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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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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谦之着实没有想到能在此地遇到杨若瑶,两个月前在郊野凉亭下初遇。彼时也是男子装扮的杨若瑶孤身立于凉亭下,背影萧瑟清冷,一幅拒人千里生人勿近的孤傲样。谢谦之没来由地想上前去将那人从一片沉寂中拉出来,似熟稔亲近的故交好友,一把上前扯住杨若瑶的衣袖,“兄台,可否借些酒喝?”
杨若瑶眼里的脆弱痛苦被这一声呼喊生生截断,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望去,就看到了一双墨黑眸子,里边充溢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杨若瑶抬首之际,谢谦之就看到了张肌肤雪白,如玉面容的脸,还有那双水汽氤氲的眼……真是非常蛊惑人心。
这样的男子怕是要惹得世间小娘子心甘情愿如狼似虎地往上扑了吧。也不知这样的男子谢芳娴喜不喜?谢谦之不禁盘算起来。
杨若瑶不着痕迹地将衣袖从他手中拽出,肃着脸道:“我这里没有酒,你去别处寻吧。”说着就要移步离开。
谢谦之无不可惜道:“皓月当空,银杏飘香,没有酒岂不可惜?不过,还好,我有。我可以借些给你。”说完得意张扬地拍拍手,“胡勇,我的那坛莲花清冽呢?”
话刚落就见一膀圆腰粗的中年男子单手拎着一坛酒走了过来。
杨若瑶不欲与之纠缠,虽已着男装,但毕竟男女独处多有不便。抬脚正要走出凉亭,就听到一声叹息。
“兄台怎得和我一般?无亲友相伴赏月,孤身困于红尘闹市。”
杨若瑶本不是自怜自悯之人,及笄礼一过,汉俞帝留给杨家的时间就不多了。她有阿爹疼长兄爱,实在没有此人解读的“无亲无友”,只是他这句“困于红尘闹世”倒真真切切触了杨若瑶心底。杨家所困之局没有机巧之智破竹之势确实难解。
杨若瑶稍默片刻,反问:“兄台的亲人故友呢?”
谢谦之兀自叹气,似是想起伤心事,施施然摆了摆手,“不谈也罢。”随后站起身,倒了两盏琼浆,将其中一盏递到杨若瑶面前,正色道:“在下谢谦之。”
“杨……念林。”
酒盏轻碰,对饮一杯。
“看年纪,我应虚长你几岁,便唤你贤弟了。”谢谦之说完还脸大如盆地笑了笑,“不知贤弟可擅对诗,不若……”
“不擅。”
“如此甚好,我也不擅。竟不料我们有诸多相同之处,不如结拜为兄弟,富贵共享,荣辱同担。”谢谦之说完就有些后悔,为了给谢芳娴寻亲事,他这做兄长的牺牲的脸面可大了去了。不过谢谦之是谁?唾面尚能自干,何况是为了自家妹子的人生大事将来幸福,如此“厚颜无赖”之举一回生两回熟。
浅墨从马车拿着月白大氅回来的时候,远远听到了谢谦之最后一段话。虽知杨若瑶有武艺傍身,不会让这泼皮欺辱了去,但仍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了两人中间,将谢谦之切切的眼光隔在身后。俯身向前,替杨若瑶系上柔顺的狸毛大氅,剜了一眼谢谦之后,恭顺地向杨若瑶道:“郎君,夜深露重,还是回府吧。”
杨若瑶自是知道浅墨心思,站起身朝谢谦之微微一颔首,“今日天色已晚,他日有缘再聚。”
谢谦之见她对自己结拜的提议不置可否,追上了两步想要个明确的结果。可杨若瑶有心甩开他,哪里会给他机会再近身,一息间已隐没在夜色中了。
谢谦之不是没生过派人查探“杨念林”身份的心思,只是后来滇南异动,他得了赵池吩咐,将全部精力都投到了滇南李家那里。
能在巴东客栈遇到杨若瑶,谢谦之差点喜极而泣。不是因为结拜之义,也不因为他乡遇故交,实在是他……没银钱住客栈了。
谢谦之谄媚地冲杨若瑶眨眨眼,三分尴尬七分真挚,“能在此地见到了贤弟太好了,不知贤弟可否借为兄几两银子?”
杨若瑶环臂抱胸,一幅你不给我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我凭什么借你银子的样子。
谢谦之见她不为所动,左右为难了片刻,低声解释道:“为兄在路上碰上了劫匪,仆役被杀,钱财被劫,现下身无分文,还请贤弟施以援手。”说完还悲悲切切到作拭泪状。
杨若瑶皱皱眉,没料到谢谦之遇到这般磨难,之前好整以暇戏谑逗趣的表情消失了。虽两人只是一面之缘,但帮衬几两银子的事,于杨若瑶而言的确不值一提。杨若瑶放下双臂,朝一旁的碎碧交代:“给他十两银子。”
谢谦之刚欲出言道谢,就听杨若瑶补了一句:“再让他写张字据。”
谢谦之雀跃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微抽,咬牙道:“写就写。”
……
日头渐落,黄昏倏至之时,客栈外一身材魁梧男子低声叮嘱另一人:“务必小心,不要让人察觉。”
另一人猫着腰身,言语颇为自信,沉声道:“您就放心吧,我们行脚帮行事素来稳妥,不会有半点闪失。”言毕匆匆离去。
……
翌日杨念林去大堂吃早食时,发现杨若瑶对面坐着一陌生男子。一身布衣,却掩不住灼华之态。可就是嘴里塞着七荤八素,手里的竹筷在面前桌上的菜肴间穿梭。真是……暴殄天物。
杨念林在杨若瑶右手边落座后,虚虚一指谢谦之,颇为诧异道:“这位兄台是……?”
杨若瑶眉眼一挑,看向谢谦之。谢谦之十分有自知之明,吃人嘴软,抹了一下油腻的嘴唇,双手一拱,报上了名讳,“在下谢谦之。”
“你是谢谦之?”
“正是在下。”
“谢谦之是你?”
“如假包换。”
杨念林确认再三仍不敢相信这就是朝中深受汉俞帝宠信的户部尚书谢谦之。杨念林虽身为武安侯嫡子,因不在朝为官,多年来游历江湖,也只是对朝中几位肱骨大臣的名讳略有耳闻。因汉俞帝对杨正亭生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之心,多年来忌惮杨家军功高盖主,五年前曾将镇守西南的一军主帅召回长安,派一心腹武将驻守前线。杨正亭深知朝局动荡,杨家处境艰难,但也不愿一双儿女为不可控无可为之事忧心,故杨正亭从不在杨念林面前谈及国事。所以杨念林得知眼前犹如恶犬饥鹰般饮食的人为当朝二品大员时不免深感震惊。
谢谦之对于杨念林的惊诧和怀疑丝毫不在意,抬手问道:“兄台是……”
杨念林从震惊中缓过神,“在下杨念林。”
这次轮到了谢谦之震惊了,他眼神在杨念林和杨若瑶脸上转了数次方食指直指杨若瑶,对杨念林道:“那他是谁?”