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66、Chapter 65

　　根据不染道长所述，他一开始就觉得那青苔石像有异，挖鹿眼入内的行为在他眼中更相当于一种仪式，因此不染翻查了各类附灵相关的书籍，终于在一本古籍上看到一个叫做“接尘”的咒术。

　　接尘之术，与道家所言夺舍不同，夺舍一般是指修道之人到达一定境界后可以进行灵魂与□□的互换，以助其续命。而接尘不一样，选择的接尘的必是天生灵体，它们与凡人截然不同，从未抵达过人间。所以接尘的前提是附灵，也就是说那能量意志自身没有□□，只能先依附于某生灵，附灵之后，它也不会强行夺取其身体，而是会慢慢将其与自己融合。

　　余晏皱眉：“融合？”
　　不染解释道：“对，融合，合为一体。”

　　“书上这部分说得不多，大概的意思是，它们与我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不像我们一样可以看，可以说话，可以听，为了要融合并建立人间的联系，它需要将被附灵者的五感打通，视、听、味、触、智。当然其实也不一定需要五感，看它自己的选择。”

　　“贫道推测在那青苔石像内放入白鹿之眼就是助其打通视觉。”
　　“余施主，那次事件后，是否觉得自己眼中的世界出现了变化？”

　　余晏惊诧忘言。

　　不染看其神色应该是自己的推测对了，继续解释道：“这能量意识原不属于人间，无形无相，所以对我们来说是看不到，摸不着的。但是等五感打通，它与人间的联系就建立了，也就是所谓的接尘入世。”

　　余晏：“它要建立这联系作甚？”
　　不染：“还不清楚，必是有其目的。”

　　余晏：“那，五感打通之后，道长说的融合完成之后，我，我就死了吗？”
　　不染：“非也，算死也不算死。”

　　不染眨巴了下眼睛，定定地看着余晏道，目中虔诚之色，仿佛在瞻仰一位天降：
　　“换句话说，施主将与这意识永生。”

　　“融合是相互的，它融合了你的意识和□□，你也会融合它的。也就是说施主会明白它的所思所想，所欲所念。”

　　“它就是施主，施主即是它。”

　　余晏满脸难以置信，扶额道：“等等，道长你…”

　　“没骗你，”不染一脸坦然道：“贫道不喝酒，也没疯，书上就是这么说的。”

　　不染突然抓起余晏的手臂：“贫道此次前来，就是为助余施主接尘入世，希望余施主得道圆满后，可点化小道身上的业煞…”

　　余晏感觉越听越离谱，连忙甩开不染的手：“不染道长你自重啊！！~”

　　“抱歉，贫道僭越了。”不染立即收手施礼：“但贫道的心思瞒不过它，或者说瞒不过余施主，倒不如坦诚相告。”

　　余晏继续扶额：“道长你容我缓缓。”

　　夏日午夜，偶有凉风，天上的星辰绚烂，院外的蛙鸣阵阵。

　　一炷香后，余晏终于整理完思绪，艰难提问道：“如果它有自己的意识，那它是谁呢？”

　　不染：“不清楚，还不能确定，但必是大神祇。”
　　余晏：“大…神祇？”

　　不染：“在人间的概念，比羽化、飞仙之类的可能更厉害点，虽然还不清楚它具体能做什么，以及是否保佑人间。”

　　余晏：“那它，…为何要取用我的身体？是要做什么？”
　　不染：“可能是碰巧，但必有机缘。”
　　余晏：“道长你这，说了相当于没说。”

　　不染笑起来：“涉及神祇意图，贫道也不敢妄言揣测。余施主可否将自己的身体变化告知？”

　　余晏简单将自己眼中所见的世界样貌告知了不染。

　　不染思考了一会，道：“嗯，确是接尘，余施主现在眼中所见，应该就是它能看到的世界。”
　　余晏：“那白焰是什么？道长可有头绪？”

　　不染：“魂力？天地间灵能周转回旋，与人体内的三魂七魄相应，古时修士可以将世间的灵力据为己用，助自己得道升仙，只是不知何时起，再无人可做到。这天地间的灵气再无人可吸收转化加以修炼，有可能是无人再有灵根，也有可能是这世间的灵力，绝了。”
　　余晏：“？？？”

