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69、Chapter 68

　　今日一大早余晏就被灵犀叽叽喳喳的叫声吵醒了。

　　“公子，我天！出神迹了！”

　　余晏黎明前到家，躺下不到两个时辰，此刻头晕脑胀，困得不行。

　　“北郊那块稻田，你知道吗？明明已经快枯死了，农户之前哭着喊着要上吊，去官府闹过好几次想提前申请灌渠，都没批下来，你猜怎么着？！”

　　余晏迟钝无言。

　　“全活了！整片稻田全活了！天呐！就那一块田！更神的是，成活的稻穗呈一个圆形，就跟有人在稻田中央做法了一样！”

　　“而且，而且是全熟的稻穗哦！比正常成熟时间早了快半月！比往年最丰收的时候，产量多了快三成！那农户在田边吓晕过去了快~”

　　余晏终于被完全吵醒，心道，不会是他晚上跟不染去的那块田吧。

　　灵犀还在继续道：“果然是青冥神显灵了吧！那农户说他之前去观里拜过好几次，把求来的符纸埋在土里了。”

　　“现在满城都在说那是被青冥神点化过神谷，价格炒到翻了两番，吃了可以延年益寿，多子多福，你说我要不要让杨管家批点钱去买袋回来？”

　　余晏冷漠伸出一指，在灵犀面前摇了摇，坚决道：
　　“不用。”

　　由于不染道长内伤过重，这几日都不能前来相见，而且为了他的身体考虑，余晏也觉得这次结束，以后还是别搞什么“兵行险招”了。

　　从这次的试探可以得出，这位所谓【天降】根本懒得搭理他们这俩凡夫俗子，不屑一顾，懒得回复。沟通内容其实跟不染一开始有商量过，但大部分都被否决了，余晏想问：你是谁？从何而来？要往何处去？不染说，你这些问题太直击灵魂了，我都回答不了。
　　余晏还想问降身于他，到底所为何事？不染说即使知道了你能帮它？你现在就是个肉身傀儡。余晏沉默了一会说，那怎么办？不染说不如直接许愿。反正也套不出话来，不如直接跟它求点什么，若它心情好，说不定会答应，这是我们最有希望达成的。

　　余晏：…

　　不过事已至此，居然证明不染道长的推导是正确的。

　　余晏看着窗外的烈日，心情逐渐烦躁。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融合，虽然道长嘴上宽慰他许多，但毕竟是个不知结果的【等死】过程。而且他冥冥中有种不好的预感，若那天降的意识如此强大，随便一个心念就能让他完全被控制，（例如前几次余晏全无反抗之力的冲动行为），那它与自己的融合，根本不是两个平等的意识的融合，而是如一片大海融合了一滴水珠，一片沙漠融合了一粒微尘，说是共生，又何谈什么共生？！

　　余晏感到一阵后怕，背脊麻麻的，热风吹得人头晕，脖颈和腋下好像都被汗浸透了，甚是粘腻，一头杂发被他随意束起，好多碎须都被汗水黏在了额头，甚是不爽。

　　要是能下雨就好了。

　　下雨天比较凉快，他已经被这个炎热灼人的夏天困住许久，一无所成，李天玑像断了线的风筝，音讯全无；天天对着这三亩小院，惶惶度日；这破天气还如此炎热，连个小雨的恩惠都不肯施与…

　　这是…

　　雨？..

　　余晏瞪大了眼睛，窗前落下了点滴细雨，一阵惊雷之后，暴雨突至。

　　院外似是响起了人群的欢呼，北羌百姓苦等雨水多日，纷纷在路上叩跪，大呼甘霖。灵犀也一蹦一跳跑进来，道：“公子！下雨了！”

　　空气中浑浊的尘嚣被雨水洗净，余晏的鼻腔内充斥了浓重的雨水混合青草的腥味，他在原地愣了许久，虽知不可思议，但还是发出惊叹：这…是巧合吗？

　　三日后。

　　“什么？你要来的馈赠是求雨？！”

　　不染满脸愤懑，不顾自己身体才刚刚恢复，差点要对余晏暴喝。

　　“轻点，道长，轻点，现在是半夜~”余晏心虚哀求。

　　不染在树下来回踱步，扶额叹息：“余施主，这千年难得的机遇，你求什么不好，求雨有何用啊？！”你不求个千里眼、顺风耳、读心术，起码也求个飞天遁地之类的保命绝技吧！

　　“道长息怒，余某也是在不经意中获得，并不知那天降为何馈赠此术啊。”余晏简单解释了下自己获得求雨能力的过程，然一脸无奈地摊手。

　　“事已至此，”不染叹息道，“既因缘际会，施主也只能将此当做自己的福缘来对待了。”

