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76、Chapter 75

　　陆诏：“殿下，殿下在想什么？”

　　李天玑：“…没什么。”他把头埋入双膝间，抱住了脑袋。

　　他一直以为北皇是因为李天枢身体有疾，无法诞下子嗣，所以想找他双生兄弟帮他产子。他当时满脑子念头都是：就为了掩盖隐疾，也不需要扯出这么完整离奇的故事吧？！是要把我往死里骗啊！！

　　北皇后续又来找他几次，每次的说法都差不多，还留了把小小的铜制刀片给他，目的是让他可以自己试试，但又不至于可以弄断铁索。

　　他最动摇的一次已经举起了铜片，但立刻就将刀片扔到了窗外的湖水中，他认为只要自己试了，就相当于信了他的鬼话。若是真的，他为何不直接取了那叫什么悟灵子的东西给自己当面演示？！说什么要等诞下子嗣以后才肯拿与他看，说来说去，不就是想骗他生孩子？！

　　我生你个叼！

　　…
　　但是这事，若是真的…

　　所以他才会在多年前玉衡薨逝的那晚突然晕倒，诊治后发现全身血脉崩坏，瘫痪在床，无法动弹，这是圣物异常转移后带来的负面效果吗？

　　瘫痪以后日日沉睡昏迷，好几天才能醒来一次。医官说他身体尽毁，悉心调养最多再活两年，其实是因为圣子暴毙圣物亦受大损，需要利用他的身体来做修复吗？

　　然而当时的李天玑面对天降怪病，无力转还，日日瘫痪在床，醒醒睡睡，早已死灰。当时的他本已做好了了却残生的念头，一个不被重视和认可的皇子，事到如今，还有何求？

　　可每当他睁开眼睛，亲随陆诏总是带来远在皇都的余晏的消息。在那些没日没夜奔波往返于天乘和卿城之间的日子里，陆诏不断为他同步余晏的日常：

　　殿下，余公子前几日去参加酒宴又被欺辱，但是被他巧妙化解了，骆家小公子好像还挺欣赏他。

　　殿下，余公子最近在读《山海经》，他说有一种白鹿，头上个四个角，特别漂亮，你说我们以后要不要给他养一只？

　　殿下，余公子不会射箭，等你以后好了，一定要在他面前好好露一手！

　　殿下，余公子在墨鸠湖畔静坐了好久，一直盯着自己的手看，什么也不说，等殿下好了，一定要去执起余公子的手，你们会是携手共进退之人。

　　殿下，…

　　李天玑怀着这样的心念，忍过了两年，某一日发现自己竟能坐起来，陆诏惊喜立刻让医官再来诊治，医官亦大呼神奇，然后说血脉还是尽毁，按常理推算应该还是只能再活两年。陆诏气得砸了医官的药箱。李天玑说没事，就这样吧，以后不用再诊治了。

　　他清醒的时候，日日在窗口静坐，听风看雨，等余晏的消息。有一次在细雨中听到一曲婉转妙音，差人去问，得知其源自卿城的一传说，只唱与日夜思念之人。

　　陆诏说，殿下，你得好起来，你要亲自唱给他听。

　　李天玑说，得了吧，我唱曲不行。
　　陆诏说，没事的殿下，哼也可以，找个机会，亲自哼给他听。
　　..
　　后来李天玑能站起来了，身体与常人无恙，虽然他还是嗜睡，每天清醒的时间很少。但他终于能和陆诏一起策马至天乘，偷偷望向那日夜思念之人。

　　他长大了，变高了许多，面色看起来好温顺，好乖。喜欢穿素色的衣服，常将左手背执于身后，还未束发，还未及冠。

　　李天玑亦得知了李玉衡薨逝的消息，大声责问陆诏为何不一早告诉自己，陆诏说担心殿下身体，况急病去世也无可奈何。李天玑说什么急病，帮我去查。李天玑说他不可能寻欢作乐，再查！李天玑说荒天下之大谬跟我说夜宿婢女？！放屁！继续去查！

　　…

　　他把所有醒着的时候都花在余晏和李玉衡身上了，他想到余晏的时候会笑，想到李玉很的时候会生气，但能醒着的时候毕竟有限。他试了好多法子让自己清醒，发现最有效的还是饮茶，从此浓茶不断，给自己提神。

　　后来他终于能撑到一天起码能醒两个时辰了，玉衡的案子也逐渐查出了点端倪。

　　当他收到李天枢大婚的消息，心中决定已下，他叫来陆诏说：
　　“陆诏，我们去天乘，玩把大的。”

　　…

　　时至今日，好像一切谜团才终于被逐渐解开。
　　李天玑像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得抬起头来。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么不管李玉衡服下什么幻剂、迷药，他都不会死。
　　他也许昏迷，也许陷入沉睡，
　　但只要给他时间，他的身体就会逐渐恢复。

　　按照和光所说当时的情况，
　　如果不是北皇为了避人耳目，将玉衡搬去宗祠，让众人避退，不得擅闯，
　　如果天雷没有引发火灾，
　　如果众臣没有维诺跪等，延误救火，
　　那李玉衡的身体就不会被焚毁，

　　他，就不会死。
　　…他就不会死。

　　北王李乾惕，是你害死了自己的亲子，
　　北臣诸人，是你们害死了曾经最受拥戴的十全十美的太子殿下，
　　你们和那下毒之人一样，
　　都是谋害李玉衡的凶手。

　　…

　　想通了这一切，李天玑面上表情变幻莫测。陆诏见其沉默良久，不知他心思何意。

　　陆诏：“殿下，你一直不说话的样子好吓人。”

　　李天玑从回忆中转醒，看了陆诏一眼，道：“我想通了点事情。”

　　陆诏惊喜：“殿下想通了？！想通了那我们就..”
　　李天玑：“我们去天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