　　不染：“魂力与灵力相似，亦可相通，但魂力更多是凡人情绪、能量的体现，再菁纯一点的才能叫灵力，可操控灵力者，上天入地，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余晏：“……”

　　不染：“《北羌修真指南》上是这么说的。”
　　余晏：“余某还是不明白，若真如道长所言，这意志来自于某大非凡者，为何它不直接夺我身体，灭我神志，而要这么大费周章地，施什么接尘术？”

　　不染：“很简单，因为它还没醒。”

　　“它一直在你身体内沉睡，少则数月，多则数年，还未完全转醒。”
　　“施接尘术是它即将醒来的征召，现在应该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余晏惊喜：“那我能让它一直睡下去吗？”

　　不染：“为何要让它沉睡？！能得大神祇之降灵可是千年难得的机缘！”

　　余晏：“道长，你没被俯身你不知其苦！”

　　“有何苦？”不染不解，“施接尘者，必非邪魅，不然早就夺你肉身，根本不会管你死活。施主不觉得自己被降灵后，神志更清明果决？心中胆怯一扫而空？”

　　这么说来好像的确是，明明在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都凶险离奇，但余晏莫名从未感到真正的恐慌，他虽有悲喜，但悲喜渐淡，或者说不影响他思考，不影响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以及，难道狂饮不醉也是附灵带来的加成？

　　余晏犹豫道：“可是…”

　　不染打断道：“没有什么可是，总要面对的。而且你觉得，我能对付得了它？”
　　“它总会醒的，等它真正醒了，说什么都晚了。”

　　“若现在提前准备，或许还有机会。”

　　余晏：“有机会做什么？”
　　不染：“跟它谈一个条件。”

　　“它在沉睡期间降灵，于半梦半醒间接尘，必是遭遇了什么变故，被迫而为之。”

　　“且这种原先不属于凡尘的意识，未必遵守甚至完全不了解人间的规则，我们对它的了解越少，就越被动。”

　　“它选余施主作为灵体，肯定有它的理由。若能提前与之对话，洞悉其意图，对余施主来说说不定是一件好事。”

　　“当然也有可能等余施主得道后，根本不在乎这个条件。”

　　“嗯，只能说是，有备无患？”不染微笑道，“余施主以为何？”

　　余晏：“好吧，我承认道长说得有道理。”
　　不染：“也是冒风险的，毕竟贫道在它眼里如蝼蚁一般，不值一提。”

　　余晏忽然想到什么，赶忙追问道：“道长可有查阅过青冥神相关史料？余某总觉得此事与青冥神有所关联。”
　　“青冥神？”不染低头思忖了一会，“事已至此，那贫道也不妨直言。”

　　“青冥神只是北羌皇室为了统治民众，彰显皇权杜撰的一个形象，让民心祈愿有去处，愤懑苦楚可倾诉，你没见青冥观香火那么旺，分观开得到处都是，其实所得供奉都入了国库。不然为什么青冥神会有那么多传闻，编撰，话本演绎？都是礼部一个小组搞的。”

　　余晏：“礼部还负责这个？！”
　　不染：“对啊，属国民礼教的一个旁门嘛，不怎么受待见，所以知道的人也不多。”
　　余晏：“道长你再容我缓缓…”

　　又半柱香后，
　　不染道：“余施主别缓了，天快亮了。”

　　余晏心道幸得不染道长指引，不然自己各种推测均是胡扯，他向不染一施礼道：“感谢道长提点，那我们要如何才能与它…这位大神祇对话？”

　　不染：“根据贫道的测算，此位大能者性属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为本，水为缘…”
　　余晏：“道长，我听不懂。”

　　“咳咳没事，”不染轻咳两声，“意思就是我们需要等一个落雨天，以天雨为介质，以木种做连接，让贫道的意识触及余施主体内的它，方可一试。”

　　余晏：“木种是什么？”
　　不染：“就是植物的种子，若余施主家中没有，贫道可以取一些来。”

　　“不，不用。”余晏想到了什么，摊开左手手心道，“我有一颗种子。”

　　只见玄金色的手套掌心处，绣有一粒落雨，
　　里面藏着李天玑送给他的一粒花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