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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9 ...

  •   长长的队伍行进了近一日才到达北郊的目的地,皇室们的行宫在逐鹿殿,殿内正宫后侧有一面墙刻了满满一副壁画,谓之九龙猎鹿。
      天上有九条张牙舞爪的巨龙,地上有一队举着火把的士兵,正在协力驱赶一群四散奔逃的驯鹿,其中有一头白色的驯鹿,头生四角,通体雪白,毫无惧色,正直直与人群中的首领对视。

      质子每次看到这图都心有惶恐,这白鹿长得也太像《山海经》里的夫诸了。

      《山海经·中山经》曰:“中次三经萯山之首,曰敖岸之山,其阳多??琈之玉,其阴多赭、黄金。神熏池居之。是常出美玉。北望河林,其状如蒨如举。有兽焉,其状如白鹿而四角,名曰夫诸,见则其邑大水。”

      夫诸是《山海经》中所言的兆水凶兽,传夫诸出而大水现,但凡四角白鹿过处皆有水患,皇室政权避之不及,也怪不得要猎杀它。
      不过质子多年与异兽怪谈相处,总觉得传言未必全信,说不定夫诸只是昭告天下大水将至,提醒人们提前撤离呢。当然这跟质子也没啥关系,他匆匆收拾起自己的恻隐之心,跟灵犀一起搬入了某处偏殿。

      第二天一早,质子身着长服,盛装礼冠,立于围场内侧,静待围猎开幕。
      本来前两天质子都是不需要参与的,谁知半夜负责此次围猎后勤统筹的典礼官来访,说自己人手实在不够了,苦苦哀求质子能不能帮忙做第一天的□□官,典礼官年迈,又答应质子在最后一天逐鹿晚宴的时候给他安排比较靠内的位置。质子思索了片刻,便应下了。

      礼号鸣笛连响数声,逐鹿猎宴正式启幕。

      亲卫队已经进入逐鹿林开始撒围,这个驱赶围策野兽的动作大概需要一天,临近黄昏才能初见规模,所以第一日围场中央基本都是娱乐项目,比如射箭,骑跃,赛马等等,其中就包括喜闻乐见的□□头活动----抢花联。

      逐鹿围猎是一项积分运动,根据所获猎物的数量、品种、毛色不同会依次获得不同的积分,抢花联就是在围猎开始前的送分活动。
      围场中央竖起了九根长短各异的柱子,最高的一根名曰“主心柱”立于正中,其余八根高低不等,围绕其侧形成一个圆。
      每根外围柱子的顶端都有绳子跟主心柱相连,上面挂着多盏七彩宫灯,每盏宫灯的座下都绑着一捆卷起来的画轴,以花枝固定。只要射穿花朵,卷轴便会展开,上面会显得得分一到十不等,一般来说,距离主心柱越近,距离越高的卷轴得分越高。

      原本参与围猎的皇宫贵族和门阀少将们都会来玩,但是因为赛前晚宴上七皇子对□□头活动表示了不屑,说自己只参加终场围猎,不在乎这些个小里小气的小分,几位皇子就不约而同地没有出现,看都没来看,反倒是群臣中的世家子弟们竞相参与。

      质子的活儿,就是为各位公子们计分,并传令到围场西北角的旌旗区。
      旌旗区彩旗招展,每位参与围猎的选手都能立起一面自家的旗子,每得十分旌旗便升高三尺,最后以彩旗最高者得胜。
      太子殿下并不下场,每次发表完开幕致辞后,都是卿点一位世子作为替战,说是皇恩加持。但每年都没人敢把自家旗子升得比太子卿点还高,因此每年夺魁的都相当于是太子殿下。

      不过今年,有点为未可知,太子殿下由于大婚在即,不宜见血,这次连主持都没来,直接宣布在皇城监国,同样请辞的还有三皇子和四皇子,以及,远在青冥观常年祈福的二皇子。
      二皇子连大婚庆典都没来,肯定对围猎活动也没什么兴趣。
      所以这次参与春蒐的殿下,只有六皇子和七皇子两位。

      六皇子李开阳,字子渊,就是之前去质子家吃饭的那位,自小行军,体质强韧,性格也很洒脱豪放。
      七皇子李瑶光,质子与其交集不多,只听说此人骁勇好斗,破坏力惊人,与三皇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到三皇子质子略有些疑惑,三皇子不是昨日就兴冲冲地与自己一同前去集会吗?没想到居然请辞了,大概也就是想来看看热闹,再趁着逐鹿宴的时候放纵一把,倒也快活。

      距离抢花联的活动开始预计还有一炷香的时间,质子翻阅着手上的名册,花柱周围已经站了诸多即将参赛的皇亲国戚们,三三两两地在聊天。
      这时,有两位世家公子打扮的少年向质子走来,询问道:“阁下是?”

