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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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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一开始质子与三皇子还算有点交情,只可惜几次接触下来,原本的好印象越来越差。
特别是那天是他唯一一次体验到了气晕过去的滋味,还没走回府中就倒在了路边,浑身被雨浇得湿透,狼狈不已地被前来寻人的灵犀带回府上。
这种羞愤又挫败的情绪萦绕在质子心头,与三皇子的形象捆绑在一起,让质子再也不想见到三皇子这个人。
所幸由于众皇子一早就被分封各地,能回天乘的机会甚少,加上多年过去,质子亦逐渐成熟,知其事之不可为。
只是少时的厌恶未曾完全剥去,一种莫名其妙的烦躁萦绕在质子心头:不知道这趟来叫他,又要搞什么名堂,要不那日就谎称有疾吧。
灵犀抱着一叠信笺和纸函进来,轻轻在质子案头放下,质子看了一眼桌案,道:“有南国的信函吗?”灵犀抿了下嘴唇:“禀告公子,没有来信。”
质子翻阅着纸函,瞅了眼立于身侧的灵犀,他一别往日的活泼,略显拘束。
“灵犀,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没跟我讲?”
灵犀扑通跪地道:“禀告公子,灵犀错了!晚上还有骆家小公子的酒会,早上回禀行程的时候忘记跟公子说了。”
质子:“那为什么刚才不讲,我问了才讲?”
灵犀:“公子曾说事不过三,奴才,奴才一天犯三回,怕不是要被公子惩戒……”
质子噗嗤一笑:“亏你还记得我讲过事不过三,起来吧,我什么时候惩戒过你。”
灵犀拍拍膝盖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谢公子大量!奴才惭愧。”
质子正色道:“即使犯错了,为了不耽误正事,还是得讲。凡是需分轻重,知道吗?”
“知道知道,奴才知道了。”灵犀抬眼道,“公子,没有耽误这事儿吧?”
质子:“没有,这事我记得。上次还是骆府的管家亲自来跟我说的,人家都信不过你。”
“哦,原来公子记得啊。”灵犀又默默低了头,“其实奴才上午梳头的时候还记得来着,但公子让我闭嘴,我闭久了就忘了……”
“闭嘴。”
“唔……”
晚上的酒会说是骆家小公子召集的小局,酒肉朋友居多,大意是想一起商讨下为太子大婚准备点什么贺礼。
北羌骆氏世代将军,战功赫赫,名扬天下,其中就包括当年暮归江一战的主帅骆云城骆大将军。
骆家三个子嗣,长子骆东寰和骆老将军均于多年前去世,次女骆西洲巾帼不让须眉,临危受命,是目前北羌国数一数二的女将军,同时也挑起了家族谱系的整个大梁。
剩下的这个三子骆北昭,由于已是家中独子,自小养尊处优,纨绔弟弟一个,平日里最喜欢寻花问柳等娱乐活动,但质子很喜欢他。
为什么?因为质子觉得他很单纯,没什么坏心思,喜怒好恶都写在脸上,多聊几句便能套出话来,比那些一门心思想弄死他,或心怀城府居心叵测的人好多了。
当然一开始的时候这个骆小公子也有点看不惯质子,总是给他找麻烦,但都被质子巧妙化解了,所以他就觉得质子很聪明,又可以嘲弄他又可以让他帮忙出主意,想放在身边当个陪乐和幕僚的角色,简直一举两得。
质子跟他出入过各种声色场所,夜宴、花楼、马场、蹴鞠各色不一,得知了不少信息,因此今晚他也会去。
骆家府邸在天乘最繁华的地段,离质子府的穷乡僻野较远,质子准备一番后,匆匆用了晚膳便早早出发了。
虽说是酒会,但不一定能吃饱,宴上鱼龙混杂,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出言挑衅,还是先填饱肚子比较好,饿着肚子不好发挥。
马夫小哥一早已在院外等候,这家的马车质子常订,跟小哥的关系也较好,马夫名叫刘尝,还不到二十,老家在离天乘挺远的乡下,几年前来城里投奔亲戚没投成,就干起了马夫的行当。
马夫曾跟质子说起自己的名字,是外婆起的,外婆识字不多,但希望小哥一辈子都能有好东西吃,尝尽天下的美食,就给小哥取了刘尝这个名字。
质子心有所感,外出应酬常常会打包宴会上多余的干净餐食回来给小哥尝尝,小哥分外高兴的同时也很不好意思地询问:这么做会不会导致有旁人嘲笑他,因为一般贵人出行是不会打包剩菜的。
质子笑笑说:我又不是什么贵人,再者,不管我做什么,大家都会笑我,不差这一桩。刘尝因此觉得质子心胸广阔,卓尔不群。
小马夫一眼看到质子出门就笑着给他请安,质子笑着跟他打完招呼后道:
“今天我们去【天目里】的骆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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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国主城天乘,最繁华的莫过于居于城正中的天目里,其余根据北南西东分为上目里,下目里,左目里和右目里,质子府位于上目里的边边。
车行了一路,未及门前,就听刘尝对车厢内的质子道:“公子,今天这里人好多啊。”
质子探出门帘一看,果真如此,骆公府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热闹非常。
质子心中纳闷:明明说今天只是小局,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果然一路进门,不少都是生面孔,质子一边含笑回礼一边听得不少人在议论说,今晚会有贵客临门。
贵客?
