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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Chapter 53 ...


  •   自卯时起,整个天乘就被绚丽的烟火点亮了,街道上张灯结彩,悦古楼的钟声敲响了黎明,四环天目的各个中心点都竖起了高高的琼塔,与正中天目里皇城的制高点---云鹤台遥相呼应。悠长的绳子由主城塔尖连接到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绳子上垂落的飘带经风一吹飘扬在天乘上空,伴随着清脆的铃音。

      右目里主打青色,整个城区的城墙都刷成了霁青,其塔尖供奉的为一繁复木雕异兽,背脊镶满淡青色水月珠,城区中部点起九百九十九盏银青相交的宫灯,以丝带相连悬浮于半空。

      左目里主打银色,整个城区的城墙都刷成了亮银,塔尖供奉一繁复雕刻的纯金异兽,城区中部也有九百九十九盏银红相交的宫灯,以丝带相连悬浮于半空。

      下目里主打赤色,城墙都刷成了赤红,塔尖点了一束火把,以金丝楠木为燃料,城区中部九百九十九盏红黑相交的宫灯,以丝带相连悬浮于半空。

      上目里主打玄色,城墙刷黑,塔尖供奉的是一冰雕,冰雕中心内嵌一金玉,在日光下闪闪发亮,九百九十九盏玄青相交的宫灯,以丝带相连悬浮于半空。

      满城尽是繁花绚丽,欣欣向荣之貌,此四方法阵寓意吉祥,甚得皇室之心。

      所谓:
      “四象之合,合于天目”
      “四方之守,守与天乘”

      主城皇宫脚下偏僻处瘫坐着两个面如死灰的小礼官,一边饮水一边哑着嗓子聊天:

      “真的不行了,我这个月每天只睡一个时辰,真的快被熬死了…”

      “谢天谢地总算在黎明前把贡绳挂起来了,你不知道那贡绳里面都要掺金线,不能断的金线,三百二十四根金线呐,我每时每刻都要守在织娘旁边防止她们织断了或者偷金丝。”

      “你这活还算轻松的了,我那个才是,贡绳上的彩飘必须蘸了二十四时令出生新生儿的指血,我每天在户部那边查册子翻到半夜,再上门求爷爷告奶奶做思想工作,不能强迫也不能买,我嘴皮子都差点磨破…”

      “你这也还行吧,你想想那批准备宫灯的同僚,前期准备多少材料,多少人工,每天到星官那儿磕头祈求不要下雨,头都快磕烂了。青冥神保佑总算是个晴天,我刚路过,发现他们还在那儿磕,磕什么你知道吗?求风不要太大,怕宫灯掉下来着了火哈哈哈…”

      “哈哈哈最惨的应该是准备上目里神像的那位吧,上头安排要冰雕,现在这种日头光,冰雕不到一炷香就化了,化了可是大不敬,七八个师傅蹲在塔下还得连续雕上一天,每隔半柱香就得换一次,听说那个小礼官一直在爬上爬下换冰雕也没人愿意跟他换班,连如厕的时间都没有,差点尿裤……”

      “大胆贱奴,竟敢在此地偷懒?!”某个声音突然厉声喝道。

      二人赶紧俯跪倒地,抖抖索索道:“参见,参见冯大人,下官们是礼部四组的执事官,我们刚才是在…在讨论婚典布置的事宜。”

      “四组的?”那冯大人冷眼撇了二人一眼,“身为礼官,行仪失态,你们潘大人就是这么教的?给我拖下去,杖责二十!”

      “喏!”身后两位护卫应声。

      这两人正要磕头求饶,那冯大人又突然犹豫了:“等等,今日宫内不宜见血。”他快速摸索了下手指,道:“这样吧,去跟潘老说,欠我二组一个人情。”

      “滚吧。”

      两人匆匆滚走,冯礼官带着身后随行八人亦匆匆穿过城门,四名衣着整齐的礼官,四名身段魁梧的护卫,一路无话。

      再过两道门,到了一处院子,冯礼官见院内已无人等候,略有些焦急地理了理官帽,对身后之人使了个眼色,推门入内。

      “下官礼部二组冯勤,叩见梁尚书梁大人。”

      堂中端坐者,正是此次太子大婚的主典官---梁尚书。

      梁尚书扫了冯勤一眼,淡淡道:“别组的都来汇报过进度了,怎么就你最慢?可是巡勤措施出什么差错?”

      “没有没有,”冯勤立马磕头道,“实在是四象宫灯数量庞多,今日风大,怕不甚走水,临行前又查了两遍花车路线的巡防,确认无误才敢来向大人汇报。”

      梁尚书:“不是调了皇城护卫的人手给你吗?还不够用?”

