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 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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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看过暮归江畔的夕阳吗？”五皇子问道。
“墨鸠湖的夕阳也很美。”
“本宫偶尔会过来走走，烦闷的事情便能逐渐散去。”
质子以前只远远见过五皇子，他伫立于众臣之上，一袭白金色华服，端庄又威严，没想到近看之下，居然是一双笑眼，而且身上有一股好闻的檀木香。
“到这边坐。”五皇子拍拍身边的一个蒲团，让质子在自己身边坐下，两人的肩膀大约只有不到三分之一尺的距离。质子背脊僵硬，默然落座，不知其是何用意。
五皇子侧头看了质子一眼，笑眼也随之眯了起来。
“别紧张嘛，本宫又不吃人。”
质子一脸警惕，一声不吭。
五皇子倒不在意，靠在亭栏上，自顾自说起话来：
“本宫见过你，小的时候，在你送入天乘的第一天。
那是本宫第一次见到别国的太子，
你坐在轿辇中，狠狠瞪了本宫一眼，你可记得？”
质子沉默摇头。
五皇子笑。
“本宫想知道别的太子会选择如何生活，还询问过你的动向，你之前好像都挺开朗的。”
质子再次沉默摇头。
五皇子笑意慢慢收敛。
“是啊，质子和太子都是一样的 ，都没得选。
本宫长大以后渐渐明白，每个人的命运和心意都未必吻合。”
“你也许觉得这世界背弃了你，命运在捉弄你，而这种事情时时刻刻都在发生。”
“但本宫的经验是，不管命运如何，每个人都还得按自己的心意而活，这是不可根绝的。”
彼时十六岁的质子突然哭腔小声道：“……我是为南州国而活的。”
“不，”五皇子坐直身子，一脸认真地对质子道：“你也是为自己而活的。”
“只是你的命运安排你需要完成眼下的任务。”
“本宫的任务是好好承载太子之位，将来继承大统，让北羌王朝长治久安，你的任务是作为两国联契，维持南北的平衡。”
质子问：“那不就是活着么?”
五皇子又笑了：“你也十六了吧，你觉得南北之约只是简单的长生约吗？为什么战事忽然停止，眼下的和平真的就因为你活着吗?”
质子缄口不言。
五皇子继续道：“大家都认可这个契约了吗？朝堂政事云谲波诡，何人在暗中密谋，何人在推波助澜？你作为南州唯一一位进入北羌的人子，不去了解把控这一切，就这么每天哭着活吗？”
质子不想哭，但是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落。
“委屈吗？但是委屈又有什么用呢？”
“会有人理解吗？没有的。”
“人只有靠自己想做什么而活下去。你想靠别人理解你，怜悯你，活下去吗？”
五皇子摸摸质子的头，继而放到质子还缠着纱布的左手上。
“疼吗？”
质子点点头，接着又用力地摇摇头。
“本宫自小喜好种花，花艺中有一种做法叫蟠扎，小小的花枝在幼苗期间就被铁丝固定，以造物者的意愿扭曲生长。花枝能反抗吗？不能。花枝会死吗？不会。”
“因为它毕生的心愿就是开花，它可以扭曲自己的枝干，强迫自己低头，努力吸收阳光和雨露，待有朝一日，惊艳众生。”
五皇子轻轻握住质子的手，质子感觉五皇子的手暖暖的，温润如玉。
“很快会好的。熬过去就好了，就习惯了。”
“以后，你还是可以用这只手立誓的，祈天立誓只求秉心，跟别的根本没关系。只要你将你的誓词念与天地玄黄间，便是与神明达成了承诺。”
“你还记得你册封太子时的誓言吗？”
“不管还是不是太子，你当初都立下了承诺啊。”
“那就是你的心愿，对吗？”
“为天地立心”
“为生民立命”
“为往圣继绝学”
“为万世开太平”
……你还记得吗？
质子猛然从梦中惊醒。
他大口喘着粗气，感觉自己的左手在微微发抖。
他还记得对话的最后，五皇子已准备起身离开，质子又轻声问了句：
“那殿下您，开心吗？”
“谈不上开心，也谈不上不开心吧。开心本就不算什么重要的事情。这是本宫的使命，就像你也有你的使命。”五皇子回转身来，重又在质子身边坐下。他侧脸的鼻尖微微翘着，似在思索些什么。
他忽然凑近，把头靠近了质子的耳边。
湖亭僻静，清澈的湖面翻着潋滟的粼光，周围只有他们两个人。
这么近的距离令质子一时不知所措，耳边传来风声，还有：
“这样吧，本宫答应你，只要本宫在一日，南北便会和平一日。”
“本宫已经说出口了，这便是属于我俩的誓言。”
质子抹了把额角的汗水，想唤灵犀，想起灵犀被内事房调走了，说借一天，明天才能回来，他只得起来自己洗漱。
洗完脸，随意束了个发，质子盯着桌几上的锦盒发了会呆。
昨天的表现真是太差了，说好的体面和克制，除了差点没叫出声以外几乎都没完成，不过总算是没有逃跑，勉强就算进步了。
质子安慰了自己一会，犹豫要不要换三皇子送的手套。
算了，拿都拿回来了，不如先看看。
质子打开锦盒，玄金手套仍安安静静地卧于盒中。
怪不得手套一直保持着手型，原来手套里面还有一副支架。极细的玄铁丝，半寸半寸以鱼肠线包覆和固定，既不会割手又保证了韧性和灵活性，食指中指和无名指的位置各固定了约一寸长的义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制成了，颠起来很轻，但是很坚硬。
更精妙的是义指上甚至雕刻了指腹的纹路，栩栩如生，如果不是木色的，质子大概以为是三节手指。
质子把支架套上左手，义指末端有个小皮扣可以与手指相连，“哒”一声就扣上了，衔接完美，衔接的凹陷处甚至铺着一层薄薄的绒布，让质子的断指与义指相连时，不会因为日常摩擦而疼痛。设计之精巧，制作之用心，让质子对三皇子请来的工匠大为叹服。
质子带上支架，刚一伸指，发现义指的弯曲程度是设计过的，随着自己握拳的角度，义指也能弯曲，就像，就像自己重新获得了完整的手指！
质子想起自己以前对三皇子的态度，一阵耳热，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当面道谢，自己以前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啊！
以及，三皇子的手，好像跟自己的真的差不多，支架戴起来刚刚好的样子。
质子带上手套，左看，右看，满心欢喜，高兴地想要叫出声。
他握拳，又松开，试着适应每个指节的灵活度，如果不是没学过，甚至想要耍一套道家的结印指法。
他忽然发现手套的掌心处绣了一粒娟秀的水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下次问问三皇子。
质子嘴角带着笑意，将这粒水滴握入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 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