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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Chapter 7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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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羌大军共分为三批,一部分从皇城天乘出发,一部分来自长期驻守的偏城,剩余的部分本就常年驻扎在暮归江边。
疾行了数百里,三军汇合完毕。他们在暮归江沿岸安营扎寨,做最后的休整。
这个黎明天亮前,他们将在暮归江北岸公读天子诏,起兵讨伐。这将是南州人最后一个安稳的夜晚。
两个小兵凑在一起烤火聊天。
“..我是真没想到还能再打起来~”
“嘘,这话可说不得,陛下是顺应了天命而为之,替天行道的,怎可指摘?”
“没有,怎么会,我是说早就该打了!是吧,那帮南州蛮子~我跟你说哦,我家有位叔伯参加过二十年前那回战役的,那时候打得可惨了~”
“怎么讲?展开说说?”
于是开头那位小兵便开始娓娓道来。
“当时打了多久,好几个月吧,可能快一年?我有点记不清了,但不论如何最惨的那场肯定就是东寰将军战死那次。
当时骆云城骆大将军为统帅,令他儿子骆东寰做先锋将军,先锋将军本是最危险的,需第一时间杀入敌军,行突围、侧应、各种战术策略..”
“你讲重点。..”
“哦哦,当时的骆东寰也算是少年英豪吧,少时便与他父骆云城一起行军打仗,回回领命均能凯旋而归,才刚及冠便已战功赫赫,我们这回带兵的刘统帅你看到过的吧,别看他现在这么威风,那时候只是个小左骑将军呢,处处被骆东寰压一头。”
“我看你再讲下去估计要吃军杖。”
“你不听拉倒么,我睡觉去了~”
“别别你继续,我不插话了。”
“当时暮归上下游均传来捷报,基本已经是负隅顽抗,能拿下城池只是时间问题。我们现在扎营的这段,是暮归天堑最险的一段,也是当年吃败仗的那段,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从这里开战。”
“当时眼看着形式大好,胜利近在眼前,陛下觉得一定要长长脸面..哦不对,彰显吾皇天威,恩,我是这个意思,就决定要亲征。”
“因为拿下这段基本上就意味着能渡江成功。对岸直接就是南州最重要的城池之一暮朝城,繁华得要死,仅次于陆极吧我猜。过了暮朝就能一路直通到他们的皇都陆极城,谁都知道打暮朝是最容易拿下南州的。”
“但要打到暮朝也最难,地势对我们很不利,他们水军强得要死,行行,我不啰嗦。你不要翻我白眼了。”
“有一说一,当时陛下真的很骁勇,像根本不怕受伤似的,凶得要死。但打仗又不是打架,要讲战术嘛,一味追击,深入敌军过重,被南军团团包围,凶险万分。骆云城就让骆东寰亲自去救,杀出重围,啧,人是救出去了,但自己身中数箭被敌军活捉。”
“骆老将军当时该多难啊,我想想都心酸,他亲手领兵带大的长子,身上插了十几支阮翎箭被绑在船头,逼骆将军投降。”
“那骆东寰也是一条好汉,宁死不从,我叔伯当时就在现场,看得可真切了。南狗丧尽天良,生拔东寰将军身上的阮翎箭,根根带血带肉,跟剔骨剜肉一样的刑罚,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所以我说,南狗不得好死啊,那顾贼在北羌活受十年酷刑,就是活该!”
“可怜了骆老将军,真的为吾皇陛下披肝沥胆,誓死效忠,命人一箭射死了自己的亲儿子,然后在船头吐血而亡。”
一旁听了许久的另一个小兵突然插嘴道:“没死吧,我听说就是吐血了,后来还带回去医了。”
“反正就是死了嘛,吐那么多血,是你你也死。而且我还听说那骆家的银莲宝剑也随骆东寰掉进了水里,要不是我水性不好,我就去捞了,肯定能卖个大价钱。”
那小兵皱眉道:“你怎么讲得越来越离谱了,那银莲宝剑不就在骆家二小姐身上,还轮得到你捞,而且那剑有名字,叫【临兵】,我看你消息假得很~你叔伯不会是个说书先生吧..”
