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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Chapter 7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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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晏缓缓抬起头来。
他冷笑道:“太子殿下,今日亲征,为何只是在江岸作秀?莫非是没有实权?”
李天枢没想到余晏会突然出言挑衅,微微一愣,道:“呵,本宫自是有权取下你的性命和你的母国。”
余晏:“靠什么?靠一张嘴吗?”
周围的士兵立刻给了余晏一个耳光,余晏吐了口血沫,道:“没必要打人,真的,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李天枢制止了欲再次刮掌的士兵,轻笑道:“有趣,不是断手断脚了吗,怎么还这么精神?信不信本宫把你舌头扯了。”
余晏亦笑道:“余某最后一日了,想跟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聊聊天,殿下不会拒绝吧?”
李天枢眉头微微一皱。
余晏已经想好了,这雨淅淅沥沥的鬼样子,不知道何时才能下大,唯一的机会就拖延时间。他原本想趁死前破口大骂一次,现在看来是不行了,无论如何,多拖延一会,雨就有下大一分的机会,若是能激李天枢上战船则更好。
李天枢冷哼一声,立刻有一士兵呈递上一竹笞,他将竹笞在手上把玩了一会,道:”你以质囚的身份,想跟本宫聊天也是要付出代价的。”他将竹笞递给身侧之人,道:“一句话一笞,打到你无法开口为止,这买卖可划算?”
一直站在李天枢身后的骆西洲颔首接笞,领命向前。
余晏看着骆西洲迎面走到自己正前方,他没想到自己曾经肖想之人,与自己齐身而立的机会,竟是在这样的场景下。
余晏抬头与骆西洲对视了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跟她说点什么:“西洲将军,余某曾仰慕你…”
骆西洲微微一顿,以为自己听错。
余晏继续道:“认为将军仁义明理,不愿同流合污…你的父亲兄弟虽讨伐过我南州,但是都与将军你无关…”
骆西洲眼神突然阴狠:“你怎知,与我无关?”
李天枢打断道:“怎么还叙起旧来?南国质子仰慕北羌将军,可真是贻笑大方!”他又指指骆西洲道:“打啊,你怎么不打,这句也算。”
“啪!”一记竹笞猛力而下。
这玩意儿打脸可真是太疼了,余晏疼得嘴唇哆嗦,随后半张脸都麻了。
李天枢微笑着看向二人的方向,甚至令人多撑几束火把过去,让他可以清晰看到余晏的表情。
李天枢:“讲吧,本宫洗耳恭听。”
余晏调整了下气息,艰难开口道:“太子殿下欲以南伐获得民心,巩固自己储君之位,却想错了三件事。”
“啪!”
鲜血飞溅,余晏只能努力将疼痛忘却:“其一,以战事做政绩得到的不是民心,而是民惧。北羌以法治国多年,律条繁冗细密却处处都是漏洞,投机取巧,私下作弊之风盛行,那是因为问题出在本源上,君与民不信任,不互助,所有条例是为解决表面问题,做表面功夫,民心之怨久矣。”
“啪!”
余晏:“北羌统治了几百年,大厦之将倾岌岌可危,此时还想着吞并邻国,拓展疆土,实属舍本逐末,南辕北辙,殿下若登基,要解决的根本不是南北关系的问题,而是本国之内,民心怨愤,统治之危。”
“啪!”
余晏:“其二,受奸臣蒙蔽,引战治国。太子殿下册封以来并未过多插手政事,如今却愿意主动亲征,是真的想打仗,还有身边有人挑唆?恐怕殿下都未必清楚南伐到底是为何吧!”
“啪!”
