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说再见》城西旧月

73、我失恋了

　　我又请了一个星期的假，第一天，把家里仔细打扫了一遍，打扫完在阳台一直发呆到天黑，天黑以后就睡了。

　　第二天，我去了商场，打算买很多新衣服，然后把旧衣服全扔掉。
　　进了第一家店，还没开始挑选，突然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的同桌，周慧茹。

　　周慧茹看到我的一刹那，表情里满是震惊，我跟她打了个招呼，她惊喜地跟我闲聊起来，我听她聊了一会儿，打算要走的时候，她喊了我一声老同学，然后问我能不能一起吃个饭，我看看时间到了饭点，便点头答应下。

　　周慧茹领着我进了一家环境优雅的餐厅，点好了菜，我问她喝不喝酒，她犹豫了一下说好。
　　周慧茹比以前话多了很多，她不停跟我讲她知道的其他同学的情况，我默默听着，偶尔跟她碰下杯。
　　看得出她没喝过酒，好半天才喝下一杯，喝完后脸就红了。
　　她红着脸问我:“你跟李婉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我端着杯子的手哆嗦起来，不动声色喝下一杯酒，嘴巴里突然就变得很苦。

　　“分手了。”
　　这三个字说出来，还是会扯得心脏疼。

　　周慧茹的表情突然很惊恐，像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你你们那那么相爱，怎怎么可能？”她竟然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摇摇头，这种问题，我回答不出来。

　　沉默了很久，周慧茹突然倒满一杯酒，一口气喝了个干净。
　　“顾西东，我跟你说个秘密可以吗？”
　　她的脸颊像大片烧红的云弥漫开，红得有些过分。
　　我点点头，倒上一杯酒。

　　“我，我给你写过情书，高一的时候，那时你跟李婉婉还没在一起，不过你大概早记不着了，因为我连名字都没敢写。”
　　我想了一下，记起来，在我即将发现自己喜欢李婉婉的时候，收到过一封匿名情书，原来竟是跟我同桌了两年的周慧茹。

　　我有些惊讶也有些挫败地看着她:“我记得，那是分班之前，不过你喜欢错了，我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我不会顾虑别人的感受，也总是做错事，我。。。”
　　“顾西东，谢谢，谢谢你。”周慧茹突然有点激动，自己又倒上酒，“我没喜欢错，跟你同桌的那两年，是我永远都会珍惜的回忆，那种惊喜的感觉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很美好。”

　　跟她碰了下杯，我问她:“没有结果的喜欢，有用吗？”
　　“有啊，开心啊，会留下很美好的回忆啊，喜欢你那么久，虽然没什么结果，但是想到自己付出真心喜欢过一个人，就觉得我的青春没有白走一趟。”

　　周慧茹抿了一口酒笑着继续说:“而且经常还会有意外收获哦，那次班里玩传话游戏，我坐在你后面，你传话给我说‘我喜欢你’，虽然知道是游戏，但是真的把我激动坏了，我还幻想了很多次那要是真的该多好，咯咯。”
　　“还有毕业聚会你喊我一起去，我就觉得你能记得我我就很满足了，你可能不知道，你把我写给你的情书扔进垃圾桶，我都偷偷看着的，后来我又捡了出来，当我看到那句谢谢时，我没忍住哭了出来，我的同学录上你写了很多，我都珍藏着，主人寄语那里，我自己悄悄写了一句话，写的是，顾西东，我喜欢你，祝你幸福。”
　　周慧茹断断续续说了很多我不知道但却都跟我有关的事，她最后说:“可是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委屈，我那么喜欢你，你却不知道，所以我一直都特别羡慕你和李婉婉，现在也是，我羡慕你们，你们能在一起努力地爱过彼此，这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

　　很奇怪的是，这一次，我喝了那么多酒却没有醉，回来的时候，我没有买新衣服，也不打算再扔掉旧衣服。

　　路上，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想起曾经的一个同学，他叫郭晓峰，成绩一般，长相很大众，不高也不矮，对谁都和和气气，他有个初中就在谈的女朋友，他的女朋友高高瘦瘦，长得很好看，不怎么爱说话。
　　我想了很久想起那一次班里停电，郭晓峰说了一段绕口令把自己说成了结巴。

　　这几年我很少会想起以前的同学，我总是很忙，脑袋里被幸福这个词塞得满满的。
　　我有那么多可爱的同学，但很多我却记不起来了，忘记了他们的名字，也忘记了他们的长相，仿佛他们从未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
　　我想，我的青春差不多要过去了。

　　第三天，下雨了。
　　一年四季都有她的美，最喜欢是下雨天。
　　淅淅沥沥的雨点曾淋湿过我的一半。
　　另一半，曾在伞下和她肩并肩。
　　她说过，下雪天要抱着她转圈圈，可是下雪天还要好久，我不打算等了。
　　我走进院子里，手插着兜，慢慢在原地转圈，嘴里哼着一首忘记了名字的歌曲，转了一圈又一圈，唱了一遍又一遍。
　　雨水有时甜有时咸。

　　第四天，感冒了。
　　躺在床上一直到下午，天黑起来上厕所，镜子里的面容很憔悴。
　　我曾答应她，结婚的时候要给她化一个全世界最美的妆。
　　可是，我打算食言了。
　　坐到镜子前，一笔一画给自己化了个夸张的新娘妆，从第一笔开始难度就很大，因为总有两行水渍干扰。
　　妆花了很多次，尤其是眼睛的周围。

　　第五天，起了个大早，一个人坐车到了云水，问了几个大学生问到支教的县城，又坐上车去往那里。
　　她曾说过很多次让我来看她，现在我来了。
　　通往县城的山路很长，我不知道她是在哪里抱着希望又等到了绝望，一路走，看到一片丁香花开，有人跟我说过，这种花代表初恋。
　　我走进丁香花海，找到开得最好的那一株，在旁边挖好一个小坑，把她送给我的玉锁和那张手写的结婚证放了进去。

　　第五天下午，我买了去往最西部的车票，坐了一夜，早上下车，不知道到了什么地方。
　　她曾说让我带她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对不起，我做不到了。
　　在陌生的城市走了一天，傍晚的时候，买了点酒，坐在树下长椅上，对着夕阳，喝到天黑。

　　第七天中午回到家。
　　收到一条短信，杨柳发过来两个号码，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虽然手哆嗦得停不下来，虽然心跳声在房子里荡出了回音，虽然我很想很想再听听他们的声音。。。
　　虽然，有太多的虽然。
　　可是，也有太多的可是。

　　第七天下午三点，发了两条短信。
　　李婉婉，一定一定要开心。
　　张博，要永远永远对李婉婉好。
　　我爱过的人，我曾经的兄弟，青春这一程，有你们陪伴，是我一生的荣幸。
　　我会虔诚地祈祷。
　　愿你们平安健康，无忧无愁，此生朝夕为伴，牵手天长地久。
　　祝你们永远幸福。

　　推开门走出去，阳光有一半藏在云里，地上有晴有阴，风不轻不急，街上人来人往，多么平常的一天。
　　随手扣出手机卡，扔在路边花坛里。
　　混进人群，没有人注意到，我只是刚刚失恋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