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56、Chapter 55

　　花车游行即将开始，余晏盘腿坐在玉灵珠里，心情复杂。

　　他总觉得哪里有点隐隐不对劲，以余晏的性格，只会做有明确收益的事情，他不喜欢冒险，也不擅长激进，对于三皇子的计划，他不断劝自己说，也许风险越大收益越高呢？前面几次行动下来，有得有失，但总的来说三皇子对自己并没有恶意，是真的如同谋般在共进退。

　　余晏安慰了自己一会，反正只有一天，熬熬就过去了，说不定真能打探到点有用的信息。他环顾了下四周，一人在玉灵珠内分外空旷。

　　他回忆起不久前在这里三皇子与他的那个拥抱，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深深埋进了他的肩颈里。其实他挺喜欢跟三皇子独处的，因为自从眼睛出了问题，他看到的世界总是一片雾气缭绕模糊不清，只有三皇子周身什么都没有，只有看到李天玑的时候，余晏才觉得自己好像是正常的。

　　“快点，快，上钩子！”周围出现了嘈杂的人声，应该是准备出行了。

　　一道亮光突然打到玉灵珠上，原本封闭的屋顶陡然开启一扇巨大的天窗，在余晏看不到的头顶，一座高逾十丈的青冥神像出现在玉灵珠的正上方。两个小礼官爬上玉珠，在周身四个顶点扣上锁链，余晏吓得立刻躺在玉珠底部不敢说话。

　　“玉灵珠！起！”

　　四组人马用绳索牵引，玉灵珠被慢慢吊了起来，余晏感到球体微微晃动，但还算稳定，一会功夫后，玉灵珠停在某处，不再摇晃，但余晏也不敢起身，还是趴在球体底部。

　　但若是余晏能看到外面，必不会担心有人会看到他的身影，因为玉灵珠被高高吊起后，被放置在巨大的青冥神像承托的手掌之上，加上花车的高度，距离地面约六七丈，有一座小山那么高，地上的人根本看不到玉灵珠里面。

　　七辆承载着姿势各异的青冥神像的花车，由皇城正中的天目里出发，经右目里，下目里，左目里和上目里，将声势浩大地环城一周。

　　余晏隐约听到了热闹的人声，玉灵珠球体微微抖动，像是花车在路面开始行进。可真像自己十年前被当成贡品送来天乘那会儿啊，余晏有点自嘲地想。那时候的花车小一点，人应该也有这么多，三皇子不是说他跟自己同属一辆花车一同巡游吗，不知道他到了没？

　　“嘚”一声轻响。

　　余晏闻到了一阵清香，怎么这玉灵珠里还会有香味？难道又是什么仪式的一部分？见鬼，我怎么开始有点困……

　　在一阵胡思乱想中，身处浮绘满壁受众人祭拜的玉灵珠内的余晏，逐渐失去了知觉。

　　“富丽堂皇，奢华无穷，太子殿下的大婚果然是皇家风范！”
　　“可不嘛，云鹤台上唯独太子殿下那个气宇轩昂，不是别的皇子可比啊！”

　　“太子殿下生得好好看啊！早知道我也让爹爹推我去参加选秀了！”
　　“得了吧你，没点家世还想攀龙附凤，头给你割掉！”

　　“你许愿了吗？青冥神七身宝相啊！我把我这辈子能许的愿全许了！”
　　“啊？需要这么着急吗？我光顾着看花车了！！”
　　“对啊！百年难得的七身宝相巡游啊，巡游完就送出城烧了。”
　　“烧了？！那么大的神像，为什么要烧了？！”
　　“当然要烧了！烧了，我们的愿望才能达成啊。”
　　…

　　云鹤台上。

　　六皇子李开阳：“我找了半天，你果然在这。”

　　李天玑望着远处，一言不发。

　　李开阳：“看什么呢？这花车这么好看？快下来吧，要开席了。”

　　李天玑眼中的阴郁渐深。

　　华灯初上，整个皇城热闹非凡。

　　北皇大宴众臣，连最下等的奴仆都分赏了酒羹。皇室子弟以及一等高官聚于主厅清灵殿，宴席上觥筹交错，舞姬百转，乐声曼妙，众臣为太子殿下庆贺，祝酒不断，大皇子薄唇微启，喝得不多。

　　宴席上，两位大臣正在交头接耳：
　　“太子殿下龙憩在即，你家千金可有推入此次选秀?”