      质子抬头一看,只见一位身着红衣,一位身着黄衣,黄衣少年为尚书大人家的二公子,红衣少年看起来年龄尚小,目测不到十五,而且看着眼生,之前好像从未见过。

      质子行礼道:“在下南州余晏,参见两位公子。”

      “哦,你就是那个南国质子啊。”黄衣少年一脸窃喜,“我就说嘛,远远看着就像是你。”

      红衣少年问道:“齐哥哥,南国质子是什么意思呀?”

      “就是南国送到我们这儿来的抵押品,”黄衣少年大方解释道,“相当于囚犯。”

      红衣少年略带困惑:“人也可以当抵押品吗?抵押之物不是得是东西吗?”

      黄衣少年朗声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可不是嘛,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

      质子见两位闲谈,心中忍不住翻白眼,面上却温和道:“两位公子,花彩即将开始,不妨去旁侧等候,可别错过了好时机。”

      黄衣少年眼一横:“你还管我们?你是个什么东西?!”

      红衣少年轻轻挡住了他的胳臂,轻声道:“远远看到小哥哥觉得分外面善,就想来打个招呼。”

      质子回礼道:“小公子俊采斐然,不知……”

      “人家是丞相家的长孙,当今国舅爷的亲孙子,你个没眼力见的东西!”黄衣少年嗤鼻。

      质子:“哦原来是姜小公子,在下有礼了。”

      红衣少年亦回了一礼:“余公子不一起参加围猎吗?”

      质子:“在下身为本次□□官和嘉言官,不便参加。祝愿两位公子此行顺利……”

      黄衣少年大声打断道:“你少听他在那儿胡扯,他就是个残废,无法持弓射箭~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呢~”

      红衣少年皱眉道:“身有……残缺?”

      黄衣少年:“对哦,说他只有七根手指,不知道是不是连筷子都拿不起来哈哈哈哈哈哈。”

      质子持于背后的左手捏了下拳,又缓缓放开,回复道:“在下可以执筷,只是无法持弓,不及二位公子。”

      黄衣少年哈哈哈大笑,甚是满意,两人正准备回身离去,黄衣少年忽然像想起了什么,在红衣少年耳边私语了几句,红衣少年略有迟疑,后又凑近几步,用带着好奇的语气询问道:
      “所以,是什么样子,我能看看吗?”

      面对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貌似懵懂的询问,质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他不知这是出于恶意的挑衅,还是纯粹无知的好奇,只觉得原本可以习以为常的羞愤又一瞬间被点燃了,血气顺着脖颈处慢慢往上爬,质子强压着,不想让别人看出来。

      质子回复道:“今日□□之迹,胜在彩头,余某残缺之体,未免扫兴,拂了两位公子的吉利,更是不值。花彩开始了,静候两位公子佳音。”

      正说着,花联下的鞭炮响起,十几位少年开始轮番跃马入围,这两位故意找麻烦的公子哥也欢呼雀跃着走了。
      质子深深叹了口气,背向主柱而立,心想着现在十几岁的小孩心智就这么点儿吗?还是丞相家的长孙如此不知礼数吗?以及原来被小孩子羞辱是这种感觉。

      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后方落入质子的视野,质子回身一看,竟是骆家二小姐骆西洲,她一身戎装,英姿飒爽地跨坐于马背之上。
      阳光自她背后照过来,映入质子的眼帘,仿佛在她身上打上了一层绒光。质子以为她只是路过,谁知她低头看了质子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
      “你是余晏?”

      语气平和,甚至不像是一个问句。
      质子却感觉听出这话里的怜悯,他不知道她是否有听到他们刚刚的谈话,但他就是感觉被她听到了。
      刚平息下去的气恼登时直冲脑门,再也掩饰不住,他只觉得两颊发烫,耳边嗡嗡作响。他习惯了被羞辱,却无法接受怜悯,特别是来自一位他曾经仔细盘算过的“和亲”对象。

      质子拔腿就跑,他此刻就想找个地缝躲起来。

      但躲是没的躲的,请辞也没法辞,质子还是被典礼官催着回了抢花联的主场,硬着头皮在日头下算了一整天的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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