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53、Chapter 52

　　即日便是太子大婚，城中一片纷繁忙碌。
　　余晏坐在三皇子的小院子内，悠闲饮茶，看书等信。

　　他已来三皇子处好几天了，自从他得了三皇子的令牌，只要一有机会就往他处跑。除了想刻意接近三皇子套得更多消息外，他发现这人处所藏有很多他之前心念许久却无法触达的书籍，包括：《北羌律行大典（初拟版）》、《北羌朝政从序条例》、《北羌历代年事本》等等政史丛书，对他了解北羌历史与政策法条非常有帮助。

　　余晏言词恳切地向三皇子提出能不能同意自己每日来他处所阅读，三皇子大方表示最精彩的绘本都在东侧书架最后一排。
　　余晏：…

　　小院的风微醺正好，春光和煦，暖意融融，三皇子大部分时候不见踪影，但午膳和晚膳时都会准点出现与余晏开席。院子里甚多奇花异草，余晏不解三皇子怎会有如此意趣，三皇子说闲情雅致与我无关，这些玩意儿都是正事，你可别把我宝贝踩坏了。

　　余晏手上翻着厚厚的《北羌朝政从序条例》，一脸津津有味，抬眼看见三皇子未及午膳就提前出现在府院。他嘴角崩成一条直线，身上似带着凌冽寒气，看来是刚得了不好的消息。

　　余晏小心开口道：“三殿下，何事烦忧？”

　　三皇子拿起余晏的杯子一饮而尽：“无事。”

　　余晏为其斟满茶水，慢条斯理道：“别装了，殿下这心事可都写在脸上。”

　　三皇子斥了一口晦气：“查到黑衣人的下落了。”

　　根据和光提供的线索，此人姓蒋，年近四十，未婚无子，在骆家做账房先生十年有余，与另几位先生相比尚算年轻，但资历更久，院内诸人都尊称其一声“蒋先生”。这蒋某与和光的搏斗发生在一个月前，和光失算落败，身中剧毒，却未被斩草除根，此人似乎忙于另一件事，无暇分心。

　　三皇子：“那姓蒋的去了卿城。”

　　卿城为三皇子封地，位于北羌皇都天乘的东南方向，雨水丰沛，是一座四季如春之城。其东临麟山，南靠暮归，物产丰饶，商贸繁盛，不论翡翠玉石亦或珊瑚珍珠均是盛产交流之地。在沿路探查许久后发现，蒋某一行五十余人在一个月前进入了卿城。

　　余晏疑惑：“他去卿城做什么？欲对三殿下不利？”

　　三皇子眉头紧皱：“他在卿城购入了大量火药、冷兵器、药材补给，然后离开了。”

　　余晏：“离开了？”

　　三皇子：“对，从东门出的城，之后再无入城记录。”

　　余晏：“东门？那就是往麟山去的啊。”

　　麟山属于青冥山脉的终段，本是临海入水之壁，却寸草不生，种啥死啥，直到多年前某次意外在麟山石壁内凿出了翠绿玉石碎渣，才发现这里是千年难遇的翡翠矿藏所在。由麟山开采出的翡翠莹润碧绿，晶粹剔透，与市面上其他区域所产玉石品质高出好几成，享有北羌一璧倾天下之美誉。
　　大量开采队争相入局，抢得头破血头，皇室及时插手，将开采权纳入国策，并结合狱卒体系，将囚犯押入麟山服苦役抵罪，即节省了人力，又扩容了国库，一举两得。为保无疏漏，麟山开采由户部官员直接受理，特派的监察官长期驻守麟山角下，保证日常开采与营收，直接纳入国库体系。

　　三皇子：“没有，麟山那边没有遇袭的消息，若矿区有异，监察会第一时间向卿城求援，但什么消息也没有，他们没有去麟山。”

　　余晏：“没去麟山还能去哪儿？翻过麟山就到却海了，如果南下的就是…”

　　三皇子：“暮归江。”

　　出卿城东门南下五十里便是暮归江流域，作为南北两国的交界处，余晏身份尴尬，去得较少，每次都需专人在旁看守。
　　暮归江在一片山崖之下，临壁眺望，可远见江面氤氲的水汽和南岸几座高塔。江上偶有飞鸟掠过，沿岸分布着成片的猩红色琼芪花，若运气好的话，还能看到对岸反射星星点点却炫目异常的蓝光，那必是南州人在悬壁上又捕获了新的玉腰奴。

　　余晏：“他们去暮归江畔做什么？无跨境腰牌而通南国，可是死罪。”

　　三皇子：“你怎么知道他们没有？”

　　余晏：“他们有跨境令？！”

　　三皇子：“不清楚，跨境令由梁尚书那边批复，我的人查不到记录。”

　　余晏：“…没道理啊。若他们想通消息到南边，不需要带这么多武器；五十余人说少不少，但说多也不多啊，总不至于还想打到南国去？！”

　　三皇子：“烦就烦在这儿，出了卿城之后，他们的踪迹就消失了，五十余人，带着车队，突然就人间蒸发了。”

