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州质子》南州李某

5、Chapter 4

　　玉腰奴是栖身于暮归江南侧悬崖一带的一种精怪，虽有人身却不会人言，目色赤红，后有双翼。

　　这个种族天生面容姣美，明眸皓齿，特别是其身姿，肩若削成，腰如约素，第一次被人发现时，是被当成神女来祭拜的。

　　但逐渐，南国的流民们就发现它们性格极其温顺，对轻慢无理之举动完全不会反抗，次数多了，就有人开始把其绑到家里，圈养起来。

　　又由于其后生双翼，极难捕获，贪财趋利者便拉拢团伙，开辟了捕猎生意，卖到花楼里宴待宾客，而南国的花主们也甚得经营之道，将其取名为玉腰奴，谓之“曲水流觞多艳客，千金难买玉腰奴”。

　　此后，玉腰奴做为花楼的镇店之宝，往往趋之若鹜，众多宾客一掷千金，但求一亲芳泽，但凡没有玉腰奴的花楼是都属于低档窑子，有钱人都是不屑去的。

　　质子之前也去过。

　　由于玉腰奴只盛产在暮江南岸，因此只能由南国人捕获，精明的南国人将玉腰奴做成了一门庞大的生意，曾一度濒临倒闭的香娇楼因为有了玉腰奴，立马改叫玉娇楼，门店从南国首府陆极城开到了北羌天乘，声名响彻暮江南北。

　　质子第一次进花楼的时候才十六岁，他见到的那只玉腰奴被囚禁在一台由金丝楠木雕绣但全镂空的床架子上。

　　它并膝跪坐于床沿，衣着片缕，背后的蝶翼被八根铜锁穿透，撑开，并固定。
　　枯草色的蝶翼微微抖动，偶有细细的粉尘飘落，仿佛置身于稀稀碎碎的灰烬中。据说玉腰奴刚捕获的时候，身后的蝶衣是月白色的，练色中带一点微微的蓝，反绚丽之光，煞是好看。只是捕获的时候久了，便会慢慢褪色，越褪越黄，从这只的成色来看，大概已经被关了一年以上。

　　当时那只玉腰奴轻轻偏过头，用一种略带好奇的目光与质子对视，质子从它的眼神里莫名地感觉到平静与祥和，甚至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慈悲感。

　　质子赶紧闭上眼睛，他也是第一次见到玉腰奴，周围的人都只是把它们当成一种享乐的用品，但他就是隐隐地觉得，不能与它对视，不能与它对视，不能与它对视。

　　后来质子看《山海经》多了，他发现中原幅员辽阔，但四海八荒之内，只要修炼出人形或人面的，均带有些许神性，不可轻慢，不可亵渎。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玉腰奴甘愿为奴为婢这么多年，却从未反抗，也从未迁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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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话的这个宾客原先也是坐在二排，质子定睛一看，好像就是刚才耳语的两人中的一个，他此时已经喝得满脸潮红，一听得小公子的召唤，立马乐颠颠地跑上前去叩拜：
　　“叩见骆大人！骆大人吉祥！奴才北郊逐鹿林人士，姓孙名……”

　　“讲重点。”骆北昭翻了个白眼。

　　“哎哎，奴才唐突了！奴才这就讲！ 奴才也是昨天从玉娇楼的花娘子处得知，有一只仙及一品的玉腰奴要从南边运过来，这两天就会到。刚抓到的！翼扇全是浅蓝色的，一点杂毛都没有！这种品相，只有陆极城的总店里还有一只，但是关得久了，凋落了，完全没有这只新鲜！”

　　“花娘子还说，玉腰奴一夜值千金可不只是云雨销魂，只要与之交合，便可趋百病，解千乏！太子殿下日理万机，正需要一只玉腰仙来排忧啊！”这位孙某某讲完，双目鼓鼓，一脸垂涎欲滴的模样，仿佛下一个能睡到玉腰奴的人就是他。

　　“……能趋百病，解千乏？”骆北昭若有所思。

　　“是呢是呢！”宾客中有声音回应道，“我睡过！那叫一个香艳欲滴！我醒来感觉全身的疲乏都没了！痒痒眼都好了！”

　　众人大笑，不断有宾客诉说自己曾享受过的一夜春宵，甚至有人开始模仿当时的场景，质子微微皱起了眉头。

　　这时有个声音说：“这可是太子大婚啊，送侍妾合适吗？”

　　“玉腰奴又不是人！”还跪在骆北昭面前的孙某某一个怒斥，继而又立马笑脸谄媚道：“这哪儿是送人，这明明是送药！”

　　“对对！！这明明是送药！！千金难求一良药啊！”众人又开始大笑起来。

　　骆小公子看着众人嬉闹并不在意，而是转脸向质子问道：“余晏，你觉得如何？”

　　质子思索片刻，便道：“太子殿下皇室身份尊贵，青楼女子，即便绝色，即便奇效，也未必能入得天家之眼。即使要送，也不应在大婚这种冠冕堂皇的时候送，换个时间送，也许效果更好。”

　　质子又补充道：“凡送礼者，以贵表诚，其实都是因为送不到收礼者的心上，而送礼，胜在入心。在下听闻太子殿下自小卓绝，文韬武略皆超凡出众，不如……”

　　还没等质子说完，忽听得台下的某人大叫道：“你个南囚残废！懂什么？！”

　　原来是那个还匍匐跪在骆北昭面前孙某某，听自己的提议即将被否决，一时恼羞成怒，跳起来对质子破口大骂：
　　“别以为我不认识你个贱奴！刚才就看到你在偷听我讲话！怎么！你不就是自己想睡睡不到嘛！一个残废还尽知道嚼舌根，在骆大人面前掰三捻四！”

　　质子一时愣住，他没想到自己断指之事已经人尽皆知到这个程度。

　　但还未及他反应，屏风后传来一个恶狠狠的声音：

　　“ 放什么叼屁！”

　　一只纯金酒盏应声而出，破穿屏风，如一道闪电直接砸到孙某某头上，立刻鲜血直流，孙某某惨叫一声，抱头倒在地上。

　　众人一时安静如鸡，骆北昭瘪了瘪嘴，也随众人的目光一齐看向屏风后。

　　只见屏风后缓缓走出一个身影，锦绣皇蟒玄衣，手戴一枚昊川金玉，腰佩一块麟山碧焰，以一盏金丝覆面遮住了眉眼，只露出下半张脸。

　　他看了眼骆北昭，又看了眼满座宾客，笑骂道：“都他娘一群什么鸟玩意儿？”

　　众人语塞，继而忙不迭地下跪行礼：
　　“参、参见三皇子殿下！”

　　原来开席前说的贵客是三皇子！

　　他不是两天后才到吗？怎么会出现在骆北昭的酒会上？
　　还在屏风后面一声不吭听了这么久？

　　质子一时心中兵荒马乱，被旁边人拉着下跪行礼，还在想着：
　　见鬼！我现在该怎么走？！

　　接下来整个局面就完全被三皇子接管了，他先让护卫把抱头痛哭的孙某押下去，砍光手指扔出府外，然后拍拍骆北昭的肩膀，三言两语就让场上众宾统统滚走，完全不顾骆北昭在一旁嘟囔着“不都是你要搞的嘛~”

　　质子正想混入人群悄悄溜走，被人从身后喊住：

　　“你，没说你，你留下。”

　　质子装作没听见，还是埋头走路，被人一掌拍住肩膀，掰转身来。

　　一张金闪闪的面具瞬间霸占了质子的整个视野，眼前的这个人略带了些酒气，但语气听起来异常清醒：

　　“余晏，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