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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Chapter 7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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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玑醒来。
他身中五箭,周身的血污已经被擦拭干净,形势紧迫,当时他并未感到疼痛,只被满腔执念驱使。
亲随陆诏立跪于床畔,见他的殿下醒来,高兴地不知所措,立刻起身欲扶,他满眼热泪,声音沙哑道:“殿下,你醒了…”
“跪着。”
李天玑声音冰冷,一动未动,直愣愣地看着昏暗的床顶。
“陆诏,你可知错?”
陆诏凝身,继而沉跪叩首,声音呜咽:“陆诏知错。..”
李天玑又问:“他在哪里?”
陆诏:“余公子被大军劫去暮归了,应该,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生命危险?李天枢劫他做什么,我会不知道吗?!”李天玑猛捶床板,怒骂道:“我说了先救他!不救他不走,你为什么不听话?!”
陆诏低头哽咽道:“皇城侍卫们都包夹过来了,再不走真的来不及了..”
李天玑欲起身再骂,却摸到自己床畔放了一只玄色手套。他当时虽被打晕,但是手里却紧紧攥着的东西。
黑绒布,金丝线,
手背上绣了一对栩栩如生的鲤鱼,象征【李】与【余】。
手心处绣了一滴雨水,因为【霂】是小雨的意思:每当你握紧手掌,便是牢牢握住了我的心。
李天玑无比颓丧,倒回床榻,他本就浑身乏力,再也无法起身。他将手套盖在自己凶恶的眉目间,盖住了视线,然后又将自己的手覆到手套上,仿佛与某人十指相扣。
不一会儿,陆诏听到床上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陆诏一下慌了手脚,他这个少时就跟随的主子,从小胆大妄为,什么都不怕,无论成败,无论得失,从未见其哭泣,更没有听过他的哭声。
无比懊悔的哭声,难以自持的哭声。
“陆诏..”
他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有入髓般的耿耿于怀:
那个人,虽然总是装乖卖巧,讨好他人,
但是其实,最要自尊,不愿别人看到他的手。
我救不了他,救不了他,
还错手剥去他最后的尊严…
我...
陆诏慌得满眼泪水,不停在地上磕头。
“殿下别……,殿下..是陆诏错了…是陆诏错了!陆诏大错特错!”
“…陆诏去救他,这就去救他,拿命换余公子回来!”
地上渐渐磕出血印。
“..不许去。”
李天玑强掩悲戚,将手套攥在掌心,他现在没有时间懊悔,余晏被抓必是带去南伐,他目前身处百万军中,再有手段,再有武艺,想要从军营救人,堪比登天。
“陆诏,别磕了,扶我起来。”
李天玑:“我昏过去多久?”
陆诏迅速回禀:“两天两夜。”
李天玑:“现在何处?”
陆诏:“出天乘向北一百里。”
“你逃得倒快,”李天玑思索一下道:“若他们自那日出发,行军至暮归需要五天,然快马疾驰两天足矣,应该还赶得上。”
陆诏:“我们城中的部署五十余名死士现在还剩三十二人,属下已让陆苒发信至卿城,先调两千行军过来,只是时间上…”
李天玑:“不用了,不用调人了,把死士也遣散了吧。”
陆诏错愕:“殿下何意?”
李天玑忽然挤出一个笑容:“我真羡慕你们,你们俩,陆诏和陆苒,自小相依为命,历经困苦,却一直能在一起。”
陆诏着急道:“殿下和余公子也能一直在一起!你们..”
李天玑:“陆诏,我放你自由,可好?”
陆诏顿时又慌得不行,欲下跪磕头,被李天玑一把拉住:“你怎么回事,现在怎么惯上磕头了?”
陆诏无言以对,继而怒目大声道:“殿下!当时我们都被扣押在皇宫,太医为你诊脉,说你周身全无异状,你的病已经好了!你之前一直讳疾忌医,认为自己将死之人,陆诏希望殿下可以完成心愿,无论冒多大的风险。..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殿下康复了,你还有几十年的命,不用一直已死相博了!属下为何会自己先逃走再来解救殿下,也是因为现在我们可以从长计议了啊!”
李天玑沉默。
“而且,而且殿下,”陆诏挣扎着起来,一把扯开李天玑的衣襟,道:“殿下似有神灵护体,明明身中五箭,但是箭伤恢复得极快,有三处轻伤都已经快愈合了!”
李天玑瞪了陆诏一眼,陆诏吓得立马松手。
他撇了眼自己的胸口,怪不得睡醒后浑身乏力,却并未感到剧烈疼痛,他肩膀,胸襟处的伤口都已经快速结痂,长出了新肉,只感觉些微细痒。
李天玑顿住了好一会,似是在确认一件事情,随后跟陆诏道:“你取把匕首给我。”
陆诏:“殿下!!你干嘛!!”
李天玑:“让你取你就取!”
李天玑抽出匕首,将刀刃对准自己的手掌,轻轻一划。
一小股鲜血流出,他随意将血抹掉,观察起伤口的变化。原本豁开的口子,先是正常流了会血,接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血立马止住了,半炷香后,手掌上只剩一条浅粉的痕迹。
在一旁看着的陆诏兴奋地无以复加:“你看,殿下你看!我就说!殿下天生神体!..”
“你小声点,切勿告诉任何人。”李天玑攒紧手心,脸色极其阴郁。
“这老东西,说得竟是真的。”
。。。
三个月前,湖心庭。
庭内只有两人,李天玑恣意瘫坐在地上,脚上挂了一串沉重的铁链。
一个长长的影子垂落在他面前,正是日渐苍老的北羌君主李乾惕。
北皇没有大声喝止李天玑行坐无端,而是步履蹒跚地过来,坐到了李天玑身边。李天玑从他脸上居然看到了一丝讨好的意味。
“吾儿天玑。”在李天玑印象里,北皇从来没有这么叫过他。
“朕知道,你自小就是个好孩子。”
“玉衡一事,朕会彻查。姜氏虽为国母,却祸乱李氏血脉,朕已经废去她的封号,罚她一世幽禁。”
“但你放心,她毕竟是你生母,朕不会要她性命,你若想去看她,也是可以的。”
李天玑闷哼了一声。
“朕此次前来,是要跟你说一个我们北羌皇室的机密。”
“涉及北羌开国起源,是只有历代君王才能知晓的秘密,代代传承,直至今日。”
“李氏祖先为何能获得天命,建国立业,称霸一方,是因为数百年前,李氏先祖跟一位天神签订了契约。”
“那天神的名字,叫做青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