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73、Chapter 72

　　“你不是李玉衡，所以你做不到舍己为人，做不成十全十美的大善人，是吧？”李天枢抚掌大笑，“嗯，非常好，不出所料。”

　　他一扬手，冲进来数个全身戎装的士兵，一把将余晏跪押回自己脚边，李天玑暴起挣扎，却被铁链困住脚踝，无法再向前一步。

　　李天玑暴怒：“李天枢，你敢动他？！”

　　李天枢轻松一笑：“我敢。”

　　李天枢弯腰拍拍余晏的脑袋，认真道：“本宫将死里逃生的却海渔民迁居北羌，让他们有生机可以活下去；本宫为你保余晏平安，又将他带来见你，本宫的条件一点都不过分，过分的人是你。”

　　“既然如此，这人本宫就带走了。”
　　“本宫不欠你什么了，到底为此吧。”

　　语毕，李天枢冷漠转身，留李天玑在庭内一角疯扯铁链，徒劳咆哮。

　　...

　　队伍行进，逐渐远离湖庭。

　　余晏双手被两个大汉背扣，无法动弹，但他脑海里清楚闪现《北羌朝政从序条例》里的记载：为示诚服，军卫士兵均不得着戎装入皇城，不得持刃，不得戴盔，除非战时！

　　难道南伐就要开始了吗？还是已经开始了？！

　　这次他嘴上没有塞布条，大声疾呼道：“太子殿下，你再给我点时间，我能劝他，我能劝他！求求你不要攻打南州！”

　　李天枢停住脚步，略带怜悯地看了余晏一眼：“你还不明白吗？他一向固执，认定的事情就不会变。”

　　“这事儿跟你们俩都没关系。”
　　“南伐之事，早就定下了。”

　　“你们都只是局外人。”

　　余晏顿时背脊发凉！三个月前乾虚宫内，除了他和李天玑，大概所有人都已密谋过多次，如何南伐，何时南伐，他们早已统一了意见，一切决断都是以引战南州为出发点！甚至连太子大婚之夜的行刺，对他们来说，有可能都只是正中下怀！

　　可笑啊，原来当时的千言万语和沉默，竟是一样的结局。

　　太子天枢不再回话，示意队伍继续前进。

　　余晏奋力挣扎，被一个士兵直接扭断右手，疼得他满头冷汗，说不出话。

　　余晏快速盘算此次把自己带走是做何用，但每个推测都非常不妙。无论如何，他一定得逃出去！无论如何，他不能被用作挟制南州的工具，大不了关键时刻以身殉国！

　　“终于可以死了吗？”余晏心中竟生出一种莫名的释然，总算是，让我等到了。

　　远处传来一嘹亮的嘶鸣，闻得异动，行进队伍迅速转身。
　　远处似有人群赶来，片刻之间，一道黑色的劲风疾驰近前。

　　熟悉的黑色骏马！余晏定睛一看，是乌丢丢！

　　高头大马上身骑之人，竟是满身怒火的李天玑！

　　他脚上的铁链已被砍断，身后跟着一队人马，其中包括浑身战铠的陆诏。这么快，他们就趁守护空隙将李天玑救出来了？！

　　北羌士兵迅速行动，将太子李天枢和余晏团团围住，刀刃直指李天玑方向。

　　李天枢嗤笑道：“逆贼陆诏侥幸逃脱，怎还敢来皇宫劫囚？”

　　陆诏冷笑，并未搭话，他左眼戴了块白纱，似是只剩一只眼睛。

　　李天玑拔出佩剑直指李天枢眉心方向，大喝一声：“交出余晏！”

　　李天枢脸上全无慌张之色，而是略带遗憾道：“你为何要如此执着？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药？”

　　他手指轻佻地支起余晏的下巴，转向李天玑：“你面前的这个人，太子身份被废，誓指被夺，一生苟延残喘在敌国，趋炎附势，攀附皇族，却只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

　　“李天玑，你是不是瞎啊？”说着又轻瞟了陆诏一眼。

　　李天玑冷笑：“你信不信我能让这笑柄变成你？”

