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记说再见》城西旧月

71、时梦，杨柳

　　不知道蹲了多久，当我从衣橱里出来的时候，光线青黄一片，照得眼睛有点刺痛，客厅里满地狼藉，这个房子，原来这么丑陋。

　　实在不想再呆在这里，我走出房门，走出院子，走到大街上，顺着街道一直走，走到街口的时候，有个人拦下我。
　　“好人有好报，帮帮忙吧。”
　　面前这人衣衫褴褛，看样子是个乞丐。
　　“我不是好人，我也不想有好报。”
　　说完被自己吓了一跳，看也没再看那个乞丐，径自绕过他继续走。

　　突然有些饿了，街拐角好像有一家火锅店，去那吃点饭吧。
　　一个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可是菜刚上好，忽然又不觉得饿了，于是又走了出来。

　　这条街很长，走了很久也没走到尽头，猛然间听到有人喊我。
　　“小帅哥。”
　　抬头一看，竟然是多年不见的时梦老师，她调皮地对我眨眼，还是那么可爱。

　　时梦让我等她一下，她进了旁边培训机构，一会儿又出来了，她拉着我走到树下的长椅上坐下来，叽叽喳喳开始说个没完，我认真地听着，可是听一句就忘一句，最后只隐约记得时梦说了失恋两个字。
　　不知道在说谁。
　　聊了很久之后天黑了，时梦请我吃饭，她点了酒，我陪她一起喝，才喝了一杯，我就醉了，她问我住哪，要给我打个车。
　　我醉着说我没有家。

　　时梦把我领了回去，让我睡在客卧，躺下后才看到，枕头旁有一堆衣服，我拿起来给放到床尾，中途掉出来一个小物件，仔细一看，是条女士内裤，我两手撑着内裤端详起来，内裤小小的，花纹很漂亮。
　　时梦拿了杯水进来，我正举着她的内裤看得出神，她走过来把内裤拿走，放下水说快睡觉。

　　晚上我做了个梦，梦见和姜东城躺在一起，他咬我的耳朵，然后我们接吻，接吻之后，他又不见了，又变成我继续研究时梦的内裤。
　　奇怪的梦。

　　醒来时天刚泛起白光，我轻手轻脚走出时梦家，沿着大街继续走，路上人很少，有环卫工人拄着扫帚在路边闲谈，有不知道早走还是晚归的汽车，小猫小狗成群结伴擦身而过。
　　我一直走，一直走，天大亮时，竟走到了人民广场。
　　可能是累了，也可能是饿了，我躺在长椅上稀里糊涂睡了过去，又做了梦，梦到两个不认识的人，做了件跟我无关的事。

　　“顾西东。”
　　一声呼唤把我从梦中拉回，惺忪着双眼，看到一个熟悉的人，是杨柳。
　　“你怎么找到我的？”
　　我揉揉双眼坐起来。
　　“我去你们公司找你，说你不在那，我就在这逛了一会儿，就看到你了。”
　　杨柳坐下来，跟我肩碰肩。
　　“哦，我们还挺有缘的。”
　　“顾西东，前天。。。”
　　“我饿了，你请我吃饭吧。”
　　“好。”

　　杨柳带我来到广场边的海鲜店，之前竟没发现这里这么难吃，吃了很多，还是不觉得饱，我拉上杨柳又来到ktv，点了很多酒，单曲循环着一首很难听的歌。
　　喝了两瓶啤酒我就吐了，连同吃下去的饭一起吐在了厕所里，从厕所出来，杨柳跟着我一直到了宾馆。

　　开好了房间，我打开电视，杨柳坐在床沿上低着头，我问她:“你怎么还不走？”
　　“你想让我走吗？”
　　“那留下吧。”
　　我坐到她身边，伸出手搂住她，她望向我，神情里满是倔强，我勾起她的下巴凑过去，她的脸上咸咸的。
　　杨柳哭了。

　　“害怕了吗？”
　　“不，我会陪着你。”

　　她开始脱衣服，脱到只剩贴身的两件，她平躺到床上，动作轻得像只小猫。
　　我挪了挪坐到枕边，把玩着她的头发，滑过她的睫毛，滑过她的鼻尖，她的下巴。
　　“顾西东，你把这当成报复也好，发泄也好，我都心甘情愿。”
　　杨柳倔强的神情突然变得凄楚。
　　“但是，这是我的第一次，你对我温柔一点好不好？”
　　“你跟张博没有过吗？”
　　杨柳握住我放在她颈间的手，下巴左右蹭了几下。

　　“我答应跟他交往的时候，说了三个约定，第一，要继续实现那时候提的两个要求，第二，不许有婚前性行为，第三，我还没有爱上他，随时可能说分手。”
　　“那后来呢？”
　　“后来，我爱上他了。”

　　杨柳的身体颤抖起来，眼泪从眼角溢出来，滑到枕头上，在耳边凋落成一朵灰色的花瓣。
　　我拉过被子盖在她身上。
　　“我走了，你在这睡一觉吧。”
　　我起身往门口走去，听见背后杨柳从床上下来。
　　“顾西东。”
　　我又转身看她，她向我伸出手，手里托着一个小东西。
　　我惊恐地看到，那是另一个贝壳。

　　这一刻，我突然感觉浑身冰凉，脑后勺像被重击了一下，我伸出手想要去抓住她手里的贝壳，曾经幻想要给他们美好的心愿，现在却带给我无尽的苦痛。
　　我的手指在半空中痉挛着，痛苦随着粗重的喘息呼出来，当我触摸到她掌心的时候，一个阀门打开了，我扑在她身上，哑声痛哭。
　　杨柳抱住我，整个房间里只有抽泣声。

　　她把我放到床边坐下，把我的头放到她的腿上，我的泪水顺着她的腿流到地上，她的泪水滴到我的眼睛里。
　　“顾西东。”
　　杨柳艰难地喊我名字。
　　我直起身子拼命摇头。
　　“不要说出来，求你了，不要说，你一说，我就会知道我真的失恋了。”
　　“你没失恋，我们在约会呢。”杨柳哭着亲了我一下。

　　“我知道我失恋了，但是我不想承认，我没有那么坚强，我只是在假装。”
　　“我还可以继续假装，以前你们总说我是木头，现在我真的可以假装自己是块木头，机械地吃饭，机械地走路，机械地说话，机械地做一切事，这一整天，我做得都很好。”
　　“痛苦被我很好地封闭着，我只是笑不出来。”

　　杨柳脱掉我的鞋子，把我抬到床上，我弓起身子，她从背后搂住我，手放在我的心脏位置。
　　“顾西东，你说过的，我们是亲人。”
　　泪水浸透了两个枕头。
　　一夜无话。

　　早上，分别前，我们紧紧拥抱彼此。
　　杨柳说她要到外地去工作，让我照顾好自己。
　　我告诉她不要担心，时间会治好所有人的伤。
　　杨柳又问我喜欢她吗？
　　我说，喜欢，从一开始就喜欢。
　　她笑了，说我不会撒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