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55、Chapter 54

　　七皇子李瑶光侧坐于琼辉殿内，百无聊赖。

　　正襟端坐于他对面的是四皇子李天权，小时候打的不多，所以不是很熟。

　　大家都说他四哥是文曲下凡，博学多才，可在他眼中只觉得李天权是个一板一眼的书呆子，打小就满口教条规范，爱给人做分析，讲道理，可做人哪有那么多道理？还不是谁拳头硬谁说话。

　　李瑶光打了个哈欠，想起小时候他六哥李开阳总是屁颠颠地跟在四哥李天权的身后，一脸陶醉地听其颂念诗词，真不知道脑子里搭错了哪根筋，武将本分不习，偏爱这种软绵绵文绉绉的东西。而李天权还一脸不乐意，对遣词弄句之举意兴阑珊，自被送入秋水城，每年得按律举办文人的诗词大会，搞得他叫苦不迭，却无力违抗。
　　听说他写的《与君千言》已经编到第八百多条了，李瑶光觉得这写得狗屁不通，跟在编清规戒律似的，条条框框，还不如李开阳写得好。
　　他四哥最出风头那阵应该就是跟先太子李玉衡一道编写《北羌律行大典》了吧，当时李天权还传信给他让他帮忙一同上书推行，说已经得到了太子和姜丞相的支持，只要兄弟几个齐心，一定能落实下去。
　　但李瑶光哪想惹这种事啊，不是说好了分封皇子不得涉政嘛，李天权居然还想明知故犯，怪不得遭了驳斥，什么破法典不了了之，被撵回秋水城继续搞诗词大会。

　　“五哥人最好。”李瑶光换了个姿势坐，支起一只手撑着脑袋一边想着。

　　“可惜死得早。”?

　　“六哥最傻，四哥太无聊，三哥跟自己一样疯，二哥，没啥印象。

　　”…大哥，啧。”想到大皇子李天枢，李瑶光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他总觉大哥身上有种阴恻恻的气息，甚至远胜于他们口中说的二皇子李天璇，小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在大哥的威慑前怯弱。
　　为了提升自己的英雄气概，李瑶光还是硬着头皮揍过李天枢的，事实证明，大哥虽然吓人，但还是能揍的，只不过占不到太大便宜，且揍完以后自己都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月，不划算，后来就比较听大哥话了。

　　“六哥怎么还不回来？”李瑶光有点心烦意燥起来，这人说是去找三哥，都去了好一会了，还不见回来。他起身抖了抖身上的华服，穿这么多丁零当啷的真是麻烦，万一打起来完全施展不开手脚。李瑶光离开琼辉殿，向外走去，马上就到几个皇子一起上城楼亮相的时辰，这两人怎么这么误事？

　　转了个弯看到三人迎面走来，李瑶光一脸没好气地捶了李开阳一把，六皇子李开阳笑眯眯地以掌接拳，道：“这不回来了吗？急什么。”

　　李瑶光：“快点吧，我可不想跟四哥呆在一屋，总感觉他要开口叨叨我。”

　　李开阳：“四哥才懒得叨你，你没发现他现在话少很多吗？”

　　李瑶光：“不清楚，没注意。也不知道干嘛提前一个多月就把我们从封地叫回来，我真的快无聊死。”

　　李开阳：“今日结束差不多能回去了，要不你顺道去我燎渊城玩玩？…”

　　李天玑：“别聊了，先去琼辉殿。”

　　李瑶光瞥见李天玑身后还跟着一人，有点疑惑道：“你怎么把亲随也带了，亲随不都在端翮院等吗？”

　　“陆诏”见状立马行礼道：“参见七皇子殿下。”

　　李天玑：“就你话多，你管我呢。”

　　四人进入琼辉殿，“陆诏”一直紧紧跟在三皇子身后，乖巧如一只鹌鹑。

　　兄弟几人还未落座，忽听门外通传道：“太子殿下到~~”

　　带着陆诏面具的余晏立于三皇子身后，一抬眼就见到传说中的大皇子，也就是当今的太子殿下，果然天潢贵胄，气宇轩昂，之前只远远地在高台上见过。

　　太子殿下缓步入内，余晏第一次有机会这么近距离看到传说中的大皇子殿下，视线完全无法移开。近看之下，虽神情冷淡，但其眉目之俊朗惊艳，竟远胜于周身华服。

　　余晏愣愣地看了好久。

　　六皇子和七皇子上面打招呼，三皇子有点不高兴地侧到余晏身边道：“怎么，我大哥这么好看吗？”

　　余晏惊叹道：“大皇子殿下的确…”

　　三皇子：“闭嘴。”

　　余晏：“不是，你不觉得他长得像……”

　　三皇子：“闭嘴吧你，不许再看。”

　　大皇子李天枢在主位落座，面对兄弟几个之间的寒暄几乎不参与，只作简单应答。六皇子说本来以为提前一个月回天乘可以好好与兄弟几个叙叙旧，想不到太子殿下公务繁忙，只得今日相见，那不如就趁今晚，兄弟几个大喝上一场。

　　李天枢：“小酌可以，本宫不喜饮酒。”

　　李开阳略有点尴尬，但还是继续道：“哦也是，大婚之夜还是留给新人，毕竟春宵一刻值千金……”

　　李天枢：“龙憩没开始，不便春宵。”