　　李天枢神色一凛，立刻用力扯起余晏的头发，余晏感觉自己头皮要被剥掉：“你逃不走的，你们都逃不走。泱泱北羌，你们又能逃到哪里去？”

　　陆诏凑近李天玑，在其耳边道：“殿下，他在拖延时间，速速行动。”说着从背后取出一直箭镞，搭弓欲射。

　　李天枢立刻拖着余晏后退，躲到层层士兵之后。

　　两帮人马立刻拼斗起来。李天枢的人都是士兵，虽有作战经验，却完全比不上李天玑的骑兵占优势。刀光剑影，喉管破锋，血水溅到余晏身上脸上，他想往李天玑奔去却被扯住骨折的右臂，剧痛无比，无法向前。四五个士兵掩护李天枢后撤，陆诏的箭镞接二连三射来，一箭甚至划破了李天枢的手臂，李天枢怒起，狠狠回瞪了一眼。

　　太子的援兵很快就到了，在宫内行凶，可不就如同瓮中捉鳖，大量戎装士兵赶来，与皇城侍卫一起，包夹了李天玑众人。
　　陆诏心道不好，还是太久了！他疾驰至李天玑身侧，大声道：“殿下！来不及了，得撤！”

　　李天玑听不进劝。

　　他勒马前行，已然杀红了眼，他难以忍受这一切都不在自己掌控的感觉，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像他父王在他出生那一刻给他的定义，庸碌无为，一事无成！他恨余晏，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来胁迫自己，他更恨自己，此时此刻还执意想要救他！

　　皇城的箭弩开弓，无数箭镞射向李天玑方向。

　　陆诏有战铠护体，拼命为李天玑挡箭，他几近力竭，覆目的白色纱布已渗出汩汩血水，眼看局势严峻，陆诏嘶吼道：“殿下快走！”

　　“殿下！我们回卿城！”

　　李天玑无法回头，乌丢丢一声长嘶，高高跃起，冲入敌群。

　　时间紧迫，他要救的人近在咫尺！

　　李天玑脸上的红纹与血水混到一起，满脸杀意在顷刻间消失。

　　他伸出一只手向余晏，只要余晏握住他的手，他就能拉他上马，带他冲出皇城。

　　他们一起回卿城，回那个雨水丰沛的地方。

　　他有城兵，能自给自足，若有人要攻城，那便打。
　　他不怕，他什么都不怕。

　　只要余晏向他伸出手。

　　余晏的右手已经完全动不了，他从未见过一身杀气的李天玑，就像他从未知晓他的心。
　　他伸出了手。

　　电光火石间，李天玑倾身向前。
　　他的手穿过风声萧煞，
　　仅此一寸，但已紧紧扣住了那人的手指。

　　子期，我们一起回卿城！

　　然而用力一扯，玄色手套内的义指脱掌而去。

　　它们本就是轻巧扣抓在余晏的残指上，根本承受不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余晏在恍惚中伸出了左手，那曾经让他备受羞辱的残缺，再一次断了他的生机。

　　乌丢丢再次腾空，跃出人群。
　　李天玑在错愕中回头，却被迎面赶来的陆诏一记敲晕。

　　混乱厮杀中一脸惊惶的余晏，成为他当日最后的画面。
　　…

　　【北羌历一八七年，秋白露。】

　　逆贼陆诏入宫劫持三皇子李天玑出逃，罪大恶极，天命诛之，北羌境内联合围剿，杀无赦！能解救皇子回城者，加爵，赏黄金万两！

　　同日，太子李天枢于云鹤台上昭告天下：
　　南州竖子，背信弃义，枉顾和谈，执意违约！
　　今北羌受天恩启示，上下一心，誓伐南蛮！
　　为天地正道，为民心立威！
　　令天下一统，北羌万世绵延！

　　刘氏威将军任领兵统帅，太子天枢任行策军监，李氏开阳、瑶光二殿为先锋将军。
　　率百万将士，领兵南下，起战于暮归江畔。
　　史称【白露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