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说再见》城西旧月

72、沈仙

　　跟杨柳分别后，我不知道去哪，还是不敢回那个房子，那里幸福碎了一地，已经没有我的落脚之处。
　　浑浑噩噩来到广场的地下酒吧，点了一杯酒，还是一喝就醉，醉了就趴着睡，一直到天黑，再回宾馆住下。
　　连着三天，醉了睡，醒了接着喝，胃疼得厉害，但是一觉之后又会好。

　　第四天的时候，醉了一阵正睡着快要醒的时候，感觉有人把手放在了我脸上，我慢慢睁开眼，看到是沈仙，她也趴在吧台上，和我面对面，手贴着我的脸。

　　“你多久没回家了？”
　　沈仙拿开手，声音慵懒轻柔。
　　“我说过要开始堕落了，你看我说到做到。”
　　我直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你失恋了。”
　　沈仙也直起身来，声音轻轻的。
　　“我没有，怎么可能。”
　　沈仙盯着我不说话。
　　“借你手机用一下，我没拿。”
　　沈仙把手机给我，我拨下那个不会再打通的号码。

　　“喂，我在家里等你，你什么过来？哦，下午，可以，我做好饭等你。”
　　我把手机还给沈仙。
　　“你看，我女朋友下午就来找我。”
　　“现在是晚上九点，她不会再让你找到了，你失恋。。。”
　　“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为什么要说出来？！让我继续假装着幸福不行吗？！”
　　我哭着对她咆哮，酒吧里音乐和人声嘈杂，没人听得到我奋力的呼喊声，除了面对面的沈仙。

　　“因为我心疼。”
　　声音不大，也没有情绪波动，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眼泪在我的脸上凝固了，我一时呆愣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换歌间隙突然安静。
　　“我说不出喜欢你那样的话，只是最近这些日子，我心疼得越来越厉害，一想到你就心疼。”
　　更像是自言自语，沈仙说完站起身往酒吧门口走去。

　　我跟着去了她家，先洗了澡，躺到床上后，沈仙过来坐在床边，她轻轻拍着我的头说:“好好睡一觉吧。”
　　我闭上眼，感觉她的手越来越轻，突然间就感觉不到了，不知为什么，有一种害怕在心里凝集，我睁开眼，她已经站起来走出去一步，我急忙拉住她的手，她整个身子一抖，站住不动了。

　　“仙姐。”我嘶哑着喊她，声音出口的瞬间，泪水就淋湿了枕头。
　　沈仙重新坐下来，给我擦去眼泪，可是越擦泪水越多，我在床上无声抽搐，沈仙一遍一遍做着重复动作。

　　“仙姐，我做了错事，这几年我全都错了，我拼命想给她幸福，可是我忘了问她，她想要的幸福是不是我给的那样。”
　　“我是一根筋，我是木头，没有人跟我说过幸福有多少种样子，我只是想给她最好的，但是，但是，她想要的不是这一种。”
　　“我把我女朋友弄丢了，我找不到她了，我不想失去她。”
　　整张脸哆哆嗦嗦，哭声怎么也收不住，我把双手盖在脸上，沈仙又开始轻轻拍我的头。

　　“这种事没有对错。”
　　“对不起，仙姐，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再喜欢别人，我累了，真的太累了。”
　　“先好好睡一觉吧。”
　　沈仙一直拍着我，偶尔顺两下我的头发，直到睡着以后，梦里还能感觉到身旁有人的体温。

　　早上起床，沈仙拿来我放在那个房子里的干净衣服让我换，我知道她去过那里了，但是她却丝毫不提那里的满地狼藉。
　　她买了很多吃的，除了早餐，还有各种零食和水果，她说吃得多想得就少。
　　中午时，她说带我出去转一转，老是在家太闷了，出门时，她很仔细地给我正了下衣领，说这件衣服好看。
　　她开车带着我，一路往南，我问她去哪，她说没有目的地，开到哪算哪。

　　我在沈仙家里住了三天，第三天时，沈仙让我一个人在家，她有事要出去，早上走了，下午才回来，一起吃过饭之后她带着我回到了那个房子，在门口我畏缩着不敢进去，那里面有太多破碎的阴影，我踯躅着想要回车上，沈仙却直接把我推进了院子里。
　　一进来，我瞬间惊到了，院子里的花不见了，本来种花的那个地方现在砌了个大水池，里面游来游去好多色彩艳丽的大鱼小鱼。

　　“仙姐，这。。。”
　　“这个房子里已经没有你的回忆了。”沈仙走到屋檐下，拉开客厅的门。
　　我走进客厅，里面的满地狼藉不见了，之前的装修也全换了样，我看了半天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所有的一切都变了，现在这个房子又是崭新的一个家了。

　　“仙姐，谢谢你。”
　　有些话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现在的我，没办法直视一个人的眼睛。
　　“我做这些不是要让你感动，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不心疼，你不用为难。”
　　沈仙走到门口，回过头蓦然间笑了，她不经常笑，但是笑起来特别好看。

　　“今晚你还去我家住吗？”
　　我不自觉低了低头，两只手捏在一起。
　　“我还是住这吧，这里，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沈仙又笑了。

　　“嗯，工作也不用着急，心情好了再去，我走了。”
　　“仙姐，路上慢点。”

　　沈仙往外面走去，她走得很慢，我在门口目送着她，几步之后，她突然又回过头，脸上没有了笑，表情认真得竟带着些紧张。

　　“你能喊一次我的名字吗？”
　　我两手扯起嘴角，对她做了个笑脸。

　　“沈仙。”

　　她扑过来抱住我，这是认识以来，我第一次看见沈仙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