难道是骆家二小姐,西洲将军?
但目前战事平息,武将未得重用,在朝堂上的话语权也不大,怎会忽然有这么多人前来奉承示好?而且骆将军似乎看不怪自家弟弟的行事作风,平日里也并不会参加弟弟的酒会。
那会是谁呢?
质子一边疑虑,一边在主厅的二排落座,就听得身旁的人在窃窃私语道:
“总算进来了,阁下也是听说了有贵人要来?”
另一位回应道:“可不是嘛,亏得我提前打探到消息。而今太子大婚在即,诸皇子齐聚天乘,太子殿下位高权重,势不可攀,想结交一位皇亲国戚可不得趁今晚。”
某又道:“可就不知道是哪一位啊,万一是位脾气不好的……”
“唉,哪儿有主子脾气好的,可不都得伺候着么!更何况真的是圣君明主,我们也巴结不到啊哈哈哈。”此人讪笑了一番,快速倒了杯酒咽进喉里:“骆公府的酒可好啊,你也来上几杯!”
“这还没开席…….”
质子刚听了个开头,正想着你们对自身定位倒颇为精准啊,就听得远处骆小公子冲他的方向高喊一声:“余晏!快来我这边坐!”
质子一抬头,骆北昭远远地在跟他打招呼,他坐在人声鼎沸的主位正中,身着华服,红光满面。质子只得起身过去,行至身前,拱礼道:“小北公子,今日胜友如云,高朋满座,颇有先贤宴客之风啊。”
“哈!说得好!”骆北昭笑嘻嘻地摆手道:“余公子多日不见,嘴更甜了哇!”
质子一边说着过奖过奖,一边落座,他发现在主位东侧后方力了一块巨大的屏风,两侧还有护卫把守,正对着他的方向,心想刚所谓的“贵客”,估计就是在屏风之后,等会有机会得问问骆北昭。
可惜今晚门客众多,整个前半程都是在互相恭维和奉承骆小公子,骆北昭听得津津有味完全没给质子提问的机会。
终于酒过三巡,有人提出了会议主题,将聊天的重点拉回了太子大婚上。
某位一排的宾客起身道:“太子殿下天潢贵胄,博观而广识,非寻常物件能打动,某自秋水城而来,四季皆可过,唯有秋水绸,秋水锦缎天下闻名,某以九十九位绣娘日夜编织九九八十一天成之锦缎,寓意太子殿下新婚锦绣天成,九世姻缘,骆公子以为何?”
另一位二排宾客反驳道:“秋水锦的确精美绝伦,但是否有点看不起天乘的皇家御绣了,在下以为天绣排名第一,秋水锦只能排名第二,以二品献礼,诚意不足!”
其余宾客也纷纷应和:“秋水城为五殿下封地,五殿下回城时肯定会带啊,人家说不定只是伴手礼,这要是撞礼了,实属不妥。”
这个提议被否决后,又有一位一排宾客起身道:“满城金镶玉,只在昊川都。昊川金玉天下闻名,某自昊川而来,令七七四十九位工匠打造一年而成玉华观音神像,通体由昊川美玉雕刻而成,高约三尺,晶莹剔透,价值连城,骆公子以为何?”
一位二排宾客立即反驳道:“贵重是贵重了,但昊川是太子殿下原先的封地啊,你这一送,万一引起太子殿下什么不好的回忆,心生嫌隙,岂不是弄巧成拙?”
另一位二排宾客也附和道:“对啊,你这工匠人数还没人绣娘人数多,何来诚意?”
质子一脸从容,心中腹诽:也没见你们拿出什么东西啊,怎么这么能挑刺!
这时不知道哪里出来个声音说:“也不要这么说嘛,来都来了,这观音神像倒不如赠予骆公子!预祝骆公子佳偶天成,蓬荜生辉!”
质子心说“蓬荜生辉不是这么用的……”但见骆北昭仿佛听到了什么了不起的提议,一声叫好之下,令随从将观音搬入后院。
酒会还在继续,人声嘈杂,发言也逐渐由献礼变成了提议:有人说要送却海珊瑚的,有人说要送麟山翡翠的,有人说要送西域魔珠的,还有人说不如送比翼鸟的,讲得头头是道,口沫涎飞。
另一边是那位提议送玉观音的宾客跟随从在门口争执,随从让宾客将观音交出来,宾客说没带。
随从问没做还是没带?没带可以去家里取。
宾客一脸有苦难言。
质子心中感叹:今天这些想借将军府的通道给太子献礼,得太子赏识的宾客们,怕是要大失所望。反而是那批空手前来,强词夺理的人,说不定能收获骆公子的喜爱。
正想着,忽然有人说:“送玉腰奴吧!听说玉娇楼新到了一只极品玉腰奴,品相极佳,百年难见,已经正式被评定为玉腰仙了!”
骆北昭顿时双眸一亮,让此人起来细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