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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Chapter 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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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微凉,明月当空。
屋檐上两个人托腮并坐,愁眉苦脸。
余晏原已被不染说动了心思,愿意一搏,这半个月里不染夜夜前来,欣欣然等到天明,然后懊丧离去。不染已经打算要是白天下雨,就白天跑余晏院子里做法,大不了先把看守的人打晕。
结果,这半个月,是真的,一滴雨,都没下。
这完全不讲道理啊,明明是雨水频繁的夏季,天乘已经多年未经历过这种事情,连干旱的基本概念都没有,大家一开始都处于一种纳闷的状态中,直到酷暑难耐,开始死人。
质子府内,杨管家严肃强调,后续府内用水将受到严格控制,灵犀除了日常服侍质子起居,还得分三个时辰去守着院里的井水。灵犀刚开始还骂骂咧咧说自己起码是个亲随怎么能做这种侍卫的活,后来发现的确是个美差,起码想喝水就有的喝,大家要用水还得想办法讨好自己,不由得动起了跟院里的人“做生意”的念头。当然也没做多久,大概是消息走漏了,杨管家一把大锁封了井盖。
外面的情况应该更糟,但不染说更糟的情况还未发生,他说干旱真正可怕之处,是作物枯萎,农户颗粒无收,那时候才将真的民不聊生。北羌自古风调雨顺,几乎没受过什么大灾,对洪水泥流还稍微有点应对手段,对干旱真的一点头绪也没,大家根本想不通,怎么会突然,就完全不下雨了,之前还零星下点,这半个月天就跟结块了似的,一口都不肯给。
不染说朝堂应该是在研究引水调度方案了,不少人都被差去挖渠了。余晏说那我们是不是得做点什么?不染道:你能做什么?我还能开坛作法求求雨,你就在家里好好呆着,节约用水。余晏又问开坛求雨有用吗?道长为何不去?不染说:都是假的,求个心理安慰罢了,现在天上杳无音信,毫无反馈,根本听不到人间的祈愿,你还以为是上古时代?
余晏只能继续托腮,愁眉苦脸。
二人又在屋檐上等了半响,余晏提议道:“不染道长,要不咱换个法子?”
不染:“什么法子?”
余晏:“一定要天落水吗?地上的水不行吗?你看我家起码有口井…”
不染:“井水为死水,是大不敬。只有天落雨是无根之水,为干净纯洁之象征。”
余晏:“……那就真没辙了。”
不染似想起些什么,道:“余施主不饮茶吗?一般谙茶道者,家中会常备山泉、落雨、雪水等用于泡茶。”
余晏:“道长看余某样子像懂茶道的吗?”
不染:“挺像的..”
余晏:“道长谬赞啦。…啊不过说到饮茶,三殿下好像是挺懂的。他之前有带卿城的特产蝉云来与余某一饮,那茶香凌冽,的确与众不同。”
不染:“李天玑?按余施主上次所言,他再未出现?”
余晏已经将之前之事原原本本告知不染,虽然不染当时听完并未做过多点评,只是低头叹息了一会,再次强调了一遍,朝堂之事,与贫道无关。
余晏:“嗯,我猜他应该被关在皇宫里。”
不染:“贫道无法靠近皇宫,陛下逐我出城时,明令过。”
余晏:“…是【逐】吗?”
不染点头,继续道:“因为贫道易为天家引灾降祸,为北羌和平,陛下不得不如此。”
余晏:“哪有什么天生灾星,道长何必执念?”
不染嘴角带一丝疏离的笑意:“一人之言,我也可不信,但若一百人,一千人都这么说,你让贫道还如何不信?”
余晏:“若那百人千人,都是被那一人所蒙蔽呢?”
不染笑道:“那人可是陛下…”
余晏还想争辩,不染摆摆手道:“…既然这么多人愿意相信,总有其道理。”
两人沉默了一会。
余晏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提议道:“三殿下住所就在附近,我之前去过的。”
不染道:“那贫道过去看看。”
余晏:“化缘还是…?”
不染:“那自然是飞檐走壁。”
次日夜。
今晚的月亮格外明亮,白日里浑浊粘腻的空气似乎都被月光打散了,清澈透亮起来。
余晏在树下静等不染的出现。
最近他眼内世界的白焰日渐明晰,甚至可以看到某些物件上也有类似白焰的漂浮物,怎么死物上也会有魂力附着的嘛?余晏想不通,特别是那棵白色葱茏树上,总有一圈圈逐渐扩散的白色丝状飘絮。但那颗白色悬浮“小橘子”再没有出现,他有时候会控制自己不去想,这是不是子规的魂魄依附于树下,却在日渐消散。
不染之前还问过他,自己身上的焰火是什么样的,可有颜色?余晏回答说比常人更浓烈一些,但也是白色的。不染略有些失望,又问那一方身上呢?余晏回答是金色的,不染顿时又高兴起来,道:“我家一方果然了得!”
有人拍拍他的肩膀,余晏回头,不染道长悄然出现。
余晏:“道长可有收获?”
不染:“嗯,屯了一大袋。”然随手指指自己身后的包裹。
余晏:“道长你取了这么多?没被人发现吗?”
不染:“没有,那院宅,空无一人。”
不染说除了门口有两个毫无作为的守卫,府内连一个人影都没有,他轻松潜入,在各个房间内穿行,寻找储存天落雨的瓶罐。
不染犹豫了一会,道:“余施主跟三殿下是什么关系?”
余晏:“好友啊,我们之前一起密谋探寻五殿下的死因。”
“如此,”不染喃喃道,“贫道在三殿下府邸某一房间发现一叠画册,其内均是…额,污言秽语。”
余晏:“?”
不染:“一部分是…骂余施主的,一部分是…额…根据余施主样貌绘制的…图。”
余晏皱眉:“骂我?还给我画像?”
“不是单纯的画像,…额,算了,贫道还是不掺和了,”不染擦了把额头的汗道,“既天落水已到手,我们出发吧。”
余晏原本以为在自家就能完成做法,但不染说根据测算得前往北郊一处,为水木交汇之地,在那处做法,事半功倍。
经过多次被不染带着上屋檐的经验,余晏对他的轻功还是非常有信心的,结果发现还是骑马。余晏有点遗憾地想,怎么不是御剑呢?
到了,是一处稻田。
一片枯萎凋落的稻田,已经到了即将收获的季节,但看此情景,估计的确是颗粒无收。四周荒无人烟,连虫子都没有,枯草经风扫到腿脚处,略有些痒。
不染领着余晏来到稻田中央。
月光骤亮,夜风习习,稻穗摇曳,天地有种悄然清醒,在暗中窥测世人之感。
此情此景让余晏甚至有点不敢大声说话,或者说,所有言语在此刻都是多余的,天地洞悉人心,从来无需过问。
不染弹指,将天落水洒在余晏的额头,又洒在自己的额头。他取出一个小罐,示意余晏伸出左手,余晏小小犹豫了一下,脱去了手套。
两人皆露出一丝讶异之色。
不染:“余施主的义指好精致啊。”
余晏:“…”
直到脱去手套,余晏才发现自己的义指上附着着一缕苍葭色的柔雾,嫩嫩的如幼芽搬的绿色,令余晏一时失语。
不染还在感叹道:“这义指的材料,看似普通,却非凡品,虽气息微弱,但贫道仍可感知到其自带悲悯,曾受无数人供奉,难道是寺院内的古树?”
余晏:“时辰不早了,道长,我们快点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