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68、Chapter 67

　　稻田的夜风掀起一阵沙沙声，余晏取出花籽置于掌心，再将沾染了天雨的左手按到不染的额头。

　　两人相视而立，不染双手托举着余晏的左手，缓缓跪下。
　　余晏：“道长你这是作甚？！”
　　不染：“余施主无需紧张，我跪的不是你。”
　　余晏：“…”

　　不染口中喃喃，似开始念咒，余晏感到自己掌心处传来一阵麻痒。
　　余晏：“道长，我手有点麻…”
　　不染：“余施主请勿说话。”
　　余晏：“…”

　　这酥麻之感顺着余晏的手臂缓慢向上攀援，快到手肘的时候，不染身体突然顿了顿，余晏不敢说话，却见一口鲜血喷到了自己腹部的衣衫。

　　不染吐了一大口血，余晏连忙收起左手去扶，焦急道：“道长怎么了?”
　　不染艰难喘气，额头渗出层层汗珠：“容..容贫道缓缓。”

　　半柱香后，
　　余晏：“道长可是触怒了它？”
　　不染：“没有，还没碰到。”
　　余晏：“…”

　　余晏：“那要不算了，看来…”
　　“怎可轻言放弃？！”不染挣扎着站起来道，“事已至此，总不能半途而废。”

　　余晏总觉得不染在这件事上的执着远超他的想象，或许他真的很想受那位大神祇的点化去除自己身上的业刹，成为一个可四处交友，与旁人无害的人。

　　余晏摊开掌心，端详那粒花籽，花籽上散去一阵青烟。突然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到了余晏掌心，正好滴到那粒花籽之上。

　　余晏惊喜：“道长，下雨了！”

　　不染抬头环视了一阵夜空，疑惑道：“哪有下雨？”

　　余晏抬头看了一阵，夜空清澈，手掌上亦再无被雨水击落之感，他纳闷地再次端详自己的掌心，奇怪，除了刚才那滴雨，连洒在手上的天落水都不见踪迹。

　　手心干燥如初。

　　余晏沉浸在自己是不是出现错觉了的诧异之中，不染催促他道：“余施主，我们再试一次。”

　　这次也没比上一次顺利，不染口鼻流血，喷得余晏腰襟到处都是。

　　不染颤巍巍拱手道歉道：“弄脏了余施主的衣衫，实属…”
　　余晏假装暴躁:“哎呀这算啥，道长你没事吧。”

　　“无妨无妨，”不染运气调息了一会，脸色才渐渐缓和过来：
　　“贫道刚才得到了神谕。”
　　余晏满脸惊喜，焦急问道：“它说了什么？它可有何指示？！”
　　不染：“…它让我滚。”

　　一阵沉默。

　　余晏艰难开口道：“道长，要不咱还是算了。”
　　不染擦了擦鼻血道：“不行，不能算了。”

　　余晏：“听它口气，好像是挺…嫌弃的，万一触怒了它…”
　　不染连忙解释道：“这不是它的口气，只是贫道的翻译而已。”

　　“如之前所说，它只做了目力接尘，所以它能看到人间。但它不会言语，也听不懂人言。”

　　余晏：“那道长如何与它交流？”
　　不染：“它是通过意识沟通的，可洞悉凡人所有的思绪心念，你无需开口，它已对你了如指掌。”

　　“它的意识太过强烈，贫道的身体承受不住，但我能理解它要表达的意思，就是让贫道速速离开，少来多事。”

　　“简单翻译，就是让我滚。”

　　余晏扶额。
　　“既已此，那还有什么好试的？”余晏有些沮丧，“而且它如果能跟你对话，是不是说明它已经醒了？”

　　不染摆手道：“没醒，如果完全醒了，施主就已经是它了。”

　　第三次开始的时候，余晏似乎听到远方天际传来一阵雷鸣。

　　不染道长这回晕去了许久。

　　待其转醒时，余晏已经用瓶罐内所剩的天落水将不染道长脸上的血渍擦拭干净，要不是净水有限，余晏甚至还想洗一下衣服。

　　不染渐渐转醒，气息还有些虚弱，但脸上的神色竟流露出些许的幸福与满足，直到…

　　“余施主，你把天落水都用光了？！”
　　“是啊，”余晏一脸无辜。

　　“这都是陈年的雨水，甘露，甚至还有冬日枝头接来的雪融，最上等的山泉，贫道还想带回观内泡茶呢…”

　　余晏：“这，余某见贫道一脸血污，手边恰好…”

　　“罢了罢了。”不染恢复了下心情，道“多谢余施主好意了，我们还是谈正事。”

　　“贫道刚才，与它对话了。”

　　余晏：“它又骂你了吗？”
　　不染：“没有没有，它大部分时间都没理我。”
　　余晏：“如此孤傲吗？”
　　不染：“非也非也，它见我，如我们见一蝼蚁在脚边，你会理会一虫豸的叫嚷吗？”
　　余晏：“道长也不用如此妄自菲薄吧…”
　　不染：“贫道已经僭越了，可能连蝼蚁都不如，大概只能算蜉蝣…”

　　余晏：“那道长有何收获？”

　　不染道长说他入境后，先是见得一片虚空，然后眼前出现一片瑰丽星云，他不知此云是否为其本相，只能在脑中大声呼唤，诚恳祈愿，但求一见。

　　入境后的时间流速与现世不同，不染大概喊了快三天三夜，只觉神志已无法集中，精疲力竭之时，忽见星云消散，眼前出现一黑洞。他向黑洞走去，但不一会便觉迈不开步，知它不愿再让其向前。

　　不染虔诚叩跪，向其表达了自己的心愿。脑内突然被一阵惊雷贯通，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其耳边叫嚣，有种天灵盖快要被掀翻之感。

　　不染知道，这是它在跟自己对话了，就跟之前叫自己滚的时候一样。

　　余晏：“你跟它说啥了？”
　　不染：“我向它祈愿，希望南北两国和平共处，国泰民安。”
　　余晏：“道长果然心怀天下，绝非逍遥散客，在下佩服！”
　　不染：“可惜。”
　　余晏：“可惜啥？”
　　不染：“它说【呸】。”
　　余晏：“……”

　　不染继续解释道：“也有可能是【与我何干】，或者【少烦我】，之类的意思。”
　　“于是贫道又问它来人间所为何事，是否需要从旁协助？”
　　余晏再次振奋：“它说什么？”
　　不染：“它说【不用】。”
　　余晏：“……”

　　余晏已心如死灰，再不抱任何希望。

　　不染瞅了眼余晏神色，道：“贫道只能兵行险招，跟它说它所附灵之人在人间身份特殊，能力有限，行为处事有诸多不便，若要不影响它正常觉醒，最好先给余施主一些馈赠。”

　　余晏冷眼：“它又说【滚】了吗？”

　　不染的眼眸弯了起来，风飞稻穗的声音格外清晰。

　　“不，它好像是笑了，它说它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