　　李瑶光憋笑。

　　李开阳扭头向四皇子李天权道：“四哥呢，四哥晚上喝吗？拜读了四哥的《与君千言》，收获颇丰，我都会背了，我背给你听哦：一见倾心，两生欢喜…”

　　李天权立刻打断道：“承蒙六弟赏识，这里不做展开。”

　　李瑶光大笑出声：“六哥，这两人都很难聊的，你强求个啥！你还是跟我聊吧。”

　　李开阳撇了他一眼道：“我跟你没什么好聊的。”

　　李瑶光：“别啊，昨晚你说我们兄弟二人，情同手足，休戚与共。”

　　李开阳皱眉道：“我喝多了…”

　　余晏低头附耳至三皇子身边道：“你们兄弟几个，怎么…”

　　三皇子：“现在不要跟我说话。”

　　余晏立即噤声站直，大皇子李天枢的视线却已经转了过来，余晏对上其目光，吓得立刻低头装乖。李天枢看看“陆诏”，又慢慢扫了眼李天玑，眼神意味不明。

　　三皇子开口道：“还是先恭喜大哥了。”然后起身挡住了身后的“陆诏”。

　　李天枢：“嗯。三弟近来如何，可有心悦之人？”

　　三皇子咧嘴一笑：“有啊，藏在家里。”

　　李开阳听闻立刻眼睛瞪得老大，连身后的余晏都愣了一愣。

　　李瑶光忙不迭起哄道：“可以啊你李天玑！消息封得这么好，人在卿城？怎么不带来？快点跟父皇禀报啊，早早定下婚期…”

　　李开阳委婉打断道：“哎呀这个三哥肯定自有打算…”

　　李瑶光：“是，是，就属你最有打算，你今年都生老二了吧~”

　　李开阳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内人刚诞下次子，舟车劳顿便没同来天乘与诸兄弟见面。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余晏心想“下次一定”这话说得可真别致，旁边一直没搭腔的四皇子李天权突然开口道：“想不到三哥也要娶妻了，在此先恭贺了。”

　　李天玑笑道：“娶不到啊，可惜。”

　　李瑶光不可思议道：“不是吧？还有我皇室娶不到的人？哪家怎么不长狗眼？..不对，三哥，你不会看上别家的夫人了吧？然后抢来藏在家里？”李瑶光对自己的推测沾沾自喜，觉得分外有道理。

　　李天玑浅笑着摇摇头。

　　李天枢道：“若有喜欢的，早做打算，你想要的，便会是你的。”

　　声音不大，语速也慢慢的，却透着作为储君独有的气场，李瑶光也接话道：“太子殿下都发话了，三哥这事儿可不敲定了，所以，是哪家的姑娘…?”

　　门外的礼官进来传话道：“禀报太子殿下和各位皇子殿下，吉时已到，请诸位移步至云鹤台，与城下百姓同乐。”

　　既然时辰到了，那就先出发吧，八卦还没听完，李瑶光略有些遗憾，想着晚上酒宴的时候再套套闲篇，李开阳忆起了家中的妻儿，思念之情顿生，盘算了下带回去的礼物可有疏漏，若时间来得及不如再加两盒派悦坊的小豆酥。四皇子李天权沉默不语，眼神快速略过太子殿下，仿佛当他不存在。太子殿下李天枢目不斜视，心无旁骛，领先于诸人。

　　避过众人，三皇子李天玑回头看了一眼余晏，小声道：“陪我去云鹤台吧？”

　　余晏点头答应，心想这我还能不答应吗？我现在是你的亲随啊，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云鹤台作为皇城制高点，一面是长长的登台梯，一面就是城下百姓，据说已经底下围观了数千人，想要一睹众皇子风采。

　　按北羌的规律，几个皇子们根据身份长幼顺次前行，余晏作为随从只能靠后站到一边。六皇子像突然有所感慨，回身一手勾住了七皇子的肩膀，又向前跑了几步，把四皇子和三皇子往前推到大皇子身边道：“我们兄弟几个太久没有团聚了，何必走得这么规矩~”

　　四皇子表情略有些尴尬，大皇子未有应答，三皇子想回头只回了一半忍住了，七皇子一挑眉道：“说得好哇，走着！”

　　余晏的脚步慢了下来，五人的背影在他眼中渐行渐远。春日的阳光明媚到耀眼，将几人的周身都着上了华彩，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让余晏恍惚看到笑眼亲和的玉衡就在其中，道袍飘曳的不染也在其中。

　　在余晏白雾缭绕的视野里，其余几人周身均雾气腾腾，唯有玉衡恍如初见般一身白金长服，格外清晰，他回头看了余晏一眼，是梦中再无法重见的笑颜。

　　“云鹤台已到，陆大人请止步。”一旁的礼官小声提醒道。

　　余晏回过神来，定睛看去，几位皇子已经开始登台，高高的天台长长的天梯，由下往上看，仿佛连接了天地。日光被城墙遮蔽，眼前已是一片巨大的阴影。

　　在这片巨大的阴影中，一人站在塔底，正用力向他挥手。

　　是李天玑。

　　按照计划，余晏应返回玉灵珠所在的地点，藏身其中，静候花车游行的开始。
　　按照计划，只要再等一日，三皇子就会将玉衡之事全数汇报，不管余晏是否获得其他证据，此事终将有个了结。

　　他像看到了十年前，在城楼阴影处冲他挥手告别的父母。

　　李天玑轻启薄唇，似是在跟他说话，余晏没学到他读唇语的本事，只能勉强看懂前两个字：

　　“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