　　余晏与三皇子对视一眼，预感不对，立刻起身郑重道：“三殿下，此事蹊跷，应速速向北皇禀报。若涉及先太子谋杀案与南北纷争，不是你我之力可以解决。”

　　三皇子冷冷看了余晏一眼：“我知道。”随后又指指座椅：“给我坐下。”

　　余晏只得老实落座，继续道：“而今已过一月有余，他们若想做什么事，想必已经达成，天乘有可能发生异变，还望三殿下早做打算。”

　　三皇子手指摩挲了一阵茶杯的边沿，道：“知道了，等明日庆典结束吧。我的医官还在替和光诊治，他陷入昏迷多日，若他能及时醒来，也可做一人证。”

　　余晏惊喜：“和光能救过来吗？！”

　　三皇子：“看情况，也悬，成功率不足三成。”

　　两人沉默了一会，余晏犹豫开口道：“还有一事比较奇怪，这一行人，若是真想去暮归江，为何不直接从南门离城，而要从东门出城，继而南下，带着那么多兵械，分明是绕路了。”三皇子道：“是有点奇怪。但东门和南门开放时间有差异，也可能是为了赶着连夜出城，避人耳目。”

　　余晏哦了一声。

　　三皇子扫了他一眼，道：“明日就是太子大婚之日了，你准备好了吗？”

　　余晏：“准备什么？贺礼吗？一早就安排送上去了。”

　　“不，”三皇子道：“跟我一起参加巡游。”

　　此次太子大婚的筹备极尽奢华隆重，礼部在一年前就开始疯□□办，原因有二，其一是作为母后的姜皇后全程参与，对大婚的整体流程和配备提出了相当详细的“指导性”意见，其二是北皇不知何故强定龙憩提前，让大皇子在正式继位前就完成子嗣工作，所以这次太子大婚，娶的不是太子妃，而是包括太子妃在内的二十位后宫。

　　一次迎娶二十位佳丽对皇室来说也并不算什么，整个大婚庆典开始将足足狂欢一整个月，北皇下令大赦天下，并举行全城范围内的庆祝游行，与民同乐。
　　这个角度来看可能是想进一步提升大皇子在北国的民心，毕竟自册封以来，这位新的太子殿下似乎对国法政策并不十分感兴趣，虽已开始涉政，但没有做出明显的政绩。
　　有些官员推测那是因为大皇子并不是命定储君，自小并没有按照储君的规格来培养，不论是性格脾气还是心胸，距离先太子都相去甚远，此类言论在朝堂若隐若现，被北皇压下去好几次。
　　由此太子殿下如何服众这个话题一直在民间隐隐流传，此次大婚除了用极尽奢华的皇家风范压制并广撒雨露之外，听说太子殿下还会趁机颁布一项于北国未来意义非凡的决议。

　　“参加巡游？”余晏没搞明白，以他的身份，当日的流程就是呆在自家府院里，坐等晚上的酒宴，可去可不去，去了也没多大意思，毕竟忙的都是北国人，跟他关系不大。

　　“大婚巡游有七辆花车，你跟我上一辆。”三皇子解释道。

　　“上花车干嘛？我没有那么爱看热闹。”余晏拒绝道，“现在大事当前，三殿下怎么还有闲心顾这些？”

　　三皇子：“谁说我带你去看热闹，你是有重要任务的。我那辆花车供奉了玉灵珠，你藏身其中，那灵珠会送到皇后寝殿供奉一日，你就帮我探听……诶你怎么翻白眼？”

　　余晏：“你还没放下姜皇后？”

　　三皇子：“你就说你帮不帮我么。”

　　余晏：“你怎么不让陆诏去？”

　　三皇子：“他有别的任务。”

　　余晏：“你没别的人了？”

　　三皇子：“都派去卿城了啊 ，还没回来。”

　　余晏：“太危险了，我不去。”

　　三皇子：“……”

　　三皇子起身在余晏身边来回踱步，将一只手按在他肩上道：
　　“余晏，再帮我一次。”

　　“不是帮不帮的问题。”余晏也站了起来，跟三皇子对视道，“你总是想一出是一出，说好了婚典后我们就向上禀报，现在的线索肯定够重审了，你为什么还要做这种风险极大，又不确定收益的事情？”

　　“收益…收益…”三皇子喃喃道，“那玉灵是青冥神所持法器，是从青冥观那边搬过来的，这次要不是为了引起轰动，根本不敢动这东西。我们皇家有传统，凡有祈愿必先赎罪，所以姜后必须先向玉珠忏悔才能祈求青冥神保佑他儿子大婚顺平。”

　　“你们皇家还有这种传统？”余晏看向三皇子的眼神带着犹豫。

　　“是啊！”见余晏有所动摇，三皇子又继续道，“我们皇家，稀奇古怪的东西多的是。”

　　余晏：“我怎么感觉你又在骗我？”

　　三皇子：“我怎么又骗你了？？我哪里骗你了？？”

　　余晏：“我感觉你一直在骗我。从一开始让我跟你去北郊荒地里挖坟开始，还有那一无所获的同恺行，再到……”

　　三皇子：“余晏，你再信我一次。”

　　余晏：“李天玑，你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