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Chapter 7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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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晏唤来李开阳，对其道：“六殿下不是问余某遗愿嘛？余某有一请。”
李开阳：“余公子请讲。”
余晏：“放灵犀一条生路。”
李开阳略一斟酌道：“好，这个我可以做到，包在子渊身上。我让松风亲自领他出营，护送他平安离开。”
余晏：“松风？他是六殿下的亲随？”
李开阳点头。
余晏：“松风吹解带，山月照弹琴。这可是六殿下的向往？”
李开阳：“年少时的梦想罢了，不扯这些了，我去跟他说一声。”说着领着灵犀就要走。
“子渊，”余晏忽然叫了他一声。
“何事？”
余晏的眼色晦暗，辨不出情绪，他缓缓道：
“若殿下信我，明日不要登船。”
。。。。
李开阳走了，此处仅留余晏一人，天色已近寅时，待到卯时黎明之际，大军就将集结江岸，北羌恶兽即将显露它的爪牙。
他还有一个时辰，来静养蓄力，等回丹起效。
事已至此，他不可能活过明日，他很清楚，现在没人能来救他，来救的都只能是送死。他眼前闪过当时满身杀气肆虐的李天玑，在心里跟他说，如果你真心待我，就不要来救我。
忘了我。
他已经做好了打算，死前在江边下一场大雨，最好是他们都登上了战船，行至了江心，他要下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掀翻这江水，吞没那战船，跟北羌这群人，同归于尽。
他自十岁入质到这里，只受过寥寥的温柔对待，但他记忆里的李玉衡、李天玑、李开阳、不染道长都是很好的人，他不恨他们，他恨的是那些想要发起战争的人，想要踏平南州的人。
若他死了，他身上还有他母后的平黙扣，子规的魂叶，跟他一起沉江，也是一件很美满的事了。若..
若手套还在，就更好了。
不是因为想掩盖残指，他现在双手双脚尽废，有没有手指根本无所谓。
他就是想，身上有点他的念想。
不过没关系的，这也没关系，
在左手被打断前，他曾轻轻亲吻了自己的掌心。
。。。
卯时已到，大军集结。
江岸上阵列了一排的战鼓，听说足足有一百架，说是太子殿下为了彰显天威，硬从天乘运过来的。若是白天从北岸悬崖向下看去，垂直落地逾百丈，因此常见飞鸟在脚底略过。这里是暮归天堑真正最险峻的一段，南北江面宽十里有余，烟波浩渺，几乎不见对岸，时值八月，潮水奔流，冲击着崖底的坚石。
而主力大军在崖下的战船上集结，这些战船从暮归下游逆流而上拖到此处，原因是却海神木树身巨大，想从海边运到天乘做成战船再运到暮归根本不现实。所以之前他们献给北皇的那段枝干仅做演示之用。真正的树身被运入麟山，由苦役完成分割和打磨，再制成战船部分。苦役们的挖矿工作全部换成了砍木头，但木身坚硬如铁，根本砍不动，光砍树就累死了好多人，但这还没完，战船制成后，他们的工作又换成了纤夫，拖着巨大的沉重的战船一路从暮归下游，逆流而上拖行直到暮归中游，据说这一路上也死了好多人。
七皇子李瑶光兴奋异常，仿佛他毕生就在等待这一刻，真正地上战场，奋勇杀敌。他兴奋地几乎一夜未眠，半夜把父王之前在逐鹿围猎赏给他的银枪【破阵】拿出来擦拭，连营外的叫嚷声都没有打扰他的兴致。
卯时还未到，他就已经穿好了整套戎装，吩咐他的亲随小一、小七和小十把他的整套装备都带上，并且嘱咐道：不可胆怯，不可退缩，若耽误他杀敌，就是小二小三那些人的下场。
李瑶光抗枪出营，对着江岸狂喜得啸了一声。
“参见七皇子殿下。”周围的人跟他打招呼，他豪迈地径直走到太子李天枢身边，嫌弃道：“你坐在车里做什么？”
“你没见下雨了吗？”李天枢淡淡道。
的确，秋风裹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正洒在江两岸。
李瑶光摸了把脸道：“竟然下雨了。”刚才太兴奋了居然完全没有意识到。
“星官不是说昨夜天朗星晰，万里无云，肯定不会下雨吗？”李瑶光瞅了眼李天枢道，“不过你坐这么豪华的撵车，还怎么下场杀敌？”
李天枢：“谁说本宫要亲自杀敌。”他抬手一扬，指指身侧道：“本宫是行策监军，无需下场。”他又指指李瑶光道：“今天你也不用。”
李瑶光顿时急了：“老子是先锋将军，你说我不用沙场应敌？”
李天枢：“这是江战，刘威将军更有经验，他在主战船上坐镇指挥，没你我什么事。”
李瑶光不依不饶道：“那李开阳呢？他跑哪儿去了？！”
李天枢指指崖下，道：“我遣他下去，做今日的先锋。”
李瑶光横眉倒竖：“凭什么他能做先锋，而我不行？！他算什么…”
李天枢打断道：“你别急，有你忙的时候。”
有士兵前来禀报道：“启禀太子殿下，人弩已安置完毕。”
李天枢：“带上来。”
四个士兵推着一辆沉重的木轮车到了太子李天枢面前。
这木轮车是一大型□□形状：两根粗木垂直而立，绑着一根宽大的弹绳，那弹绳紧紧绷起，用引绳固定在木轮车一侧，已是随时准备发射之状。
原本应该放置弹丸的位置，竖着一根木桩。只因余晏已经完全无法站立，为了让他可以比较好的固定，李天枢特意命人砍了根木头，将余晏牢牢捆在木头之上。
李天枢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早啊，余质。”
余晏身上被捆了数圈草绳，完全无法动弹，细雨不停落在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浸湿了头发和衣衫。天色还未破晓，四野昏暗，周围竖着好多的火把，火光映照着他的脸，晦暗无比：
这雨连火把都打不熄，枉我苦苦求了你这么多日！
一旁的李瑶光见状，略皱了皱眉，道：“你怎么把人弄成这样？”他身边的小一慌张跑来，给他的六殿下撑上伞，被李瑶光一把推开：“撑什么伞，显得我很不豪迈~”继而他又指指余晏道：“你若是不喜欢，杀了便是，折磨人家做什么。”
李天枢：“他不听话，老要逃，本宫只能折断他手脚。”
待到吉时，战鼓就将擂起，李天枢看了眼远方模糊不清的江岸，温柔道：
“再看一眼吧，你的家乡。”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Chapter 7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