　　“是，是，其实能求雨也不错的！”余晏用略带兴奋的口气介绍了自己恍然大悟自己能求雨后的一系列测试过程，他发现这雨是根据自己的心念而来，无需启齿，只要心之所至，大雨便会倾盆而下。但必须是内心真的想下雨，开玩笑那种不行。

　　不染见余晏一脸喜色，虽心有不甘，还是接话道：“怪不得这三天的雨下得甚是古怪。”

　　这三天里，头一回雨下了一整天，雨停之后，淅淅沥沥又下了一阵，随后停止，又一阵暴雨，随后停止，有种雷雨电母卡在家门口，进进出出，不知所措之感。

　　“道长见笑了，余某现在只能控制雨下不下，还不能控制下什么大小。”余某歪着头，一脸沉浸，嘴角的笑意真切，“道长，你说，我若是以后得了自由，去做一方土地的雨神可好? 恩泽一方百姓，造福一片良田，也算是我余子期此生无憾了。”

　　不染神色有些变幻，他似强压着什么没有说，略带怅然地拍拍余晏的肩膀，道：
　　“…好。”

　　。。。

　　北羌朝堂，乾虚宫，众人正在议事。

　　刘威刘将军抱拳启奏道：“既旱情已解，后方隐患去除，南伐之事也可再次启动了吧？”

　　梁柏元梁尚书叩跪禀报道：“启奏陛下，陛下交付老臣战船之事，已筹备完成，随时可启程南下，老臣还趁前日将战船细细检查了一番，全无疏漏。”

　　北皇点头。

　　姜以安姜丞相叩跪启奏道：“南北由长生约起，和平二十余哉，休养生息，民生逐渐恢复，再起战事，于南北不利，于民生不利，陛下三思。”

　　刘将军一扬手道：“姜老丞相切勿故步自封，安耽于北羌境内，陛下原是征伐南北之帝王，统一天下之君主，怎可因小利而失大局？”

　　姜丞相大怒：“民生社稷怎是小利？！”

　　游不戚游言官亦下跪启奏道：“长生之约既定，南州太子余晏按约服质，若我北羌率先毁约，岂不误令天下耻笑陛下为背信弃约之人？”

　　梁尚书赶忙插嘴道：“何来按约服质，三月前不是还潜逃出城被抓回来了吗？况这长生之约想来也只是陛下权宜之计。”

　　北皇沉默了一会，道：“南北之约，确是立于世人之前…”

　　此言一出，即是担心史官直撰。但凡君主，依天命行事，必有因由，以正义为名，才能臣服天下，否则…

　　刘将军哈哈一笑道：“游言官说得好哇，那长生约说好了是南州太子入质，可现如何？这余晏太子之位已废，无权无势，不就是个庶人？”

　　梁尚书亦欣喜叩跪：“是啊陛下，明明是那南州违约在先！陛下因势利导，讨伐这背信弃义之国，实乃顺应天命，为达民生之夙愿！”

　　另有几个大臣叩跪，附和。

　　姜丞相三跪道：“战祸血海，死的都是百姓，二十年前，臣人微言轻，无力阻止，现身居丞相之位，不得不劝，陛下三思！”

　　户部大臣道：“南州物产丰富，商贸繁荣，若能取下陆极，即可大大扩充我国库，增强我国力。”

　　工部大臣道：“南州多水患，对屯田水利之策研究颇深，若能引入我北羌，亦是对民生社稷大有裨益。”

　　姜丞相眼见这几个月前还依附于自己的户部、工部官员，现在一窝蜂都倒向了梁尚书那边，心知大势已去。

　　北皇满意点头：“既众臣之意已决，朕也理当顺应天命，南伐之事，就此定下。”

　　除某几人外，众臣叩跪高呼吾皇英明。

　　北皇：“刘将军，你之前参与过暮江一役，骁勇善战，朕便封你为此次南伐的领兵统帅，率朕的亲子李开阳、李瑶光为先锋将军，带百万兵，取下陆极！”然爽朗而笑道：“朕的两个儿子，终于派上用场了。”

　　太子李天枢起身叩跪：“儿臣愿出战。”

　　北皇撇了眼太子天枢，令其免礼，略带犹豫道：“吾儿天枢，从未领兵打仗，可有把握？”

　　李天枢目光冷峻，语气坚定：“儿臣身为太子，理应为父王分忧，为陛下拿下陆极。”

　　北皇还是有些犹豫：“太子亲征…”他的目光在大殿诸人身上逡巡，片刻后指了指其中一位道：“这样，朕令骆西洲随行护驾，庇其周全。”

　　“骆西洲，若太子受伤，你以死谢罪，可明白？”

　　骆家次女西洲，一身银莲铠甲，出列拱手道：
　　“臣领命。”

　　大殿上，众臣欢饮鼓舞，叩跪高呼：

　　“天威正道，誓伐南蛮！太子亲征，必获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