出身上的佩剑直指李天玑，道：“你猜这是什么剑？”

　　李天玑：“我没工夫跟你闲扯。”他取出一枚金光闪闪的令牌对着李天枢道：“御赐的特赦令，见令如见君，还不跪下！”

　　众人纷纷欲跪，李天枢道：“放屁！特赦就特赦，跪什么跪！”

　　李天玑：“对，你知道这是特赦令，快把余晏放了。”

　　李天枢莞尔：“三弟这么着急干嘛，你先听本宫把话说完。”

　　他举起佩剑在眼前端详，剑刃在其脸上留下一道反光。
　　“这剑的名字叫做【雾歇】，你猜是谁赠予本宫的？”

　　李天玑：“你屁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多？”

　　李天枢置若罔闻：“是本宫的母后姜氏在本宫及冠册封之日赠予的。”
　　“她说让本宫拿给你看一眼，那本宫就让你看一眼。”

　　【吾儿天枢，恭贺你今日及冠，册封储君。】
　　【本宫有一所托】
　　【今日亦是你哥天玑的及冠之日，你与他多年未见，感情日渐生分，这样不好。】
　　【本宫得一宝剑，名曰[雾歇]，寓意晓雾将歇，一切迷雾终有散去之时。】
　　【你帮我找个机会赠予他，也可增进你俩的感情。】

　　【吾儿天玑，今日已长大成人，母后不在身边，甚念。】
　　【望吾儿持此剑，一心明镜澄澈，破尽烦忧。】

　　李天玑扫了那佩剑一眼，道：“很漂亮，你母后眼光不错。”
　　继而又道：“行了，看过了，快放人。”

　　李天枢将剑身遥指江面，莞尔一笑，道：“那你就去江里捞吧。”

　　李天玑背后一阵悚然，越过李天枢望了眼暮归江方向：“你说什么？！”

　　李天枢神色坦然，指着李天玑的样子狂笑拍腿：“果然很好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本宫说，你来晚了，余质已经丢江里啦~”

　　李天玑一阵天旋地转，他日夜兼程，披星戴月，差点把乌丢丢跑死。

　　北皇一直不急不缓好似故意拖延时间。

　　他好不容易从皇城脱身，一路换马赶到暮归江边，又听说太子大军没在落江口，而去了暮归江中段，再想办法换马赶到此处。按照北羌的风俗，就是会将俘虏或质子在应战前祭天，但是，

　　明明吉时还没到啊！

　　天光骤亮，霞光洒满了整片江岸。

　　李天玑在这无比绚烂的日光中，感觉天昏地暗。他不可置信地怒视李天枢，妄图从他的神色里看出一丝骗局。

　　然而李天枢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大方道：“不信你问问周围的人，他们全是见证。”某个礼官见状立刻回禀道：“三殿下，质子的确提前沉江祭天了，太子殿下此举下官们也拦不住啊，吉时马上到了，三殿下要不一起想想办法…”

　　李天枢不想听礼官啰嗦，打断道:“你知道吗？原来人被弹射出去的时候，是【轰】得一声，本宫还一直以为是【咻】得一声。”

　　“【轰】得一声，人就飞出去啦。”
　　“【咚】得一声，他就沉下去啦。”

　　听闻此言，李天玑青筋爆起，目眦尽裂：“李天枢，你信不信我杀了你？！”

　　李天枢皱皱鼻子，露出一个可爱笑容：“你知道吗？我就是用这把剑砍断的引绳。这剑可真锋利啊~”

　　李天玑毫不犹豫，抽出身后利刃一剑向李天枢劈去！

　　李天枢持剑，果断反手挡下：“打架？本宫可不怕你！”

　　两人打作一团，众将在旁焦虑成一团，上次误伤三皇子殿下就砍了好多人的头，这回又打了起来，可怎么劝啊！最要命的是，刘将军还在江面上等太子读天子诏呢，这这这…

　　一柄弯刀突然抵住了李天玑的攻势，骆西洲侧身切入，目中寒光尽现，原来这弯刀才是她所用的兵器，怪不得【临兵】附肩，却从未见其拔剑。骆西洲一扫诸人，大声道：“逆贼李天玑意欲谋反，刺杀太子殿下，还不速速拿下！”

　　众将这才反应过来，这罪名可大了去了，谁敢怠慢？！李天玑立刻从一对二变成一对十，一对百。

　　刀光剑影，杀意四起。

　　…
　　他见过的破晓时分极少，因为大部分能醒的时间都要留给做事情、想事情，和见余晏。那次赴荒地挖坟已是他这几年来见到的第一个黎明。天从蒙蒙亮开始，逐渐发光，周围都是鸟雀的叫声，空气无比清冽。他还记得那时他在他的身后，抱着他的腰背，一起策马狂奔。霞光打在肩头，路途仿佛永无止境。他搂他搂得好紧，估计是吓怕了吧。

　　有一瞬间，李天玑希望他可以在那个时候死去。

　　【一柄弯刀突袭，擦过他的喉管】

　　反正总是要死的，就想留在最美满的那一刻，虽然他当时什么事情都没有解决，什么话都还没有说，可那个冲动如此强烈，以至于他想回头再看他一眼。

　　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突然想到如果他死了，余晏就会掉下马去。

　　【雾歇破锋，斩落数段发丝】

　　后来他们一起泡澡，他还在水桶里不小心睡着了，做了个梦，醒来的时候听到余晏在唤他“三殿下”，他拉着他一起同榻而眠，却发现自己竟然好清醒，一点睡意也无。

　　后来他们还一起去参加同恺行，喝到昏天暗地，在一处小院里休息，他迷迷糊糊地，发现余晏在向他靠近，他脸色微醺，目光却澄澈，他好想亲他，然后在那一刻死去。

　　【受伤的士兵迅速被拖走，替换，他要面对的战力源源不绝】

　　再后来余晏中邪，他慌得不行，幸亏自己急中生智，救了他一命，人说救命之恩当如何还？

　　不，不用你还，一点都不用你还。

　　那时候余晏日日来自己院中看书饮茶，他在寝殿休息，醒了就去找他吃饭。他好馋啊，好爱吃饭，好想亲亲他的嘴角..

　　然后，..

　　【无数长枪由四面八方穿来，压在他的肩头】

　　最后在玉灵珠里，他知道那是他们最后一次独处，他想死想得发疯，却只能紧紧搂住他，不动声色地在他肩膀上留下一个吻。

　　按照计划，我死你生。

　　【枪头划破周身皮肤，血肉翻飞】

　　他有无数次想死的念头，有无数次想化为灰烬的冲动。
　　只因太想让时间停留在那一刻。
　　死对他来说可太容易了，

　　只是他，
　　不！想！是！现！在！

　　士兵们发出连续的呼喊，长枪压顶，杖棍击膝，李天玑吃力不支，被枪阵跪压在地。他的佩剑被挑飞，五六个铠甲士兵迅速扑上来将他压倒。

　　他身上被划了无数血口，鲜血淋漓，但其实没人敢真的现场捅伤皇子，万一人家回头和好，中伤之人又得人头落地。

　　李天枢抖抖身上的华服，走到李天玑面前，蹲下，笑嘻嘻地看着他：“你看，你打不过我。”

　　李天玑恶狠狠道：“有种单挑！”

　　李天枢：“行啊，回皇城单挑。这有什么，反正你也打不过我。”

　　李天玑的脸被按在土里，精疲力竭，却仍在挣扎。

　　李天枢似是想起些什么，意犹未尽道：
　　“你猜，他临死前留了什么话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