“诶你怎么知道,”多话小兵略有点不好意思,“小时候听他讲故事听多了,搞得我现在也有点嘴碎,不过我跟你说,我还知道二小姐的事情呢。”
少话小兵起身拍拍屁股,道:“不听了不听了,我看你鬼扯居多,我要去换班站岗了,你去砍木桩吧,天亮前砍不完,有你好受的。”
他往大营深处走去,路过好几个兵岗,他值夜的地方是一处铁笼。
夜晚的秋风渐凉,幸亏军营里人多,火也旺,有很浓烈的汗腥味,一阵阵往脸上打,偶尔也有血腥味。
远远地,他就看到前方铁笼外站了个人,背影来看应该是此次南伐的先锋将军之一:开阳将军。
也不知他跟关在铁笼里之人是何关系,老来看他,而且都是深夜前来。每次他来的时候,都会把自己遣开,然后悄悄跟那南囚说话。
但今夜…上头说必须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探视,等会怎么跟开阳将军解释呢?
小兵犹豫了一下,继续往前走去。
听说这铁笼里关押之人,是来自南国的质子,但他们一般叫他南囚疯鬼,或者南囚残废。他第一次见到的时候也是吓了一跳:明明是一个书生模样的瘦削青年,却披头散发,满身污迹。听说他的双手双脚都被扭断了,完全动不了,但还是怕他逃跑,生生用铁链洞穿了他的手腕,高悬于两侧。断手断脚还怎么跑啊?不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哦小吴好像说是因为他刚出城那会跟疯了似的挣扎,三个人都差点控不住,所以就把手脚都扭断了,一了百了。何必呢,你肯定逃不走的啊,小兵无奈地心想。
他之前还拿火把照过那人,发现他除了周身血迹污秽外,须发竟然是斑纹混杂的青灰色,就像头发上长了大片的苔藓。他不停得喃喃自语,日日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跟谁说话,模样甚是妖异,怪不得要叫他疯鬼。
“参见六皇子殿下!”小兵下跪,奇怪,跟他换班的人呢?
六皇子李开阳一身戎铠,腰间横插着他的一长一短两把兵器,长的叫“长相思”,短的叫“美人尖”,是近身拼斗的高手。
他略有些不快地转身,沉声道:“今晚不用你值守了,下去休息吧。”
小兵连忙叩跪道:“但,骆将军说今晚必须严守岗位,直至黎明..”
“她还管这事?”李开阳嗤笑,“她不是一直守在太子殿下身边吗?”
小兵连忙接话道:“是是,骆将军传的太子殿下之命。”
李开阳沉默了会,似是非常不高兴,然后跟小兵说:“你过来。”
小兵维诺向前。
“转过去。”
小兵犹豫转身。
一记敲晕。
李开阳将小兵拖到一处角落,回到铁笼前,继续跟余晏讲话。
李开阳:“余公子,你确定不给他留话?”
笼中之人艰难抬头,似是在忍耐极大的痛苦。
余晏:“ 不留了,我只希望他不要来,死一个总比死两个要好。”
李开阳:“子渊无能,无法再为余公子做些什么…”
余晏口唇尽裂,毫无血色:“不,开阳兄已经帮了余某许多,实在是感激不尽。若无六殿下这几日的照顾,恐怕都活不到江边。”
李开阳脸色阴沉:“我做的这些都算什么屁,我~”
余晏:“余某已是废人,遑论吃饭,连如厕都难,若无六殿下安排的人来照顾打扫,余某恐怕要臭死六殿下了。”
“余晏!这种时候不需要再调笑了!”李开阳一手猛握住了铁栏,“你说这样的话,我心里更难受。”
余晏嘴角亦微微勾起,仿佛是在嘲笑自己:“余某习惯了,哄人发笑,曲意逢迎,余某就是这样的人,因此殿下无需自责。”
李开阳:“余晏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余晏深吸了口气,似是在振作精神:“好,好,余某不说了,六殿下息怒。”
沉默了一会。
李开阳突然在腰迹掏了一会,伸手入铁笼,将什么东西塞到了余晏口中。
“对了,你让我给你带的回丹我拿来了,你就真没有别的遗愿了?”
余晏艰难咽下回丹,道:“没有了,就这个。”
李开阳:“你要回丹作甚?这东西治标不治本啊…”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人影跑动,似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开阳凝眉回望,他内心深处也担心某人前来。
不一会,几个小兵气咻咻擒着一人奔到李开阳面前道:
“启禀六皇子殿下,抓到一小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