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81、Chapter 80

　　北羌涣寂峰，青冥观内。

　　不染正在静坐，连日来处理了好多异相，总算稍稍稳住了师父的心神，此刻正在内室睡得香甜。

　　他猛得抬头！

　　却见观中供奉百余年的青冥金身发出咔咔的爆裂声，从额面正中开始，一道裂纹骤现！片刻之后，青冥神额面尽毁，裂成两半。

　　不染惊诧起身，他师父也从内室慌慌张张跑出来道：“不染，不染，为师做了个噩梦~”

　　不染指指神像道：“师父你看。”
　　师父吓得立刻瘫倒在地。

　　不染：“此事已不可阻挡，师父，我得下山。”
　　师父擒住他的手道：“既知不可阻挡，你去了又有何用？”

　　不染：“我此生不详，自知不会得道，从前所为已是奢望，但现下我能做的…”
　　师父不停摇晃他肩膀，道：“别去，南方早已天象大乱，已经晚了啊！”

　　一道黑色弧线飞入观内。

　　黑鸟一方直冲到不染面前，停在其手边。

　　不染：“怎么了？”

　　一方无比眷恋地用头蹭他的脸颊，全身羽毛微微颤抖。

　　师父：“你看，一方也叫你不要去呢~你别去了，你改变不了什么。”
　　不染凝神看着一方，道：“是么，你也让我不要去吗？”

　　一方抖擞了下羽毛，张开一侧羽翼，喙尖一啄，叼下一根金羽。
　　那是一方后翼处最珍惜的羽毛，平时都不让不染碰的。

　　不染接下金羽，愠怒道：“一方，你什么意思?！”

　　然而一方并没有回答，它忽然起飞，在不染面前凌空停留了一阵，随后如一支利箭飞出观外，眨眼间就消失在了天际。

　　不染欲追出去却被师父牢牢按住了手臂。

　　“它在跟你告别。”师父苦苦劝说，眼角满是皱纹：“不染，它让你别去。”

　　。。。。。

　　天光破晓，暮归江畔。

　　“我刚才是不是眼花了，我好像看到江面亮了亮。”

　　“我也看到了，而且你看江对岸了吗？突然出现荧光在一闪一闪的，是不是邪魅啊…”

　　李瑶光的亲随小一在帮他取战马的时候，不断听到周围的士兵在议论纷纷，但他完全不敢停留自己的脚步。瑶光殿下有过十个亲随，但在其身侧的一直只有三位，除了他和小七小十，剩余以数字命名的亲随都已经不在人世。
　　他是最机灵的那一个，不然也不会活到现在。他的殿下对人命毫无敬畏，若不是有律法在前，可能早已罪恶滔天。但其实律法对他也不怎么有效，小一无奈地想，他最大的优先应该就是杀人却不虐尸吧。

　　小一将战马们牵至李瑶光身侧，他撸了撸战马的长须，兴奋道：“好，我们去落江口！”从暮归江中段往下有一处平缓山脉可以下到江边，这也是目前所有战船的营地。

　　小一诚惶诚恐道：“殿下是否要跟太子殿下禀报一声？”

　　李瑶光斜了他一眼，道：“你去，等会来找我！”说着去另两名亲随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小一无奈应诺，疾行去找太子。

　　营内。

　　“太子殿下，天已破晓，江岸浓雾溃散，是时候开始准备征战仪式啦~”某个行军礼官提醒道。

　　李天枢看起来脸色很差，似乎很是烦躁。

　　“太子殿下无需担忧啊，读完天子诏以后那个射箭的流程，其实战船上已经有另一只金鸣镝早就备好了，不管太子殿下射到哪里…”

　　另一个礼官立马打断道：“太子殿下天神神力！百发百中！只是江风甚大，的确容易偏航，另一支箭只是为了有备无患。”同时给自己同僚一个眼神，示意道你看这么说话才对嘛。

　　李天枢沉默良久，突然问道：“他来了没？”

　　“他？谁？”礼官面面相觑，“额，太子殿下所指的是？…”

　　这时小一进来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

　　李天枢又不说话，小一瞅瞅两位面色难看的礼官，一时不知道要禀还是不要禀。

　　李天枢：“说。”

　　小一：“六皇子殿下忧心战事，想为太子殿下立功，所以，先去了落江口…”

　　李天玑一个茶杯摔到地上：“滚。”

　　小一忙不迭爬起来滚走，又有一人进来禀报。
　　“启禀太子殿下！”

　　李天枢：“滚，本宫不要听！”

　　小兵唯诺看向身边两位面色更加难看的礼官。

　　骆西洲：“讲。”

