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78、Chapter 77

　　李开阳瞟了那小贼一眼，神色略有些讶异，但他很快就掩下自己的情绪，道：“把小贼留在此处，你们退下吧。”

　　几个小兵面面相觑，他们原以为捉到小贼可以领赏，要不然也不会忙不迭跑来，可惜今夜轮守的将军是六皇子，早就听说此人软硬不吃，空有一身蛮力，难道还想把抓到夜贼的功劳也抢了？

　　李开阳想了想，从袖中掏出一浅色珠子，掷到地上说：“持此珠，去军备处领四等赏。”
　　小兵们立刻捡起珠子，欢天喜地叩跪离开。

　　李开阳拍拍那小贼的脸，那人已面如土色，魂不附体。
　　李开阳只能给了他一记耳光，道：“灵犀，醒醒。”

　　灵犀猛然惊醒，吓得张嘴欲嚎，被李开阳一把捂住：“别吵，再吵拔你舌头。”
　　灵犀紧捂住自己的嘴，涕泪聚下，李开阳连忙抽走自己的手。

　　“灵犀。”铁笼中人轻轻唤他。
　　灵犀猛然回头，看到了他家公子，像终于获救般扑到铁笼前，呜咽道：“公子..”

　　余晏对李开阳道：“六殿下能否让灵犀跟余某说几句话？”
　　李开阳点头，并往远处走了走，让两人可以单独相处。

　　余晏这才对灵犀道：“灵犀你怎么来了？”

　　灵犀满脸泪水，颤颤巍巍，双手发抖地握住铁栏，肩头耸动：
　　“公子，我来救你…”

　　他看着铁笼内满地已经干涸的斑斑血迹，他的公子跪坐在内，双手毫无血色，被铁链洞穿悬挂，似是已毫无知觉。铁链更是焊死在铁笼顶部，除非用刀斧砍断，否则根本就弄不下来。

　　灵犀挣扎着想去够余晏的链子，余晏轻声倒抽冷气道：“别，..别拽，疼。..”

　　灵犀吓得立刻放手，然后面对这绝对弄不断的铁链疯狂抽泣。
　　余晏安慰道：“别哭，你家公子这不还活着嘛～”

　　灵犀抽泣道：“能不能，能不能让六殿下把你放走？..”
　　余晏：“不能，军令如山，不得违背，我不能让他替我受过。”

　　灵犀继续呜呜哭。

　　余晏其实心头一阵温暖，他没想到平日里胆小怕事的灵犀，居然会为了他不顾生死，翻山越岭前来相救。

　　余晏：“别哭啦，灵犀，这么远的路，你怎么过来的？”
　　灵犀：“我叫了刘尝，本来想一起来，但是刘尝说他怕死，不愿意来，所以灵犀就，就，偷了他的马…”

　　余晏叹了口气，他没想到自己苦心笼络的马夫刘尝在关键时刻竟然还是弃他而去，他一直当做眼线的灵犀，反倒如此忠心。

　　余晏：“灵犀，没想到你如此不惧生死…”

　　灵犀一边抹眼泪一边道：“灵犀也怕死，但是那恶鬼说，若我不救出公子就生生世世缠着我，灵犀更怕鬼啊…”

　　余晏：……？

　　。。。

　　灵犀说，那日公子被太子殿下的人带走，就一直没消息回来。灵犀苦等了许久，听到城楼上传来敲钟，道是有大事发生，便想把院子里公子放在树下的书籍收起来，然后出门看热闹。

　　“我把书捧起来，迎面就看到正前方有个恶鬼死死盯着我！太吓人了！满身是血，比公子现在身上还要多，没有眼睛！只有两个血窟窿！妈呀吓得我魂都要没了！”

　　“那个恶鬼指着南方说，让我去救你。”

　　“灵犀吓傻了当时，一动也不敢动，它让我不要怕，让我睁开眼睛，灵犀哪儿还再敢看啊，它就恶狠狠地说，如果我不能救公子回来，就生生世世缠着我，让我不得好死！”

　　“太可怖了，活生生的真鬼啊…感觉比死还可怕，灵犀就，就鼓足勇气来找公子了，我可不想一辈子被它缠着…”

　　余晏的眼眶被泪水浸润，他已经听出那“恶鬼”是谁：“他，..他可还有说什么？”

　　“没有了，幸好它很快就消失了。”灵犀摇摇头道，“公子，它跟你一样少了三个手指诶，满手都是血，一直指着南方，好吓….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余晏垂头痛泣，他难受地想捂住自己的脸，但是双手被擒，只能任由眼泪狂流。

　　子规…
　　是你吗，子规。

　　不染道长曾说：白色葱茏为亡者魂念所成，亡魂不散，白叶不涣。
　　每个魂魄留存世间，都只因心有执念，忘不掉，放不下。

　　若执念过厉，已成虚影的魂魄也有片刻时间，化为实相，为世人所见。
　　这是每个魂魄以全部魂力积蓄而成的片刻，
　　代价是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永生永世不入轮回。

　　余晏像抓住最后一丝可能似的追问道：“…那白色葱茏，可有落叶？”
　　灵犀：“公子怎么知道？对诶，一树的白叶子，突然全掉光了…”

　　若葱茏落叶，则亡魂破散。..

　　余晏为了让自己不哭出声，咬紧了嘴唇，血水混着泪水大颗大颗落到地上。

　　子规，
　　那个突然出现的，魂丝缠绕而成的小橘子光团，
　　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当时就强忍着，想与我相见？

　　子规，…
　　我为什么这么蠢，没有认出你来..

　　为我而死，
　　又为我魂飞魄散..
　　余晏我，无以为报…

　　…

　　灵犀见余晏如此伤心，突然从兜里掏出一什么递到他面前道：“公子，我捡了片叶子给你。..”

　　余晏抬头见那白叶，皱巴巴的，已无生气，似是随灵犀奔波了一路。

　　灵犀：“公子不是一直很喜欢那白叶子树吗？一直在那树下看书，灵犀就想着..”

　　余晏哽咽道：“灵犀，你把它放我内襟里。”

　　灵犀小心地穿过铁栏，把叶子塞进余晏的胸口，安慰道：“公子别伤心了，叶子还会再长出来的。”

　　余晏摇摇头，道：“叶子不会再长出来了，但人还得再活下去。灵犀，你走吧，那鬼魂不会再缠着你了。”

　　灵犀愣神：“真的吗？公子确定吗？”

　　“我确定，”余晏点头道，“因为他是我的哥哥。”

　　“他的名字叫子规，他不是恶鬼，他是我最好的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