      冯勤:“够用够用,多亏尚书大人出面才紧急调好了巡查岗…”

      梁尚书一挥手道:“此次太子大婚,本官作为主典,万不能出现一丝差错。下午就是花车巡游了,人也调给你了,游行若有任何差池,你们整组提头来见。”

      冯勤忙不迭应声。

      梁尚书回头看了眼身后巨大的玉灵珠,莹光流转,熠熠生辉,珠面以细笔描金,绘制了一条淡青色鳞片的游龙,张牙舞爪,将整颗玉灵珠紧紧盘住。

      。。。

      “你说的玉灵珠就这么个玩意儿?”

      画面一转,玉灵珠下站着两人,一人护卫打扮,束发入冠,左手执背于身后,另一人玄金长袍,华冠飘逸,戴一纯金面盏,以麒麟戏珠为浮雕,嵌两枚水月夜光珠,正是三皇子李天玑。

      三皇子:“你说话稍微留点面子,这个可是正经贡品。”

      “你别当我没见过世面,这明显是纸糊的。”

      三皇子:“少废话,跟我进去。”

      这玉灵珠二人多高,两人走到其背面,发现一小铁环,轻轻一拉,灵珠表面出现了一个可供一人进入的破口,三皇子俯身而入,又伸出一手,道:“跟我进来。”

      另一人略有不满,无奈弯腰入内:“早知道要打扮成这样,我就不来了。”

      三皇子:“怎么,对陆诏的脸有意见?不给你易容你进的来么你?!”

      余晏皱眉挠挠鬓角道:“好痒啊这面具,原来易容这么麻烦。”

      余晏还是答应了三皇子的请求,他内心其实很清楚此行亦同之前一样,很有可能一无所获,但他内心深处还是有个声音逼着他应诺了,余晏无奈地想,这也太荒唐了,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玉珠内空旷,容纳二人绰绰有余,余晏抚摸了一下珠壁,道:“原来是丝娟啊。”

      “恩。”三皇子补充道:“秋水锦织的,你刚才说纸糊的也有点太那个了。”

      余晏听说过秋水锦,是四殿下秋水城的特供,如此大的面积,再搭配精巧的娟绣,的确应该费了非常大的人力,不可不说贵重。

      “但,的确有点像个灯笼。”余晏嘴角微微有点想笑,在三皇子身边坐下道。

      玉珠之内,隔绝了整个尘世的喧嚣,说话声都变得特别明显,甚至还能隐约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余晏不知为何突然忆起当年子规为了避开门口护卫的耳目,将一个竹篓倒扣在二人头上,悄悄说话的样子。

      他气若游丝,但是每一个字都异常清晰。

      三皇子见余晏有点晃神,推了他肩膀一把,道:“别发呆了,申时出发,我现在只是带你来看一下,等会你得自己爬进来,记得把扣链固定好,以免被人发现。”

      “知道了。”余晏道:“不过三殿下怎么不等申时再带我来?”

      三皇子:“申时我有我的事,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三皇子又补充道:“路线我跟你说过了,你要是怕等会记不得路,也可以一直在这里等。”

      余晏:“记得,现在距申时还有两个时辰,我可不想闷死在这里。”

      三皇子笑道:“不会闷死的,这丝绢是透气的。”

      余晏:“殿下就不怕这玉珠透光吗?”

      三皇子:“不算透,丝绢外层是反光的,再加上浮绘,基本看不到里面。”

      余晏无奈点了点头。

      三皇子:“余晏,你是不是还是很不情愿?”

      余晏:“余某不敢。”

      “你在我面前还有不敢的?”三皇子笑了笑,取下面罩放于身侧,“你最近都翻了我多少白眼了?”

      余晏:“呵,敢怒不敢言。”

      距离下轮护卫换岗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余晏起身想尽早离开,忽然摸到底下似乎有个小盒子,低头侧听,居然还有隐约的沙沙声。

      “这是什么?”

      三皇子随意瞅了眼道:“可能是底部加固点,怕这玉珠滚下去吧。”

      “哦。”余晏道:“三殿下,我们走吧。”

      三皇子却扯住余晏的裤脚,道:“陪我再坐会。”

      余晏不知道这玉珠内有什么好呆的,他对密闭空间本来就有点反感,带着些许烦闷,余晏只能无聊地观察起玉珠反面的浮绘来。

      三皇子突然开口道:“余晏,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喝的苦宵酒吗?”

      “苦宵,什么苦宵?”余晏疑惑。

      “没什么…”三皇子低头思忖了一会,犹豫了半响,道:“子期,我在你心里是个怎么样的人?”

      余晏侧过脸来,三皇子怎么突然如此叫他,虽然其实以他们俩目前的关系,这么称呼也是正常,余晏思忖了片刻道:

      “霂之此人,无所顾忌,放浪形骸,时而舍本逐末,时而一意孤行…”

      见三皇子的面色越来越凝重,余晏突然笑了起来,抬手揽住他的肩膀道:

      “但子期知殿下内心澄澈,宁折不弯。
      愿殿下心意和满,一生自在如风。”

      明眸微弯,日光将玉珠壁面上的浮绘映照在说话人的脸上,
      流光溢彩回转,在他的眼角。
      有点不真实。

      李天玑转身将余晏按入自己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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