　　“息女性格顽劣，还是不走这攀龙附凤之路了，但求一生平稳吧。况龙憩本是一场豪赌，生得儿子才有机会一搏，周某世代刑部为官，算无疏漏，还是不做这听天取巧之事了。”

　　“周大人言重了，哪到这个份上，若能在后宫站稳一席，对家族世代也是极有裨益的，你没看各家各户都抢破了头要把女儿送进宫，没有名额的也趁大婚的机会送了各种豪礼。”

　　“呵，的确，听说骆家送的玉华观音神像，通体的昊川美玉，价值连城，想不到这骆家独子出手也挺阔绰。”

　　“不不不，骆家虽将军世家，可没了骆云城和骆东寰，在朝堂上哪儿还有什么说话的份，你看，连主厅都没进来席位，这观音神像也不算什么，根本入不了天家之眼。”

　　“那这回婚宴，谁家的贺礼最出彩？”

　　“我听说啊，梁尚书这回算是独占鳌头了，他为陛下寻得了……哎你这南国质子怎么进来了？这可是主厅！滚回你的下殿去！”

　　质子神情冷淡地看了眼说话之人，指了指前方，清灵殿靠近主位的方向，一人玄衣金面，冲他简单勾了勾手。

　　这两人一看是三皇子的授意，顿时不敢多话，质子避过诸人，快速从主厅角落行至三皇子身边，落座。

　　匆匆对了个眼神，质子侧头至三皇子耳边道：“布置妥了…”

　　“哟!余晏你来了！”一旁的六皇子李开阳见质子出现顿时兴奋起来：“又跟我哥说悄悄话呢~”

　　七皇子李瑶光也在附近，他一手揽住六皇子肩膀，一手轻持半盏清酒，略带微醺道：“怎么哪儿哪儿都有你？不要总想着跟皇室套近乎，我三哥吃这套，我可不吃！”

　　三皇子瞪了他一眼道：“没人要套你，自个儿喝酒去！”

　　质子亦行礼道：“属……余某参见六皇子殿下，七皇子殿下。”

　　七皇子还未作罢，他回瞪了一眼三皇子又继续道：“真的，我六哥说你人挺好，我才愿意说说，男人都要凭自己真本事的，趋炎附势太难看了，根本不算北国好男儿~…”

　　三皇子给了六皇子一个眼神，让他赶紧把快喝晕的七皇子拎走，六皇子将其搀扶到一边，七皇子还在喋喋不休：“是吧，六哥，我说得对吧，李天玑怎么这么不识好歹，从小看黄书还看出优越感来了…”

　　三皇子没再继续搭理，质子端坐了一会，静等周边竖起的小耳朵都落了下去，才继续俯首到三皇子肩膀道：

　　“殿下，余公子已经出城了。”

　　…

　　“醒醒。”

　　余晏睁开眼睛，不知自己身处何地。

　　他环顾左右，如一片混沌，目之所及均是模糊不清的雾气，他第一反应是自己眼睛彻底坏掉了，完蛋年纪轻轻就成了小瞎子，这下真的妥妥南国残废无可辩驳了。

　　余晏揉了揉眼睛，有点不敢往前走。

　　“醒醒。”

　　脑海中蓦然出现一个念头，是一个明确的指令，好像他身体里有一个意志在呼唤他醒来。

　　等等，还有一个念头，余晏有点分辨不清，他皱眉苦思了一阵，想要判断这个指令是什么意思。

　　这感觉就想在一场大梦之后，回忆梦中的画面，模糊遥远，但又好像就在嘴边。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额… 待余晏分清这指令的具体内容，额头一阵黑线。

　　怎么回事，这是梦吗？还是梦里有人在对他这么说？是他梦到了三皇子吗？

　　但余晏还来得及细想，周围的景象却突然变化了。

　　眼前缓慢出现了些许光亮，深浅不一，成片游离，如氤氲的薄纱，悬浮无际。

　　太美了，余晏在心中发出惊叹。

　　这柔雾是浩荡的天色，

　　是极目远眺从来触不可及的青冥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