　　小兵：“三皇子殿下求见！”

　　李天枢掀开帐帘，
　　只见破晓后的天光从云层间射下，霞光异彩纷呈。

　　一人未戴遮面，不着战铠，不持兵刃，只身矗立于人群之中。
　　正是李天玑。

　　李天枢兴奋异常，狂笑不止，众人皆是不明所以之状，不知道太子殿下因何事如此开心。

　　李天玑一脸厌恶道：“你笑什么。”

　　李天枢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声，眼角流露出一个邪魅的弯：“我在想象你等会的表情。”

　　。。。

　　两日前，天乘皇宫内。

　　北皇满脸喜色：“好好好，吾儿天玑果然是李氏之荣光，快起来快起来~”
　　李天玑起身。

　　北皇还不满足，大呼道：“快快，到朕身边坐下！”
　　李天玑只能上前，坐到北皇身边。

　　北皇感叹道：“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啊~”他一边拍拍李天玑的肩膀一边道：“亲父子，能有什么隔夜仇呢？回来了就好。那李天枢可有伤到你？”
　　李天玑：“没有。”

　　北皇：“朕早就嘱咐过他，好生相劝，千万不能伤你，若他敢动你分毫，朕定治他死罪！”
　　李天玑不想跟他废话：“儿臣有一请。”

　　北皇兴致高昂：“说，要什么，朕都给你！”

　　李天玑：“儿臣要一特赦令，赦免南州质子余晏，还他自由。”

　　北皇立刻凝眉沉默。

　　李天玑从袖口取出一短刃，北皇吓得一抖。李天玑收起嘴角轻蔑的笑容，眼神在北皇和刀刃间摇摆了一阵，随后举刀至自己的手边，轻轻在指间一划。

　　片刻之后，伤口消失，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红痕。

　　北皇立刻大喜道：“好好好，赦就赦！”

　　北皇命人去取金令，李天玑不耐烦地在大殿等候。

　　北皇见李天玑神色，便道：“南州很快将灭国，他回去也不安全，若你真的喜欢，朕就让他留在天乘，伴你左右，如何？只要你肯诞下子嗣，一切都好商量。”

　　李天玑突然问道：“为什么一定要攻打南州？”

　　“哈哈哈哈哈哈”北皇大笑道，“不是自小被帝王之术培养的孩子，果然在政见上略有欠缺啊。吾儿天玑，你觉得，为何要攻打南州？”

　　李天玑：“儿臣不清楚。儿臣听说南北本是一国，所以统一南北是每个北羌帝王的心愿？”
　　北皇：“不对，这种话都放给平民百姓听的，你也信？”

　　李天玑：“..那是为了给太子天枢做政绩？”
　　北皇：“不对，用打仗做政绩未免投入过大，你知道战耗要抽干国库多少吗？”

　　李天玑：“..请父王明示。”

　　北皇满脸堆笑：“你现在如此乖巧，朕甚是满意。”

　　李天玑强压心火，猛掐自己大腿。

　　北皇斟酌片刻，道：“战事损耗过大，生民涂炭，这朕也知道，但朕更清楚的是，南州虽不及我北羌地大物博物产丰饶，但也算一块宝地。”

　　“…你知道玉腰奴吗？”

　　李天玑微微一愣。

　　北皇：“朕年轻的时候，的确也是抱着统一南北的夙愿，但若只是为了个人野心，而令民不聊生，朕于心不忍呐，因此这么多年一直实行仁政，休养生息。不过，这些年，得忠臣引荐，朕又重新获得了攻打南州的理由。吾儿可知，那妖物虽是邪怪，但浑身都是宝啊，蛮野南州以□□之术圈养实非正道，依朕来看，以玉腰奴入药，才是对民生社稷有重大裨益！”

　　“吾儿知道回丹吗？仅仅是以玉腰奴蝶翼上的粉末入药，就能令人精神振奋，如起死回生，你想想，它的其他部位该有多神奇？！岂止药到病除，甚至还能延年益寿…”

　　李天玑陡然起立。

　　北皇笑道：“这么快明白啦？哈哈哈哈，不愧是朕的儿子。”

　　李天玑浑身僵硬，觉得片刻都无法在这个肮脏的大殿上待下去。

　　北皇还在继续说着，脸上的痴迷之色难掩，声音回荡在整个大殿之上：“可惜那玉腰奴仅栖巢在暮归南岸，不起战如何拿下？等朕拿下南州，就将整片崖壁上的腰奴圈养起来，集中培育，批量生产，若有成色好的，你我父子也可一同享用！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