余晏:“君臣同心,利国利民,但若是被谗言蒙蔽,则贻害无穷。况臣子之野心若仅在朝堂,只是为谋求高位权势,则已;若臣子与君主交往过甚,得知殿下诸多秘事,难保一日不会养虎为患,欺压到君主头上来,为害整个国家。”
“啪!”此记极重,余晏痛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他倒抽了两口冷气,缓慢蓄力,幸亏复用了回丹,让自己一定时间内可以精神振奋,不然以他的身子,挨了这几笞,估计早晕过去了。
李天枢神色一凛,知道余晏在说的是谁,竟是看了骆西洲一眼。
骆西洲目不斜视,仿佛眼前并非一活物,这几记竹笞下去,鲜血已经溅上了她的银铠。
余晏满口是血,嘴角裂开一寸有余,他稍事喘息,却发现每一口呼吸都疼得不行,只能继续说道: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啪!”骆西洲明显已经不想让他再开口,余晏又缓慢吸了两口气,艰难道:“殿下是否考虑过自己的后路…”
“啪!”
李天枢指了下骆西洲,道:“你让他说。”
余晏:“…此番,此番亲征,真的是殿下本意吗?殿下还未登基,若亲征失利,到底最后会算到谁的头上来?江上的统帅将军们,真的一心辅佐殿下吗?”
“啪!”
李天枢嗤笑:“余质,本宫亲征,就是为了亲自踏平你南州,毁掉你陆极,你少在这里挑拨离间。”
余晏摇摇头,缓慢道:“殿下没明白余某的意思。”
“南伐需要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其他之事又何尝不是?”
“殿下若能登基则已,但被罢黜的储君有几个能有活路?”
“你确定你是被留下的那一个吗?毕竟真正的嫡长子是…”
“啪!”这下真的触了李天枢的逆鳞,但他还没来得及出言怒斥,骆西洲一掌下去,竹笞断裂,余晏彻底晕了过去。
鲜血溅满了他的前襟,余晏一动不动,气若游丝。太可惜了,拖的时间不够久,早知道就多聊点闲事转移话题,他没想到骆西洲下手这么狠,她之前不是不愿与七皇子李瑶光为伍吗?怎么现在还是沦为了杀伐的工具?
但他已经来不及细想了,他不了解太多人太多事,直到他死,他也只是被捆在木头上的一个祭品。
且就他失去意识的那一瞬间,
细雨骤停。
。。。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李天枢冷眼一扫,大家立刻噤声。
李瑶光看了半天好戏,也有点疑惑,问道:“他最后说那话什么意思?”
李天枢瞪了他一眼,道:“管好你自己。”
天色越来越亮,雨停之后云雾仿佛都在逐渐消散。
正常的流程是:待到吉时,江岸的战鼓擂起,九发礼炮过后,太子李天枢在众兵将前宣读天子诏,然后将南州质子弹射到江中祭天,为三军饯行。然后太子李天枢取一御赐金头鸣镝箭镞,一发射至江中主战船上的旌旗,相当于将天子诏授予领兵统帅,大将军刘威接天命起航,接下去就没太子什么事了。
李天枢略有些烦躁地看了会天色,忽然道:“把余质给本宫丢江里去。”
一旁的护卫礼官拱手道:“太子殿下,这,不合规矩吧。”
李天枢:“叫你丢你就丢!”
护卫只能战战兢兢看向一旁的骆西洲,骆西洲冷漠地别开脸去。
李天枢起身下辇,走到该胆小护卫面前。
江边的黎明,空气如此清冽,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到神魂清明。
他抽出腰间佩剑,一剑划破护卫的喉管。
“虽然你巧舌如簧,但是本宫实在等不及了。”
李天枢站在昏迷不醒的余晏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
“哥,我可太想看你疯掉的样子了。”
然,一剑砍断引绳。
“轰”的一声,
木桩连同捆在木桩上的人一起飞向了江心。
在黎明破晓前,直直坠落,沉入江底。
李天枢为此事可真是大费周章,为了让其沉江顺利,他在那木桩里灌满了铅,确保木头入水后绝不会因浮力影响,让所缚之人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由于弹绳拉力过大,迸射带来了一阵劲风,带起了他的长发。
李天枢心满意足,静等天方破晓,这本就是他的计划,虽然余晏跟他扯了一大堆,让他萌生过想多留他片刻的念头,但既然已经打晕了,就没必要再泼醒。
只是有一瞬间,李天枢以为自己看错,
就在飞出去的那须臾片刻,木桩上之人好像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